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以假乱真 ...
-
贺泠到他房中查看一番，果真是一点半点都未留下。
现已大半日过去，追是追不上了，即便追上了，还能叫他将被烧毁的东西吐出来不成？
她想起当年承淮参军之时，也是如此将东西尽数带走，像没来过似的，因而叫她想为他立个衣冠冢都废了好大困难。
不过走了也好，二人不必再拼个你死我活。不过对于他会到哪去，贺泠有些猜不准，他背后的人，会是丹庾的哪位？
她也懒得去猜，届时顺利到达丹庾，想必就知道了，对于当年在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何事，大概也能摸出个一二来。
至于军械之事，她还未能想出对策来，便叫袁二先回去，让他也冷静冷静，看能否想出些法子来。
那些紧要的东西都被缘满收着，她特地给亵衣做了个夹层，将东西藏在里面，穿在身上，睡觉时也不曾脱下来。
第二日一早，贺泠叫缘满将存着的欠据交与陶知舟去，只是将这欠据变换为现银还需要些时日，暂且还得用官银补上。
缘满并未立即动身，而是道：“我给大人熬完药再去。”
“你早些去，药我自己来熬。”贺泠催促她道，但她又想起一事，便将缘满拉住，“那日我叫你去盯着承淮身边那人，可有什么异样？”
“大人不也猜到了吗？那是个丹庾人，和承淮狼狈为奸，别说去接张医士了，恐怕连出萍县的路他都不会走。”
贺泠又道：“那你再去找人去将张医士接来，尽快。”
此人在西北待了这么些年，于各方面都要比他们熟知许多，贺泠还有些事想要请教他。
缘满去办事，她便自己来到了厨房，她从储柜里将装有药材的木盒取出，再将里头包有一层帕子的药材拿出来，帕子上皆写明了煎煮顺序，她按照标注放入。
这些药材的气味于贺泠而言，算不上好闻，况且眼下她心情郁闷，下手便急了些，只随便看了一眼，便捏了一把放进去。
待到全部放完，盖上砂锅盖子，准备清理药材时，贺泠猛然发现其中一块帕子上没有任何标识，因她心急便没注意看，于是她再次揭开帕子，拿起里面的东西闻了闻。
这不就是承淮所送她茶叶的味道？
恐怕是缘满习惯煎药泡茶一起弄完，因而拿了点出来放在一起。
贺泠打开砂锅看看，那些茶叶早与别的药材混在了一起，汤汁已变成了褐色，漂浮在上面的草药已经不成模样，难以分辨。
不过点茶叶而已，应当没事，她也懒得去管了，只拿了把矮凳在一旁坐着，手撑着下巴沉思。
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忽地眉开眼笑，竟不知这一锅汤水，还能给她些启发。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她便熄了火，将药倒在碗里，看着颜色均匀一碗浑水，贺泠的想法彻底落了地。
一边喝药，一边将心中的法子想周全了，待到药喝完，她连外衣都忘记裹上，即刻起身去找袁二。
城南的邸舍被烧了，他们便住到城东来，离贺泠府上还算近。
据袁二禀报，已有一批受损的商队上了路，剩下的能安置的都安置了，甚至陶知舟家中都住满了人。
“待我离开后，你便将那处宅子用以安抚难民。”贺泠坐在交椅上，搓着手道，“或将那批军械运出即可住人。”
袁二见她脸色较昨日已有好转，便问：“大人可是已经想到法子了？”
“虽有几分眉目，但也有些不靠谱，不过现下也只能这般铤而走险了。”贺泠凝思片刻道，“眼下这虎已走，便省去了前边的动作，我们还是按原先的计划行事，看如何再将那批军械仿得像些。”
袁二也是个聪明人，领会到她的意思，笑道：“得亏还有一小部分兵器被拿了出来做比对，将那批真的放在最上面，从似到不似往里堆，说不定可以假乱真。”
“我们姑且这么一试，不过，还有一事总让我觉着奇怪。”贺泠思来想去，脑中也找不出答案。
袁二问道：“何事？”
“我一个戴罪之身，边陲小官，顾相凭何以为我能给那五皇子喂去定心丸？”贺泠喃喃道。
她垂首深思，未曾注意到袁二笑容一下便褪了下去。
袁二眼神飘忽一瞬，反应过来后赶忙接上它的话：“大人足智多谋，周全沉稳，自是顾相信任大人，才叫大人去劝服那五王子的。”
贺泠点点头，嘴上还是保持着寻问的语气：“是吗？”
她叫袁二再找几个熟练靠谱的工匠来，对那批军械细节处进行处理，并且定要叮嘱他们守口如瓶。
不过她刚打道回府，还没踏进门，便有陶知舟身边的人请她过去。
整个陶府，只有陶知舟房间里有个落脚的地方，贺泠保持着教养，没有四处打量，一眼看到的便是她书案上堆积如山的账本，再抬头一看，屋内除去些挂在墙上的舆图，再无其他摆饰。
大抵是报复她问自己“油水”一事，又或是打心底不觉着她是这样的人，贺泠忍不住道：“你对救火这般熟练，莫非是……”
陶知舟从书堆里抬起头，偏着头道：“前县令屋子的确是我烧的，但是他罪有应得，我不得不出此下策，不然还任着他草菅人命？此事全城的人都怀疑是我做的，可他们拍手叫好是为何？”
她又解释道：“不过我没想要他死，就是想吓吓他，谁想他妻子将他拴在了床头，不让他出去，叫他活活烧死了，不过真真是他活该，谁叫他对自己妻女也能下毒手。”
贺泠多其行为不予评价，找了个地方坐下后问道：“你找我来，可是还有什么要事相商？”
“这纵火之人，已有些眉目。”陶知舟瞥向她道。
贺泠心下一紧：“是谁？”
陶知舟放下手中的账本，坐到她旁侧来，倒了杯茶晾在那里，紧接着道：“昨日出城的人里面，有几人颇为奇怪，他们举止粗鲁，蛮横无理，口音也别扭。”
贺泠踌躇道：“是丹庾混进来的奸细？”
“是不是奸细我不知，但的确是丹庾人，其实这城中移居的丹庾人并不少，但我为何忽然提及此，你应该知。”陶知舟语气变得严厉，在等贺泠表态之前，她拿起了茶吹一吹。
“此事确实与我脱不了干系，我保证军械一事，到此打止，不会再牵连无辜。”贺泠沉声道，“我已为你向顾相写了封举荐信，必不埋没你的才能。”
“多谢。”陶知舟又笑笑道，“也是我读少了书，目光短了些，要我早些察觉，连那批劣质军械你也拿不到手了。”
“我保证，若边界真会动乱，我定会提早知会你一声，不过按圣上的意思，这火应该在丹庾境内烧，而非到我们这儿来。”贺泠安慰她道。
贺泠既已说“到此打止”，陶知舟没直接她接下来作何打算，而是委婉道：“你可还要继续称病？”
她看出贺泠与前几任县令不同，才能见识皆是上品，只是其的心思恐怕不在治理萍县上，因而她心底也不大想放手。
好在贺泠起身向她作了个礼，道：“还得再辛苦你些时日。”
陶知舟还有事没忙完，她便不多在此停留，而是叫上缘满，二人准备回府，这是这几日里，两人难得停歇下来说说话的时候，于是她们将步子放缓，任着冷风打在身上。
“可是快到清明了？”贺泠仰头看着天上的月，觉着与京城的也无不同，皆是清寒无比。
不过今年要扫的墓，似是少了一座。
承淮是回来了，可她的两位至亲，毫无一点回来的可能，甚至这五年来，连梦都不曾托一个给她。
“后日便是清明，不过大人不必着急，顾相定会照料好的。”贺泠将她冰凉的手握在了手心里。
“也是。”贺泠敛回眸，看着脚下的路，“他与父亲是挚友，心中必然也不好受。”
提起顾岸，她又忽地想起：“他应当算到我已到萍县，为何一封书信都没传来？”
“我也觉着奇怪，不过我去问过袁二了，他说他也不知。”缘满猜测道，“大抵是朝中还算安宁？”
贺泠摇摇头，无奈道：“罢了，他的心思谁能猜透。”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以假乱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