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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前往丹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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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雨雾蒙蒙,泥土被泡得松软,又被一条条车辙给压平实了。
柳树下,无名碑前,一缕缕香烟因被伞庇着,并未被雨打得消逝,而是在空中蜿蜒攀升。
离得远些的侍从也是撑了把伞,边往火盆里扔纸元宝,边拿了把扇子将呛人的烟散开。
顾岸凝视着碑面,内心是出奇的平静,他伸出手抚摸着那粗糙的质地,郑重道:“不出岔子的话,明年,我亲手为你夫妇二人刻字,再选一处干净地,叫你们也过得舒服些。”
待到侍从把火熄了,顾岸才将伞递过去,准备打道回府。
到温暖的马车上,他将鹤氅脱下,食指弯曲抵着额头,闭目休憩。
“我瞧这大人今日面色不好,恐着了风寒,为何不修养几日再动身?”侍从劝说他道。
他睁开眼,叹息一声道:“终究不是自己生养的,不大了解,是圣上高估她了,贺泠本不是能在公事与感情上决断的人,这些年不过是没有她能用情之人,才逼得她行事果决些。这下碰上了,不知要将事情拖到何时去。”
他按按眉头,烦郁道:“况且,为帝王者,冷血无情不见得是件好事,如今上头那位便是例子。”
“可大人近来不还抱怨朝中事务繁多吗?怎能抽身出来?”侍从疑惑道。
“他们雷声大雨点小,不用管。”顾岸道,“陛下眼里,满朝文武不及一个贺泠,我是她的人,自然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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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圣手,辛苦。”贺泠起身迎上,连忙给他搬来把椅子,请他坐下。
“我在驿馆那几日,好吃好喝,还算清闲,只是听闻你们这一路,可谓是艰险?”张医士是笑着说的,语气中还有些好奇。
贺泠知他是个不怕死的,不然也不会隐居在西北这险象环生的地方,便打趣道:“接下来还有更惊险的,圣手可要同我去瞧瞧?”
“我既答应要治你的病,自是你去哪,我跟去哪,若能给我寻些乐子来,那就更好不过了。”张医士道。
紧接着他又道:“几日不见,大人气色竟好了不少,不如让我先来为大人把个脉。”
贺泠一边伸出手,一边在心里算算日子,怪道:“竟有六七日未曾发作了。”
“大人这脉象。”张医士收回手,惊奇道,“与常人,也无不同啊。”
“果真?”贺泠欣喜道。
“我把脉,从不会出错。”但怕她空欢喜一场,张医士还是转口道,“有些东西,把脉能看出,有些则不能,大人有所好转为真,不过最好还是继续观察些时日。”
“也是。”贺泠压下喜悦,冷静下来,又将此行是要去丹庾一趟告知他。
“大人准备何时动身?去几日?告知我,我好算算要带多少药材。”张医士问道。
“明日动身,至于要去几日,是个未知数,可往长了算。”贺泠回答他。
张医士点点头,像是在心里盘算着,待他估摸出个大概,他便与贺泠道:“我这有个好东西,心许能帮上大人的忙。”
说罢,他便起身离开,出了门,过了一会儿他才回来,手上多了一张图纸,他将其摆在了贺泠面前:“这是丹庾京城的布局图,大人可一览。”
“多谢,我且仔细研究一番,圣手可去歇息了。”贺泠的注意力一下便被那张图吸引过去。
“那在下告辞。”
约莫一个半时辰过去,贺泠将此图记了个大概,次日便还给了张医士。
“大人记性这般好,当年如何不参加科举?”
贺泠笑道:“要取得名次,也不只是记性要好,况我年少时是个不爱读书的,连书都没有,能记些什么?”
用过午膳,叫上袁二,便要准备上路了。
她检查过了,找人精细雕刻过的官署标识,与原本那批近乎一模一样,只是这铁的颜色终究暗沉了些,但将其混合在一起,也不大显眼。
已事先和陶知舟打过招呼,贺泠手上已拿到通行证,因而从出家门到出城,可谓是畅通无阻。
不知为何,今日来往通行的商队格外多,连袁二都忍不住道:“我记得我们初来那几日,萧条得很,怎一下又热闹了起来。”
张医士插话道:“其实这也正常,在这西北做生意,要看几分老天的眼色,也要看几分人的眼色,贼匪横行,生意自然就不景气了,贼匪换地方活动了,不就又活过来了。”
“不过这地方的贼匪也多少忌惮北部军队,不敢太猖狂,只是些小打小闹,逃得又快,因而官府也不大管。”
张医士对这些颇为了解,此行叫上他算是叫对了。
贺泠他们走的是固定的商路,离军营远着,但到了夜里,还是能见着隐约的一片红光。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贬至边陲,因而对于现今西北所驻扎的是哪支军队,何人统帅,只依稀记得,要她说,也说不出口。
不过她所做之事若成,驻守之人大抵又要换一批,又或是再添些人来,届时再询问清楚,也来得及。
四日后。
他们抵达了一片广袤的绿洲中,也是丹庾东南最为繁盛的一座城市,准备停下来修整个一两日再出发。
丹庾都城在大漠边界,因而他们还要往北走,贺泠按照自己的记忆回想,还需要十来日,再回头一算,她离开京城,也有一个多月了。
次城名为骞城,也有不少汉人居住,因而他们一进城,便被几个汉人拉到自家客栈来,酒肉招待。
眼下正愁没个去处,贺泠便安心留下,大概是累了,便是食物摆在他们面前,也提不起精神来,只默默地动着手上的筷子,一声不吭。
而与之截然不同的便是旁处那一桌,自贺泠他们进来起,那桌人是聊得不可开交,从大梁的奇闻逸事,再聊到当地的趣事杂谈,总之没停下来过。
贺泠喝了口鲜奶,又尝了几块牛肉,便没了胃口,停下筷子,竖起耳朵听旁桌人的讨论声。
前头的事她都没什么兴趣,然而就在她昏昏欲睡之时,一句话忽地飘入了她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