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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杜曼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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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曼云第一次见到姜荣,一次非常普通常见的宴会。
无非就是些王侯贵族家里的公子小姐们聚一聚,相互联络一下感情,各自相熟一番,一起吃个饭,聊个天而已。
那年她才十六,已经是万众瞩目,她仗着出身高贵,从小到哪里都是一群人簇拥,也不怎么给别人面子。
那日她偏巧就看见了姜荣。
他和一众皇子们坐在一处,穿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头戴发冠,在一众皇子中并不起眼,真正让她记住的,是他说话时的神情,那温润如玉的模样,眉眼浅浅含笑,好像总是很小心的样子。
杜曼云远远望去便被吸引住了,她的心跳悄悄漏了一拍。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男人——安静温和,笑起来如沐春风。
“那是二皇子,景王殿下。”旁边簇拥着的其他贵族小姐们跟她悄声道。
“我们可惹不起他,还是快走吧。”
杜曼云收回目光,心下算是记住了那人。
后来她又见过姜荣几次,基本都是一些宫宴上,时间长了渐渐地也就淡忘了。
与她而言,姜荣只是个过客。
后来再知道他时,是那一场名动京城的婚礼,他娶了王妃。
苏宛如,吏部尚书的千金,温婉大方,贤良淑德,她见过苏宛如,虽是书香门第的闺阁女儿,可比起永宁侯这样的公侯世家,就差得很远了。
于是,她觉得,她也可以嫁一个皇子!
她也想要一场名动京城的婚礼!
她将这心思告知父亲,父亲却劝诫她:“曼云,皇家男儿最是无情,其中的弯弯绕绕,远不是你看到的那般。”
她不服气,便跟父亲顶嘴,一口咬定,自己一定要嫁皇家男儿。
父亲没有跟她生气,只是叹了口气,道:“你性子太直,不适合嫁入皇家。”
可惜她不信。
后来,姜荣竟然主动来找她了!
他们在宫中再次相见,面对面,眼对眼的说过话,聊过天。
发现姜荣其人,温和有礼,翩翩公子,一如她年少时所见的一模一样。
那张她早已忘却许久的,曾在年少时惊艳过她的脸,再次变得清晰,而且就在眼前!
后来杜曼云去景王府做客!
她参观王府,认识了苏宛如,见到了李拂衣……
杜曼云看到李拂衣的第一眼就不太喜欢,不是讨厌,是一股说不上来,总有种看到她就不太踏实的危险感。
杜曼云只见了她一次,便不想再见。
而她也理所应当的觉得,她讨厌的人就应该永远消失在她面前。
于是她去找了姜荣。
直到那日下午,她在院中逗弄父亲买回家的蛐蛐。
她拿着跟小树枝,把父亲买回来的两只蛐蛐戳得吱吱惨叫,旁边的下人看得冷汗淋漓,生怕她给玩死了,回头老爷发难。
回廊那边有个丫鬟跑过来,回道:“小姐,景王府来人了,说是又要事禀报。”
杜曼云皱了皱眉,放下手中树枝:“让他在前厅等候,我这就来。”
杜曼云到时,那人正站在前厅外面,并不进屋。
那人打扮普通,应该是个王府下人,杜曼云踩着轻盈的步伐应邀而来:“找我何事?”
她微微仰头,摆出一惯的高傲姿态,一副连多看那人两眼都懒得低头的姿态。
“杜小姐安好。”下人微微欠身行礼。
“殿下找我何事?”
下人弯下腰,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杜曼云能听见:“殿下让奴婢转告杜小姐,浮月姑娘的事,已经处理妥当,她不会再出现在您面前了。”
杜曼云听到这里眉头一皱,有些不解其意。
“哦?处理妥当?什么意思?殿下怎么处理的?”杜曼云倒是有些好奇,姜荣能为她做到什么地步。
那个下人抬手,抹了一下脖子。
!!
杜曼云盯着他,一向高傲的脸色一点一点变了,连说话都有些不稳。
“你是说……他把她杀了?”
下人深深点了点头,其他的不用多说,杜曼云也明白了。
“他怎么能……”
杜曼云心里发慌。
她那时仅仅是生气,觉得让她离开,赶走,或者驱逐就好了,何必杀人呢?
“杜小姐,殿下说,此事还请杜小姐务必保密,不然于小姐也无益处。”
杜曼云有些腿软,多亏了旁边的丫鬟扶着她缓缓入厅坐下,才没有当场瘫软。
“知道了,喜鹊,送客。”她吩咐丫鬟把人送走。
一个人坐在前厅的软椅中,呆呆的想着,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她死了,她真的死了。
是我害死了她。
杜曼云这样想着,想得出神。
她的手微微颤抖,胃里忽然传来一阵恶心。
她只是想试探一下姜荣的态度,她只是想看看那个男人会不会为了她让步,她没有真的想让李拂衣死。
对,她没有……
“来人!去请父亲过来,我有要事相商。”她说出这话时,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
“是。”丫鬟接了命令便下去了。
她不知在那里坐了多久,好像过了很久很久。
“怎么了丫头?找我这么急?”
最后是永宁侯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失神状态。
他走近前厅时,便看见自家女儿坐在椅子里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想得出神?他出声打断,叫了好几声才把人唤回来。
“爹,景王他……他把李拂衣给杀了!”
杜曼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来这句话的。
她害怕极了,她怕这件事会牵连到自己。
永宁侯就比她稳重多了,到底活了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死人什么的对他来说,就跟地里的烂白菜没什么区别。他年轻时也是跟着皇上打天下的那批老臣,立了不少功劳,皇上登记后就封了他侯爷,住在京城颐养天年。
这事在他心里愣是一点波澜都没有掀起来。
他“啧”了一声,皱眉道:”他杀人关你什么事?”
“可是……他是因为我,才杀了那个姑娘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听不见,说着说着便开始害怕起来。
“爹,我只是随便说说的,我只是想试探一下他的态度,我哪里想到他真的会动手……我没想到他会真的杀了李拂衣……我……”
她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李拂衣……这个名字……怎么有些耳熟。”
他看着女儿,心里也有些不太踏实。
“曼云,你跟我说说,这个李拂衣到底是什么人?”
杜曼云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
“我也只见过她一两次,她好像是景王的杀手。”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什么?!景王居然敢私自养杀手?!”这事倒是让永宁侯却有些惊讶。
皇上一向严禁臣子私自豢养杀手,私兵,暗卫,如今景王偷偷在府中养杀手的行为,等同谋反,被发现可是杀头重罪。
永宁侯摸了摸自己的胡须,觉得这事棘手。
“曼云,你可知那李拂衣是哪里人氏?家中还有什么亲戚?她怎么到景王身边的?”
杜曼云摇了摇头。
这些事情她哪里能得知?
“我只知道她是景王的杀手,跟了景王三年,看起来也就十八九岁。”
永宁侯沉默了良久。
“李拂衣……”永宁侯陷入了一阵沉思。
李温书,她会是你的女儿吗?
“我跟夫人商量好了,若是个女儿,便叫李拂衣,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若是男孩,便叫李清风,清风荡万古,迹与星辰高!都是绝顶好字!”永宁侯回想起当年李温书离开京城时说过的话。
永宁侯年轻时曾与李温书同窗十年之余,想交甚笃,后来甚至同朝为官,可惜李温书的性情并不适合官场,他年纪轻轻便辞官离开京城。
那时李温书的夫人已经身怀六甲,他却坚持带着一家人远下江南。
“爹,您认识李拂衣吗?”杜曼云见永宁侯陷入沉思。
事到如今,她实在没办法不在意关于李拂衣的任何事情。
“我也不确定,爹年轻时有个同窗挚友,曾经同朝为官,他的女儿,便取名拂衣。”
杜曼云一下子怔住了。
“那李拂衣……”
“如果她真的是李温书的女儿,那她就是我的故人之女。”永宁侯想到这些,他不愿再想下去。
有些事太过遥远,他和李温书十几年不曾相见,连书信也甚少有之。
杜曼云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现在已经彻底被这些事冲晕了头,一时间忘了不知道是该害怕还是该伤心难过。
“爹,我不知道……我……我该怎么办呢?这事要是让官府知道了,我会不会……”她怕死。
一条人命,即便是他们家,也不是那么好解决的。
“曼云,你不必太害怕。”永宁侯从过往的回忆中回过神来,也明白眼下当务之急是杜曼云的事。
“景王此人心狠手辣,你不可再想着嫁给她,连自己身边人都能下手,他对别人,更不会手软。”永宁侯一向就不喜欢景王,自己后院里一群人,还来招惹他的女儿,要不是看杜曼云喜欢……
他走到女儿面前,俯下身摸了摸杜曼云柔软的头发。
杜曼云含泪用力点了点头:“嗯!我不嫁!”
她现在哪里还敢想着嫁给姜荣,她怕都来不及,只恨不能这辈子都别见到他就好了。
“爹!我听您的,他今天能为了我杀了李拂衣,明天也能为了别人杀了我,我……我不想死。”
永宁侯看着这个被他骄纵了这么多年的女儿,目光里满是欣慰。
“你能想明白就好。”永宁侯想了想法子。
他在厅中来回踱步,要先像个办法让杜曼云避开这场风波,即使日后被查出来,也要让杜曼云摘出去。
这事到底和杜曼云没有直接关系,动手的是姜荣,人是在景王府没的,她现在最重要的是先避开景王,避免直接和景王碰上。
“这样吧,你先离开京城,去洛阳待一段时间,景王那边我来应付,先前你俩议婚一事我来解决,想办法帮你消了,我再派人接你回来。”
杜曼云乖乖点了点头。
“好。”
如此,永宁侯安排了几个丫鬟,家丁陪同,他们坐着马车,当日便从侯府后门出发,离开了京城,直奔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