100、穷渊其四 「永恒」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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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慈树王求知心切地绕着流浪者研究了好一会儿，最终实在是没看出什么端倪，才悻悻作罢。
“仅靠观察外表所能得到的信息，并不足以解释你所说的现象呀。”她捏着下巴念念有词：“外部涂层……主要材质……关节构造……明明都是提瓦特本土的材料。是内部结构的原因吗？啊，好想解开这个谜题呀……”
“你也想要解剖我吗？”流浪者站在原地，一双黛色的眼眸定定地望着大慈树王。
“嗐！”大慈树王闻言猛地向后一跳，连连摆手：“不不不，你怎么会这么想！这明明是回去查阅一下世界树就可以搞清楚的问题，你的思维怎么会跳跃到解剖这一步！世界树中就算没有你，难道还会没有你在此世的同位体吗？——就算什么都没有，我也不会这么做的！无论出于什么理由，对拥有高等灵智的鲜活生命进行解剖这件事都是违反伦理道德的行为！”
钟离则敏锐地捕捉到人偶少年的用词，他皱眉：“你刚刚说，也？你曾经被其他人解剖过？”
纳西妲叉着腰，腮帮子一鼓：“没错哦，我曾经读过他的记忆，在原初世界里愚人众第二席执行官「博士」确实曾如此做过。据我所知，那家伙还曾在须弥干过不少特别特别残忍的事。”
“愚人众……”钟离：“我听说这是冰之神建立的、以「改写天理」为目标的组织。”
他有些不悦：“纵使她的目的确实与我等一致，但随意吸纳「博士」这般不择手段之徒，岂不是令原本高洁无垢的志向平白沾染抹不净的尘灰？”
大慈树王也满脸同仇敌忾地点头：“我回须弥城之后就立刻写信去劝她！摩拉克斯你也一块儿写，唉，就算确实缺人缺技术，也不要什么渣滓都收嘛。”
“但写信归写信，却不见得能凑效。”
钟离摇头否定道：“树王，你刚刚从封印中苏醒，有些事或许还不知晓。冰之神她与巴尔泽布一样，在坎瑞亚战争结束后便与我等旧相识彻底断绝了联系，至今已有几十载了。”
“啊……啊？”
大慈树王迟疑道：“巴尔泽布？喔喔，巴尔陨落之后是她继任了雷神之位吗？这也是理所应当之事。但是你说的‘断绝联系’，又是怎么一回事？”
“冰之神自有其筹谋。而巴尔泽布之事，你便要问他了。”钟离向大慈树王点了点流浪者的方向。
流浪者不得不把雷电影的事重新为大慈树王讲了一遍。包括她在雷电真陨落后心态的转折、以及自己被她制造而后抛弃的始末。顺便将四百年后空在稻妻的经历也事无巨细地一一道来。
饶是见多识广的大慈树王也听得一愣一愣。
流浪者花了好一会儿才将稻妻五百年的历史讲完。
大慈树王一边听着他的讲述，一边感慨万千：“可见一味追求偏执的永恒确实不是什么好事呀。”
“您是想起了赤王阿赫玛尔吗？”纳西妲问道：“我听说此事的时候，第一时间就联想到永恒绿洲了呢。”
大慈树王静默了一瞬，抬起手来摸摸纳西妲的头，苦笑道：“是啊。”
她有些神情恍惚地陷入了追忆中：“……当年花神陨落后，赤王不仅不惜耗费大量人力物力为她建起陵墓，更是妄图在沙漠宫城的基础上建立名为「阿如」的永恒理想国——”
她轻声复述起早已陨落在沙中的魔神数千年前的狂想：
“「摘除七之轮转，因为深秘的叙事会被阻断。
摘除恐惧与哀伤，因此要消除生死的隔阂。
摘除日月与重量，因为不应有时空的藩篱。
摘除规定、裁决、施恩的原初之理，这样她便不会为同族所受的责罚而害怕。
摘除飞禽、走兽、游鱼，龙与人，其数为七的僧王，这样谁都无法窃取智慧。」”
“摈弃了一切危险与谬误的世界，固然听起来无比美好，但这样的世界会是有生命力的吗？”大慈树王摇摇头：
“正如时计中的晶砂，若是变成了凝固一团，还有何存在的意思呢？「永恒」的从来不是什么乐园，反倒会是难以分解、无法再生的顽渍。”大慈树王说：“通过这位小客人的描述，我确实看到了巴尔泽布的意志与愿望，但永恒之下，如影随形的灾难无时无刻不在威胁着她的国度与子民。可以预料的是，倘若巴尔的残念未来未能被成功唤醒，稻妻便极有可能重演沙漠的悲剧。”
她的十指攥紧又放开，不甘地道：“啊……千年前我没能挽回阿赫玛尔，难道现在我又得眼睁睁地看着另一位旧友重蹈覆辙吗？”
纳西妲亦恻然。
钟离沉沉道：“此事归根结底，还是只能靠巴尔泽布自己想通。在此地一味担心并无益处。”
就连流浪者也不禁为踏鞴砂忧心了片刻：“就算他们现在仍是安全的，但保不齐他们的子孙后代会因为巴尔泽布所谓的「永恒」遇见什么危险呢，那时候该怎么办才好……”他默默寻思：“按照大慈树王所说，我无法在这个世界停留很久，看来保护踏鞴砂这件事，最后还是要着落在阿倾身上。”
四人一时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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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之后，钟离才打破了寂静。
“我们走吧。”
他说：“渊底不知日月，对时间的感知一定程度上会变弱。或许你们会觉得并未度过很久，但实际上此程到现在为止已过去数日有余了。我们是以人类的身份进入未探明地区的，再不回归，恐怕千岩军会以为我们遇到了危险。若他们决心开展搜救就不好了。”
他手指微动，岩阶重新在黑暗的洞穴中铺出一条长路来。
纳西妲：“啊……确实该回须弥了呢。”
她努力活跃着气氛：“我还得尽快把有关大慈树王的记忆重新写进世界树里。须弥的子民们一定会很高兴能够重新想起大慈树王的！”
他们沿着岩石构造的路径上行。
因离开矿区的时候，队伍里只有钟离、纳西妲与流浪者三人，若回去的时候平添一个大慈树王未免过于惊悚，因此她重新隐入了神之心中。且树王的意识现在仍很虚弱，此举正可借神之心的能量继续蕴养己身。
一如去时一般，回程亦是风平浪静。途中偶有魔物出没，但面对两位神明与一个曾经差点成为神明的人偶，它们也只有夹着尾巴逃跑的份。
来时因纳西妲与流浪者都对层岩地下的景物表现出不小的兴趣，钟离便贴心地将速度放慢了些。但此次回程却没有这种需求，因此他们在岩间行走的速度极快，仅过了一会儿，他们的耳中便隐隐传来了人类用金铁敲击岩石的动静。
从末端踏入连接地下矿区的隧道后，钟离便又撤回神力，他们如同人类一般靠着双腿，沿原路走回矿区附近。
隧道口处的两名千岩军士兵拥有流浪者熟悉的面孔。他们时不时地探头朝隧道中望一望，表情显得十分焦灼。见到钟离一行人走出的身影时，才松了口气。
“钟离先生，您与同伴没遇到什么危险真是太好了！”一人满脸庆幸地拍拍胸口。
另一人则笑道：“钟离先生的旅途有所收获吗？”
“收获不小。”钟离微笑：“多谢二位关心了。”
“总之安全回来就好啦。对了，钟离先生，你之前托我们代收的信件我们都有好好保管，全部放在那边了。”一名士兵指了指不远处的棚屋。
钟离颔首道谢，向木屋处走去。
“信件？”纳西妲好奇地问：“是什么重要的事吗，值得您在层岩巨渊底也一直挂念着？啊，如果涉及隐秘的话不必告诉我！”
“只是各国的邸报与一些从其他途径得来的情报而已。为免耽误政事，离开璃月港时我便命人将这些信息定期收集转送到我所在之处。——若是隐秘，我便不会托千岩军帮我保存了。”钟离一边解释着，一边拧亮手中矿灯，踏入一侧的棚屋。
桌上正摆放着一摞纸张、册子与信件。钟离拾起这些文件，向纳西妲与流浪者询问：“你们二位接下来有什么要事吗？”
纳西妲与流浪者齐齐摇头。
“不忙的不忙的！须弥的事务有教令院处理。”
“我也没什么要紧的。”
“那么，”钟离将矿灯搁在一旁的灯架上，长腿一展坐到桌前：“请容我先将这些资料翻阅一番，那之后我再与二位和树王饯别。”他随手抽出几叠纸递给二人：“如果无聊的话，可以先看看这些报纸打发时间。”
矿灯的光芒将棚屋照得透亮。
流浪者低头胡乱翻着钟离递到他手中的那一份。
那是一沓按照时间排好的来自稻妻的邸报，离现在最近的一份邸报的发行时间差不多是数十天之前。
“差不多正好是快船从稻妻到璃月的时间。”流浪者在心里默算。他侧头看了看，纳西妲手中的是须弥最新的学报与期刊，而钟离留在他自己手里的则大都是一些信件，这些想必就是他所言“从其他途径得来的情报”了。而满身贵气的岩王帝君则在逼仄破烂的小屋中正襟危坐，腰背挺得笔直，手上从容地将信件一一拆开展平。他的目光随着信纸中的文字上下移动，偶尔点头微笑，偶尔若有所思。灯光将这位神明的影子投到墙壁上，显得格外沉稳静肃。
“神明……也不都是不靠谱的家伙嘛。”流浪者默想。
钟离却忽地抬起头，一双熠熠金瞳恰好直直地与他对视。
“怎、怎么了？”流浪者一惊，初次进入层岩时那些不太愉快的回忆不由自主地涌上心头，他的目光闪了闪，本能地想要避开钟离的注视。
但钟离只是说：“我觉得你应该看看这个。”
他伸出被丝绸手套覆盖的右手，食指与中指之间夹着一张信纸，稳稳递到流浪者面前。
流浪者接过后，他又指了指流浪者手中的稻妻邸报：“可以对照着这个一起看。我想，邸报中应当也会有与此事相关的信息。”
流浪者一眼扫过去，但见信纸上用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写得满满，其中出现频率最高的便是“雷电将军”与“某不知名白衣少年”。
“是阿倾？出什么事了吗？”流浪者不由得心里一紧。
纳西妲：“我听你提过‘阿倾’这个名字，是此方世界中原本的那个你来着？”趁流浪者正阅读纸上文字的空档，她就着流浪者的手，随意将稻妻的邸报翻阅几下。
只是看了几份，她的表情便变得严肃了。
“既然出了这种事，我觉得无论如何，你得回一趟稻妻了。”纳西妲说。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穷渊其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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