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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Envy is blind ...

  •   这很奇怪,站在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上,看着霍格沃茨特快列车等待它的学生们跨进深红色的车厢门。烟囱冒出的滚滚蒸汽飘向天空,像羽毛般与清晨的寒冷空气混合在一起。车身的油漆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令人目眩。是的——这很奇怪,想想就几个月前的夏末,薇薇安也是站在这个地方,看着这个景象,然而,尽管那时与此刻有如此多的相似之处,她却觉得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了?好吧,也许我们应该问另一个问题:她为什么会觉得不一样了?

      “——我希望能看到好成绩。”母亲在她身边说。她用手指抚弄着薇薇安的头发,比平时更挑剔的梳理着根本不存在的缠结。这就好像她试图在不真正作出道歉的前提下弥补这个假期所发生的一切。薇薇安也没有期盼她会那么做。伊泽贝尔·布莱尔从不道歉

      她父亲今早要忙着处理工作。据薇薇安所知,这并不是他为了掩盖某些黑暗工作的借口。因为自从前一天晚上古灵阁的一些员工闹了点乱子后,她的父亲几乎一直在抱怨他们的无能。总之,今天来到站台的只有她和她母亲,这倒也无妨。至少伊泽贝尔·布莱尔不会像她父亲那样不断和其他出身名门的学生父母交谈。

      “安全到达之后一定要写信告诉我。”她的母亲焦急地说,并伸手拉直了薇薇安的衣领。但当她的手指落在她的羊毛斗篷上时,薇薇安不动声色地躲开了,并自己拉直了衣领,她母亲很短暂的顿了一下,然后把手收回了自己身侧。她们之间发生了一种最微小的能量变化,一种几乎察觉不到的位移,但却具有着微妙的意义。

      “好吧,”她的母亲迎合着,把她的声音拉到了一种虚假的愉快语气——每当她觉得自己好像被轻视了,但又不想承认自己在乎的时候,她就会用这种语气:“你最好加快速度了,亲爱的。火车就要离——”

      “是的,再见母亲。”薇薇安平静地打断了她,并对她眨了眨眼睛,好像在默默地估量她母亲的生气程度。但像往常一样,当伊泽贝尔·布莱尔努力隐藏自己的情感时,她的表情是不可能被解读出来的,而在现在她显然在这么做。薇薇安送了她一个勉强的微笑,并立即收到了同样勉强的回应,然后就她默默转身走向了列车,没再说一个字。她能感觉到母亲的目光一直盯在她的后背上。

      也许她不该把怒气发泄在母亲身上。毕竟,伊泽贝尔·布莱尔不应该为她丈夫的堕落负责。薇薇安还清楚地记得暑假里每当她父亲愉悦地浏览着报纸上骇人的报道时,她母亲那紧张的表情和不安的眼神。不,薇薇安很确定她的母亲不像她这些日子里表现的那样乐意,但让薇薇安最痛心的正是她母亲对自身幸福的漠视。她母亲甚至从未想过要反抗丈夫的行为,即使这意味着她的整个生活都将被彻底改变。她太看重所谓的名声和物质上的奢侈了,以至于她从未考虑过除了服从以外的任何应对……即使这种服从会导致她自己的女儿被牵扯其中,卷进激流,无处可逃。

      当然,在内心深处,薇薇安对母亲如此挑剔还有另一个原因。这是因为,好吧——

      这些不正是薇薇安自己在做的事吗?试图保持无知。试图假装什么都没有改变。

      当她在圣诞节一早回到布莱尔庄园的时候,她曾觉得离开这儿是个严重的错误,但现在她又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应该真的离开。如果生活是一个巨大的机会游戏,那么她可真是一个太过踌躇的赌徒了。

      她摆弄着手套,目光扫过面前站台上几个徘徊的学生。她天生的直觉让她认为自己必须在和院里的同学汇合前坚定自己的决心。不管她是不是一个过于踌躇的赌徒,她已经做出了回家的决定,尽管她可能不喜欢她母亲做事的方式,但她不妨先向她学习一下。至少现在先这样。

      她挺直了肩膀,回头瞥了一眼看她母亲是否还在,在发现她已经离开后,她长呼了口气。通常她都会等女儿上车后再走,但显然今天早上的冒犯让她加快了脚步。很好。这些天来,每当薇薇安看着她,她就会想到自己在未来将有很大可能精准的遵循她顺从的脚步,而这个想法让她恶心。

      薇薇安深深吸了一口新鲜而寒冷的空气,转身朝火车走去,一心想着前往斯莱特林的车厢去面对这一切。艾德里安、卢修斯他们可能会对她唠叨一段时间,但她肯定这不会持续太久。让他们早说完早完事,然后她就能把纳西莎和莫瑞根拽到身边了解更多的信息了。

      薇薇安一边制订着计划一边向前迈着步,但在她的人生里,她的很多计划都没能按预期完成。而这一次,她计划的失败是因为当她伸手去抓火车侧面的把手时,她的眼睛突然撞进了一片灰色。确切地说,是鸽灰色的。没有一点黑铁的痕迹。

      她的身体似乎完全不受思想控制的自行停滞了。在她的目光与西里斯·布莱克的目光碰撞的那一刻,她心中那个踌躇的赌徒变得更加不安了。她停在了列车门口,一只手抓住了金属把手,头转向了站台。

      他正盯着她,双臂交叉在胸前。在他旁边,他那三个讨厌的朋友挤在一起,笑着说东道西。他们之间的友情是显而易见的,尽管西里斯迅速抛弃了他们向前走来,眼睛只盯着她。

      薇薇安僵住了,皱着眉毛,用最严厉的眼神瞪了他一眼,然后就冲进了火车,匆匆走过一排排的车厢。如果他真的认为她会在现在同他讲话,好像他有权利来找她似的,那他就错了。仅仅因为她愚蠢地去了一个偏僻的小村庄并遇到了他,并不意味着他们之间会有什么改变。她会把那次深夜的交心归咎于自己一时的痛苦和不安。她会宣称西里斯温柔的关心只不过是因为一时受到了她反常行为的惊吓。并且她可以像确认自己的名字一样完全确认以上都是真的。

      薇薇安·布莱尔。

      薇薇安·布莱尔。

      “戈德里克。”

      薇薇安咬紧牙关,加快了脚步。

      \"布莱尔,慢点,成吗?\"西里斯问道,听起来有点不安。

      她不耐烦地叹了口气,知道除非自己以恰当的方式叫他滚蛋,否则他是不会走的,于是她就转身打算这么做了。但——当她张开嘴时,西里斯打断了她。

      “我看到你和你妈妈了。你回家了?你还好吗?”他连珠炮似的发问。他的声音小到不会被他们周围的学生听到,充满了一种奇怪的真诚,它太真诚了,以至于薇薇安的第一反应是固执的认为这是他整她的什么新伎俩。

      “……我——”她开始了,但她没能有机会告诉他她的情况真的不关他屁事。

      “你的胳膊怎么样了?”他打断了她,拖着脚步走近了她,以免被一群吵吵嚷嚷的三年级学生撞到。她的一部分几乎觉得自己被他眼睛里那富有磁性的晕眩困住了。她花了一段时间克服了这种本能的冲动,离他远了一点。

      薇薇安轻蔑地翘起下巴,皱起眉头:“你为什么要在乎?赶紧回你朋友们那去吧。”

      离我远点,她的眼睛在说。

      想都别想,他的眼睛回应道。

      “我为什么要在乎?”西里斯难以置信地轻蔑的重复道:“也许因为我不是个会轻易无视别人痛苦的怪物吧?赶紧回答问题,布莱尔。”

      薇薇安瞪着他,他也瞪着他。

      “留着你的绅士行为去祸害别人吧。”她冷笑着说。“我认为我还是更喜欢你嘴里只吐的出侮辱的样子。”

      他看起来有点恼火:“哦,所以在你带着三级烧伤紧急迫降在戈德里克山谷,然后又在夜里像蛇一样溜回洞里的时候,我就不能问问你是不是没事了?请原谅我有那么一点担心——尤其是在你平安夜不顾一切的从家里逃跑之后又看到你和你妈在一起——”

      “闭嘴。”薇薇安努力压低声音靠近他,对他嘶嘶地说。她想对他大吼大叫。她的声音随着这种欲望而有些颤抖,她勉强把愤怒压成了一种更克制的低吼:“你这辈子都在恨我。你不可能突然就决定不这么做了。”

      西里斯张开嘴,也许是想否认这一点,但他只是轻蔑地说:“这跟恨你没关系——我只是不敢相信经历过那一切之后你就这么回家了。”

      他显然还想说更多,但薇薇安只想赶紧结束这次谈话。他们已经吸引了太多的注意力。从进入霍格沃茨的第一天起就互相轻视的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在如此公共的场合靠的这么近?他们悄声的窃窃私语是非常反常的。只要让艾德里安偶然发现他们,她在返校的火车上可能拥有的任何平静都将不复存在。

      “我回家是因为我不害怕我的父母或他们的信仰。”她冷笑着对他说。

      她声音里嘲弄的挑衅是如此的显而易见,西里斯气得脸都有点红了。当他回应的时候,他的声音也随之微妙地颤抖。曾经促使他追上她的那种担忧,就像袅袅青烟消失在夜空中一样,被卷进空中并迅速的随风而去了。

      “你是个懦夫,戈德里克。”他低语道,故意把这个她讨厌的绰号念得非常清楚,就好像他在默默地把她和伟大而勇敢的戈德里克·格兰芬多本人相比较。然后显而易见的发现了她的缺陷。

      薇薇安只是嘲笑道:“也许你才是个懦夫,布莱克。”然后,他还没来得及再说一个字,她就转身离开了,把他留在了原地。朝各自车厢走去的学生们把他撞来撞去,但他只是盯着她,脸上闪着愤懑的表情。

      戈德里克·格兰芬多——哈!他的那种勇气鲁莽而无趣,而且薇薇安也很清楚他院里的学生就和他本人一样烂。西里斯觉得就因为他自己从家里逃出来了,所以每个人都该这么做,但他根本就不懂。他周围的人都和他有相同的信仰,他的朋友们会接纳他,把他当成自己的家人一样欢迎他,他的代理父母则把他当成亲儿子一样对待。在霍格沃茨,他每天晚上都安然无恙地呆在他的公共休息室里,他感到温暖,因为他的学院和他的朋友全都和他一条心,什么也伤害不了他。他在放假的时候有地方可去。他们会收留他直到他能独立生活。这张安全网可以支撑他的每一次跌倒。

      但她呢?她有什么?她可以抨击伏地魔,可以从她所处的根深蒂固的家庭和社交圈中挣脱出来。当然,她可以——只要她能接受毕业后把剩下的钱都花在破釜酒吧的一间破屋子上,因为她会被断绝继承权。在那之前,她还要在宿舍里彻夜难眠的担心自己院的同学会对她进行报复,然后在霍格沃茨内外都再也不会有安全感。她可抨击他,如果她想要过一种穷困潦倒的生活,想要忍受孤独的诅咒,并在跌倒时孤立无援。因为她最终,总会跌倒的,在某个孤立无援的时刻,而她到时候能责怪只有自己。

      不,不。还是现在这样比较好。西里斯·布莱克也许能理解出生在像她这样的家庭的感受,但这就是他们间仅存的共同点了。她可能会厌恶母亲的顺从,害怕自己也会变得和母亲一样,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会鲁莽地改变自己的生活,只为了去追求一些任性的自主权。当你失去了遗产继承权,挣扎着维持生计的时候,掌控一切又能有什么用呢?如果她做出了这样的选择,这就是她要面对的生活。再者,西里斯错了。她不是懦夫。这不恰好是勇气的定义吗?即使知道自己会受伤也要坚持,就算在逆境中也要奋力前行,抬起头然后让所谓的命运滚蛋?

      啊,是的,也许吧。也许。

      关于勇气这个东西,无论如何,它完全取决于你看它的视角,而薇薇安·布莱尔目前的视角仍然笼罩在灰尘和烟雾中——被卷进空中并迅速的随风而去了。

      往好了说,返回霍格沃茨的旅程是前途未卜的。当薇薇安到达已经被她的七年级同学占领的最后一节车厢时,她已经完全做好了被直接拖入穆尔塞伯小团体的准备。但令她惊讶的是,当她推开门并关上,发现艾德里安用那种令人厌恶的傻笑看着她后,他并没有大声招呼她或者强迫她加入他们。他似乎有点全神贯注于和卢修斯以及罗齐尔的谈话,只是在她从他身边走过时瞥了她一眼,并得意且傲慢的冲她眨了眨眼。

      “假期过得不错,弗林特?”薇薇安问道——要求道——几乎,然后匆忙地把自己扔到了单独坐着的莫瑞根身旁。她没看到纳西莎,罗莎琳似乎也不在。莫瑞根把脚搭在对面的座位上,呈沉思状默默的坐在那里,甚至完全没有注意迈克尔·邓尼特从车的另一边向她投过来的目光。这可有点奇怪了。

      薇薇安的声音打破了莫瑞根的沉思,她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耸了耸肩,没有劳烦自己把脚从对面座位上放下来,嘟囔道:“当然,是的。还不错。你呢?”

      薇薇安给她一个奇怪的表情,推开了她脚去到了对面的座位上。她把包扔到了上面,一边整理自己的外套,一边讽刺地问道:“你出什么毛病了?”

      莫瑞根哼了一声,飞快地扫了一眼卢修斯和艾德里安,喃喃地说:“我妈整个礼拜都像疯了一样,想把——听着——想要把我和安东宁·多洛霍夫撮合在一起。”

      听到这,薇薇安的眉毛翘到了发际线上,她张着嘴盯着莫瑞根。莫瑞根似乎觉得她的震惊既是一种蔑视又是可以理解的,因为她只是再次哼了一声,交叉着双臂。

      “多洛霍夫?”薇薇安重复道。“可是他——”

      “老得能当我爸吗?”莫瑞根干巴巴地插嘴,痛苦地咕哝道:“我知道。不过,我妈不觉得这有什么。”

      薇薇安无法阻止自己的脸皱成了一种被恶心的表情。莫瑞根似乎也没有被冒犯,因为她也很恶心。

      “你父亲呢?”薇薇安问道,第一次意识到这一切有多奇怪。并不是说她指望有任何人会乐意自己的母亲把她们推向像安东宁·多洛霍夫这样的男人,而是她从没见过莫瑞根这么不开心。莫瑞根·弗林特有一种让事情像水一样从她身上滑落的神奇能力。那些会让薇薇安烦恼的事情似乎从来都打扰不到莫瑞根。在某些方面,她脸皮很厚。

      莫瑞根嘲笑道:“哦,他完全赞成。说什么给我拴得更短点会很不错(注:on a short leash,指严格控制严格地控制某人;不允许某人有很大的独立性或自主权。)。显然,他希望安东宁能成为那个拉着绳子的人。”她嘟囔了一会这有多可笑,然后又冷嘲热讽地补充道:“至少他们没指望我成为食死徒。对他们来说,把女儿卖给出价最高的人就够了。”

      薇薇安对此不安地挪了挪身子,但没有做出评价。也许,在几个月以前,她可以畅所欲言,但在圣诞节发生的那些事情之后,她认为最好还是不要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以免被别人听到,即使是她自己的朋友。信任不是能在这里被随意给予的东西,任何人都可能滥用它。

      “真是一坨古板的臭狗屎。”莫瑞根嘟囔着,然后转头对上薇薇安的眼睛:“我简直不敢相信包办婚姻还存在。我是说,这是70年代,不是他妈的15世纪。”

      薇薇安发出同意的声音,然后瞥了一眼艾德里安坐的地方。他正低头对着似乎刚刚加入了他们斯内普说着什么,但他声音太低了,从她的位置听不太清。不过,她觉得她可能根本不想知道他在说什么,尤其是考虑到西弗勒斯大睁的眼睛里透露出的那种在她看来不合时宜的崇拜。他可能在吹嘘他在假期的壮举,和夸大一些关于虐待和破坏的故事吧。并不是说薇薇安不认为他没有做到这些事的能力——她最清楚他能做到什么程度——但她也知道艾德里安·穆尔塞伯有多爱夸夸其谈。

      “至少穆尔塞伯和你同龄。”莫瑞根说,听起来有点伤感。薇薇安挺直了身子,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但她的朋友只是补充说:“我猜他在某种程度上是帅的。如果你眯缝着眼看他的话。”

      “你现在真的是认真的吗。”薇薇安回应道,甚至没有把自己音调提高成一个问句。

      听到这话,莫瑞根哼出一声大笑,这让她听起来更像自己了,耸耸肩说:“相比之下,多洛霍夫简直就是个巨怪。”

      薇薇安翻了个白眼,但并没有和她争论。她在过去的很多纯血统聚会上都见过安东宁·多洛霍夫,因此她知道莫瑞根说的有道理。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我不能继续享受我的乐趣,我猜。”莫瑞根继续说,然后扫视了一下车厢。她似乎终于发觉了迈克尔·邓尼特对她求爱的眼神,因为她坐得更直了,弯起嘴角,露出她标志性的“勾引人的”微笑。薇薇安懒得转过头去验证它是否起了效果。当莫瑞根想要狩猎的时候,她很少失败。

      薇薇安打开包,拿出了一本她决定从父亲的那借的书,冷冷地说:“我怀疑像安东宁·多洛霍夫这样的人会不会同意自己的妻子在他旁边鬼混。”

      莫瑞根立刻厌恶地皱着鼻子:“但我还不是他的妻子,而且如果我牌打的够好,我永远也不会成为他的妻子。说实在的,如果那真的发生了,我想我宁愿自杀。”她靠在椅背上,补充道:“你听起来对自己的处境倒不怎么烦恼,布莱尔。你假期的时候和穆尔塞伯热过身了?还是你心里有别人了?”

      说这话还伴随着一种顽皮的傻笑,但薇薇安没有太在意。直到过了一会儿,薇薇安才意识到为什么莫瑞根的眼睛里会闪烁着意识的光芒。考虑到过去两个星期的疯狂,薇薇安确实已经忘了马尔福的圣诞舞会,但是莫瑞根充满暗示的问题又把它带回来了。

      花园、灌木篱墙、丝绸欧根纱……温暖、轻柔的呼吸在她的嘴角游移……

      “别傻了。”薇薇安气呼呼地回答,然后翻开了她的书,好像指望它能保护她免受莫瑞根的影射似的。当然,它不能。

      “你没法诚心诚意的告诉我你对雷古勒斯没感觉。我是说,我打断你们的时候,你基本就是在吊着他。你把他推开之后他就跟一只被踢开的小狗似的。布莱尔,他可太痴情了。”

      ……他有吗?薇薇安感到一股奇怪的暖流霎时间流过了她的胸口,然后——

      “哦,别瞎说了。他只是担心我而已。”薇薇安否认道,但即使是她自己也没法轻信这个谎言。即使是现在,那双平静而渴望的灰色眼睛仍在她眼前闪烁着,她毫不怀疑如果不是莫瑞根打断的话,雷古勒斯会吻她的——而且,她也会让他吻的。这真是一个难题,因为让她不愿意承认雷古勒斯·布莱克可能确实在以超越友谊的方式关心她。

      她对雷古勒斯没有那种喜欢。他在气质和个性上都比穆尔塞伯这样的人优越得多,这是肯定的。她觉得,如果她应该喜欢谁,那就应该是他。毕竟,雷古勒斯会是一个理想的配偶。他是个纯血统的斯莱特林,出身于一个受人尊敬的家庭——他们门当户对。但她的内心的一部分却在阻止这种想法,她无法设想它。和他在一起。和他生活在一起。在他身边醒来,躺在床上喝咖啡,和他分享——私密的事情,隐秘的激情,以及连他的观察力都无法察觉到的她性格中鲜为人知的方面。

      莫瑞根看起来并不相信她的话,尤其是当车厢门滑开的时候——你瞧——那个被谈论的男人自己走进来了。莫瑞根的脸上瞬间充斥对薇薇安来说足以构成警告信号的好奇光芒,尽管如此,她发现自己仍然在回头凝视着。她的目光立刻与他的相遇的样子则恰好证明了她刚刚的猜测。雷古勒斯在门口逗留了很长一段时间,盯着她,直到薇薇安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转过身面向了因为他们的对视而愉悦的傻笑着的莫瑞根。

      “布莱克,这是七年级的车厢!六年级的小宝宝不准进!”她大声嚷道,这使薇薇安惊慌不已。她发现自己正缩在座位上,把脸埋在书里,只为了避免再次与他的目光相遇,并且对莫瑞根给了他一个接近她们的理由而十分不满。

      然而雷古勒斯只是用傲慢的目光看了莫瑞根一眼,慢吞吞地说:“我又不是来找你的,弗林特。别自我陶醉了。”

      他的语气中有一丝幽默,但薇薇安没有抬头去看这种幽默是否体现在了他的面部表情上,是否蔓延到了他的眼睛里,以及他几乎没有露出笑容却仍然上翘的嘴角是否暴露了他。不,相反,她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正在非常投入地阅读关于遗传诅咒的知识。她还过于清晰意识到了当雷古勒斯加入穆尔塞伯的团伙时所受到的欢迎,并发现自己听到了卢修斯对他假期的询问和罗齐尔半开玩笑地说他总是穿黑色的衣服。

      雷古勒斯也说了些话,但隐没在了莫瑞根的轻哼之中:“不,他当然不是来找我的了。”然后给了薇薇安一个眼神。

      薇薇安只是瞪着她。

      “哦,闭嘴吧。”她嘟囔着,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关于花园里的那个事,你一个字也不许对别人说,否则我发誓会对你施一个月的恶咒。”

      像往常一样,莫瑞根并没有被吓到。她扬起眉毛,慢吞吞地说:“哦,所以我们现在叫它‘那个事’了,是吗?”

      “你们在说什么?”罗莎琳的声音突然加入进来,出现了在她们身边并挤到薇薇安旁边的座位上。纳西莎和她一定是在站台上找到彼此的,因为纳西莎也来了,带着她惯有的从容自若的神态,在莫瑞根旁边坐了下来。

      薇薇安看了莫瑞根一眼,但谢天谢地,她的朋友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她只是咧开嘴笑了笑,什么也没说。谢谢梅林帮的小忙。薇薇安绝对不需要让纳西莎知道她的表弟正对她的朋友有某种假想的迷恋,至于罗莎琳——唔,学校的头号八卦传播者绝对需要被蒙在鼓里。

      “哦,没什么,只是布莱尔的一些闹剧,”莫瑞根轻松地说(无可否认,这让薇薇安有点恼火):“假期过得不错吧?你跑哪儿去了,罗莎琳?”

      罗莎琳开始详尽的描述起了她的摩洛哥之旅,最值得注意的部分是她把毫不知情的父母留在酒店并独自去探索了赌场夜生活(“年龄药水,女士们——正确的选择——”),当莫瑞根的注意力被吸引的时候,薇薇安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一眼。

      雷古勒斯背对着她,但这并不妨碍她停下来静静地研究他那瘦削的肩膀和在晨光中闪闪发光的墨黑色头发。她让自己花了一小会儿时间去思考莫瑞根到底是不是对的,然后发现自己对这个想法的结论比她想象还要复杂得多。所有的这些加起来,真的。他们迅速发展的友谊已经产生出了一些别的东西。即使是现在,她也能感觉到它在她的心脏周围,以一种几乎感觉不到的破坏性力量在她身上冲撞。在那一刻,她想,如果自己不爱上像雷古勒斯·布莱克这样的男人,那她就是个傻瓜了。从本质上说,他不就是大多数女孩梦寐以求的达西先生吗?不屈而坚强;令人瞩目而不可抗拒;有时冷漠生硬,却也在需要的时候展现出脆弱。但这里只有一个问题:她总是觉得达西有点被高估了。

      唉,给她一个像温特沃思上校一样的男人吧,他被爱的猛烈拥抱和生活的艰难困苦所嘲笑,他的眼界跳脱出了命运对自己的掌控,他在寻求更美的海岸的过程中不惜冒险越过海洋的边界,只为了追求自我价值——一个像这样的男人,他,在拒绝和被拒绝后,仍然能像以前一样无所顾忌的坠入爱河, 而不在乎此前被痛伤过的骄傲——是的,温特沃思,一个让自己的耐心成为自己的指路明灯,让自己的坚韧不屈只能被自己的无畏所战胜的男人。

      正是在思考这些的时候,她意识到了另一些事情:当她研究雷古勒斯的黑色头发时,她想象着它的末梢是微卷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垂直的;她描绘着的是一个稍微宽一点的肩膀和稍微大一点的手;她听到的是一种更响亮的,更坦率的笑声,那只能来自——

      薇薇安突然猛的向后一缩,手指紧抓着书的边缘,双唇抿起,皱着眉头。在她身边,罗莎琳顿了一下,扬起了眉毛,但薇薇安已经站了起来,把《遗传诅咒的力量》夹在了胳膊底下。

      “你要去哪儿,布莱尔?”莫瑞根慢吞吞地说,好奇地打量着她。她在薇薇安站起来的瞬间再次厚颜无耻地把她的脚放在软垫长椅上,重新占有了它。

      “我饿了,要去找食品手推车。”薇薇安喃喃自语着向车门走去。不管她们是否相信了她的借口,她的朋友们都没在自找麻烦的叫住她,罗莎琳已经重新开始讲起了她的假期,而薇薇安也成功地摆脱他们。不幸的是,她的好运很快就到头了。

      她走向门口的过程中,眼睛一直盯着前方,但如果她希望这样就能穿过车厢而不被人注意,那她就错了。就在她迅速经过穆尔塞伯的小团体时,艾德里安伸出手缠住了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的逃跑。她调整出了一个不耐烦的表情和转身面对她,但在她张嘴说话前,艾德里安就把她拽向了他旁边的座位,并让她以一个相当不优雅的姿势倒在了他的肩膀上。

      “要去哪儿,宝贝儿 ?”艾德里安说。他的声音中带着那一丝讽刺的乐趣很快转移到了他的眼睛里,他把手臂搭在她的肩膀上,让她紧紧地贴着他。

      然而,薇薇安没有屈服,她尖尖的胳膊肘很快捅向了他并使艾德里安最终松开他的束缚。她甩开他的手臂,低吼道:“怎么?没你的同意,我连该死的盥洗室也不能去了?”

      她不敢看对面的雷古勒斯。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搜寻着,毫无疑问,他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新进展。的确,她还没有正式和艾德里安订婚,而且很可能要到学年结束才会订婚,但鉴于艾德里安最近几周对她的占有欲的增加,他显然认为自己已经比实际拥有了更多的权力。

      艾德里安嗤笑着揉了揉被她的胳膊撞到的肚子:“没必要让你的内裤塞进屁股里(注:No need to get your knickers in a twist,指为小事而烦恼,这里为了配合双关译作本意),宝贝儿。这项工作我也能做,如果你懂我的意思的话。”

      卢修斯被逗乐的哼了一声,其他男孩听到这话,也发出了一阵窃笑。薇薇安努力抑制住脸颊上的红晕,用挖苦的语调说:“哦,是啊,这可真有趣。我宁愿从伦敦桥上跳下去,也永远不会让你接近我的内裤。”

      她的侮辱只是让艾德里安咯咯地笑了起来,好像他认为她只是在玩一些复杂的欲擒故纵的游戏来讨人他欢心。他对朋友们耸耸肩,吹嘘道:“她很快就会拜倒在我脚下了。”

      听到他那自鸣得意的声明,大家都笑了,除了一个人。明知不可取,但薇薇安还是瞥了一眼雷古勒斯坐的地方。他的脸保持着一种毫无幽默感的谨慎,下巴微微绷紧。他用那双铁一般的眼睛盯着她,好像在无声地要求她回答,尽管他肯定已经有了答案。消息在他们的圈子里传播得很快,而艾德里安喜欢向他的朋友们吹嘘。

      当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时,雷古勒斯抿紧嘴唇,但仍目不转睛。值得庆幸的是,其他人似乎都没有注意到他看她的方式。除了一个人。

      西弗勒斯·斯内普一向观察力极强。这是他自我保护的一种形式。这是他使自己免受学校和院里卑劣影响的方式;是作为混血种待在更优越的群体中的一种刚愎的伪装。他没有指出雷古勒斯·布莱克的眼睛在捕捉薇薇安·布莱尔的眼睛时闪过的光芒,也没有指出那双眼睛在正午太阳的朦胧气氛中展现出的占有欲,但他还是注意到了。他在乎他贵族同僚们的繁殖模式吗?唔,他为什么要在乎?结婚和育儿的概念与他无关;庸俗而无趣。不过,信息……是一种强大的东西,他把这个慢慢展展露的小秘密藏在了心里,以便进一步阅读。也许有一天把它揭露出来会让他有利可图,但是他现在并不太在意雷古勒斯对她令人困惑的喜爱。他对薇薇安·布莱尔评价不高,他也不在乎别人对她的评价如何。她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

      “做梦吧。”薇薇安对艾德里安嘟囔着,回应他的吹嘘,抽身离开了他,继续进行最初的意图,并在在雷古勒斯的富有磁性光环能完全、真正地解除她的戒心之前,把自己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了。

      说实在的,当他那样看着她时,她觉得自己不过是一只被猫爪按住尾巴的老鼠。他有一种无法忽视的迷惑人的方式,就好像他在试图打开她的思想,就好像他在像读书一样读她。

      “我会帮你留辆马车的,宝贝!”当薇薇安朝车厢门走去时,穆尔塞伯在后面叫道。她听到他的朋友们又毫无疑问的以她为代价在窃笑,她翻了个白眼,转身离开了。她特意在出去的时候用力关上了门,但她小小的反抗行为也只是:一个行为。

      当她关上门的那一刻,她一股强烈的幽闭恐惧症的感觉在她的胸口蔓延,在那漫长而摇曳的一刻,她靠在门旁边的墙壁上,努力深呼吸压抑着自己的哽咽。她不知道该做什么——不知道对于脑海中的问题是否有一个答案一闪而过。它在她的头骨上咔嗒作响,好像它真的具有实质的力量,并在怀疑和犹豫中生长和溃烂。这也是她从圣诞假期开始就一直在纠结的问题,如果她足够诚实的话,也许更早。毕竟,她早就知道这是迟早的事。婚姻。

      只是她内心的一部分一直在期望她不必为了实现父母对她的婚姻愿望而把自己的灵魂卖给黑暗。她一直在期望无论最后她和谁在一起,都不需要在前臂上留下邪恶的标记,也不需要咬紧牙关地向历史上最强大的黑巫师之一证明自己。

      也许,是她太傻了,当命运似乎一心想要玩弄她时,她却对自己的未来妄加推测。

      “薇薇安?你在干什么?”梅芙·麦卡勒姆的声音突然的问道,薇薇安抬起眼睛,意识到了这里不止她一个人。她右边的车厢门半开着,梅芙站在门口,胳膊上搭着她的校袍。尽管他们才刚刚离开车站,但她似乎已经打算换上它们了——也许是为了避免之后去盥洗室排队,也许是完全出于其他原因。

      有那么一会儿,薇薇安只是站在原地,僵住了,慌忙的寻找着解释。话语在她的脑海里翻腾,没有多加思考的借口在她嘴边徘徊,又无声无息地落在一旁。幸运的是,梅芙似乎不需要薇薇安解释自己为什么站在斯莱特林七年级车厢的外面。她的眼睛里闪着薇薇安所不太习惯的理解的光芒,她什么也没指出来,只是耸耸肩:“我要去换校服了。你……嗯,如果你愿意,可以和我共用一个车厢……”

      女孩不确定的挪动步子的方式表明她并不真的指望薇薇安会接受她的提议。这可能就是为什么当薇薇安抬起下巴坚定地说:“我想我会的。谢谢你,麦卡勒姆。”并从她身边擦身而过进了车厢后,她吓了一跳。

      梅芙转过头看着她,嘴巴开闭了几次,最后只是耸耸肩,尴尬地说:“好吧,嗯——几分钟后见。”

      说完,她便朝盥洗室的方向走去,薇薇安则瘫倒在一个座位上,开始观察起这个空荡荡的车厢。梅芙的包放在她对面的座位上,半开着。从她的位置,可以看到一些奇怪的漫画冒了出来。它们鲜艳的颜色默默的吸引了薇薇安的注意,在她意识到她在做什么之前,她发现自己已经伸手从包里抽出了一本。有那么一会儿,她把它与自己借来那本黑色皮革装订的书做起了比较。这本漫画书与她父亲那本银色标题的书相比显得很花哨。如果她把父亲的书拟人化,她几乎能想象出他畸形的脸。

      紧皱的眉毛,傲慢的眼睛里装着坚定的厌恶……

      她傻笑着打开了漫画。

      这就是几分钟后,当梅芙穿着斯莱特林的长袍从盥洗室回来时看到她的样子。梅芙甚至已经把领带整齐地塞进了灰色的校服毛衣里,好像马上就要去上课了。当她溜回车厢,看到薇薇安还在这里——而且还在看她的漫画时——她似乎被震惊了。

      薇薇安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慢吞吞地说:“我不知道,麦卡勒姆,但我开始怀疑你的智商了。”

      梅芙静静地站在门口,盯着薇薇手里的漫画书,完全预料到了由此引发的侮辱。斯莱特林的学生往往都会对她的把自己扎进漫画书的样子充满了鄙夷。但是——薇薇安却只是把她正在读的漫画书拿起来给梅芙看,然后哼了一声:“我的意思是,你怎么能把克拉克比作超人呢?看看他吧!”

      这句出人意料的话令梅芙惊讶不已,她的眼睛垂到翻开的一页上,克拉克·肯特正得意洋洋地抵御着一群奇怪的紫色皮肤的外星人。他穿着他一贯的蓝红相间的衣服,没戴眼镜,他的黑头发乱蓬蓬的,被风吹散了。在典型的漫画风格中,他有着绝对无法实现的肌肉,他的紧身制服毫无顾忌地展示着它们,他的披风庄严地飘荡着。这确实很荒谬,真的,尤其是薇薇安正试图把加文·该死的·克拉克看作超人。她可真是要感谢梅芙。

      梅芙紧紧的抿着嘴唇,但仍然没能有效抑制住她被逗乐的笑声。她咯咯笑着坐在薇薇安对面的座位上,摇了摇头,承认道:“也许有点太离谱了。”

      薇薇安不屑一顾。

      “嗯,但你不得不承认他长得像克拉克·肯特,在他不是超人的时候。”

      “仅仅因为加文是个完全没有社交生活的书呆子,他朋友们也都是书呆子奉承者,并不意味着——”

      “哇。想想看,我为什么明知这不可取还要来给你送那个你想要的墨水的呢。”加文·克拉克的声音突然从敞开的车厢门口传来,两个女孩惊讶地转过身来,看到他在门槛上若无其事地倚着。加文傲慢地喷了喷鼻子,夸张地叹了口气,推了推眼镜:“真是没想到,你就是这么无情地在我背后诽谤我的名声的,啧。”

      薇薇安的嘴张得大大的,足足有三秒钟,然后她坐直了,问到:“你是真的要给我那个墨水,还是你想一直这么待着?”

      啊,对了——就是他哥哥圣诞节送给他的墨水和羽毛笔。薇薇安几乎忘了他在信里提到过这件事了。他很喜欢那只羽毛笔这点很好,谢谢,但和那瓶墨水比起来可真是没用,因为那瓶墨水能把使用者的想法写下来。她确实记得自己曾提议他应该把它交给她,而不是扔掉。浪费会滋生各种恶习,你懂的,而薇薇安肯定会想办法好好利用它。

      灰色的眼睛和报复的目光闪过她的脑海。啊,想想看吧,如果有机会的话,她会创造出一次多么尴尬地招供……

      加文没有回答,只是气呼呼地走进车厢,自顾自的坐在了梅芙旁边的座位上,从他的眼镜上方瞥了薇薇安一眼。没有什么比“透过眼镜”的审视更能让人挺直脊柱了。但幸运的是,对于薇薇安来说,在多年来对波特可笑的恐吓企图嗤之以鼻后,她已经对这种眼神有了某种程度的免疫。当然,加文?克拉克很快将它提升到了另一个层次,他巧妙的宣称:“即使我曾经考虑过给你墨水,现在也不可能了。除非你适当地恭维我。”

      薇薇安眯起眼睛看着他,充满不情愿的抱怨道:“我本来就是在恭维你。社交生活并不代表一切,你和你那帮拉文克劳的书呆子朋友们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加文也眯起眼睛看着她,但很明显他们俩并不是认真的。薇薇安的抱怨和加文的气鼓鼓让梅芙只好摇摇头说:“这是斯莱特林的密码,意思是‘你很不错,加文。’”但这个澄清只会让他更生气。

      “你们这帮人真是蠢。”他低声说,但很快就没再管这个话题,而是问:“那么,你们的假期过得怎么样?我不能待太久——我在巡逻——但我想我应该来找你问问。”

      梅芙耸了耸肩,开始叙述她假期的各种惊人细节。说实话,薇薇安觉得她从没听过她一下说这么多话。她听着梅芙描述那些好像出自于童话故事里的时刻,装饰圣诞树和在圣诞节早晨打开礼物,不禁想到她的假期和自己的假期有多么的不同。她永远不会承认,她是多么仔细地在倾听着从梅芙唇边流出的快乐叙述,她字字句句地听着,那本漫画书被丢弃在了膝上。

      而加文显然比他在信中提到的还要喜欢他的新羽毛笔,因为梅芙刚一讲完,他就把它从校服长袍口袋里拿了出来,展示给斯莱特林的女孩们,奉若神明般的在空中挥舞着它。梅芙似乎被他过于夸张的书呆子气逗乐了,并在他从口袋里拿出那一小瓶墨水时露出了好奇的神情。

      “这是礼物的另一半。”他向她解释,并简要介绍了他哥哥的想法,然后笑着说:“要是有人想要它就好了。我想我回到霍格沃茨的时候就会把它扔进垃圾桶……”他拖着长音,又看了薇薇安一眼。

      她对他翻了个白眼,慢吞吞地说:“好吧。你是个令人惊叹的书呆子拉文克劳。你应该为自己有多自作聪明而感到自豪。实在是没有多少人能像你这样惹人讨厌,克拉克。够了吗?”

      他抬起眉毛干巴巴的说:“这就是你所谓的恭维吗?你基本上是在更严厉的侮辱我。”尽管如此,他看上去还是隐隐地被她逗乐了。

      梅芙大笑着。薇薇安叹了一口气。

      “我没有赞美别人的习惯。你到底给不给我墨水,克拉克?”她问。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问道:“我想这要看你打算怎么用它。”

      听到这里,薇薇安朝他露出了斯莱特林式的得意笑容,慢吞吞的说:“我很震惊你居然还需要问我。”

      只要看一眼她的表情就足以让加文意识到她在想什么,他回给她一个愉快的微笑,说:“布莱克,我猜?好吧,但这只是因为我赞同你选择的目标。”

      然后他把墨水扔给了她,薇薇安窃笑着在半空中接住了墨水,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报复西里斯·布莱克了,因为他的多管闲事,以及——以及她决定要忘记的那些事情。比如他记得她喜欢《傲慢与偏见》,那么温柔给她涂药,和对她很关心到甚至要在列车过道的中间当着所有人的面试着和她说话。

      那些事情。

      梅林,就好像她那颗斯莱特林的心能让他这么轻易地逃脱惩罚似的。复仇是她恢复自尊心的唯一方法。当然,这也是全部的原因。因为她绝对不会基于其他任何原因而靠近他。

      她带着沾沾自喜的微笑坐了下来,把墨水塞进包里,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各种可能性。

      不久后,加文就离开了。让薇薇安松了口气的是,他没有问他的书,也没有问她是否读完了。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梅芙和他们在一起,或者只是他因为巡逻而有点分心,总之,薇薇安很感谢这一疏忽。他已经被毁了的书就在她的背包里。但她还需要一点时间来想办法把这个消息告诉他。老实说,她只是有点紧张。好吧,她很紧张。一想到他的失望的样子,她就忍不住想做鬼脸。

      剩下的旅途非常有趣。她和梅芙大部分时间都在看漫画,开玩笑地把超级英雄和反派们与学校里的同学相对应,梅芙还描述了许多薇薇安从未听说过的漫画故事线。和梅芙·麦卡勒姆坐在一起,看着苏格兰的乡村从他们身边飞过,这是一种薇薇安从未想到过的令人耳目一新的感觉。等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快到达目的地的时候,薇薇安甚至想会说梅芙已经成为她的朋友了。

      她确信她的室友肯定已经想了好几个小时她去了哪里,但薇薇安并不真的在意。被人看到和梅芙在一起可能不会在对抗穆尔塞伯和他那些可笑的朋友们的过程中起到积极作用,但她就是不想让自己回到七年级的车厢,回到那群人中间。当她换好制服后,她回到车厢拿起她的包,然后和梅芙一起前往了学生们所聚集的站台。人太多了,她们完全的融入了其中,谁也没有注意到她们。

      好吧,基本上。

      “那,它是真的吗?”当梅芙和薇薇安加入到穿过霍格莫德村的学生队伍时,一个拖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霍格沃茨的大门就在前面,高大而自豪地映衬着暮色。那被优雅锻造过的铁代表了一种薇薇安从未如此强烈的感觉到的东西,一种过去她会嗤之以鼻的安全感。

      薇薇安叹了口气,转身对梅芙说:“那我们在礼堂见,好吗?”这种特殊的谈话最好在私下里进行,或者至少尽量在整个学校都乱哄哄的在他们周围时进行。

      梅芙的顿了一下。当她在薇薇安和新来者之间扫视时,看起来有点犹豫,但最终她没有争论。女孩轻轻点了一下头,就消失在已经稀少的人群中去找马车了,留下两个人来处理他们自己事情。她一走,薇薇安就转过身来,用一种不耐烦的声音嘟囔着:“什么是真的?”

      雷古勒斯抿着嘴。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周围经过的学生,然后走上前轻声地嘶嘶道:“当然是你和艾德里安的订婚了。我还能指什么?”

      薇薇安对此几乎嗤之以鼻。还能指什么。烧焦的欧根纱和火焰威士忌在她的脑海中闪过,但她在这些记忆还没来得及体现在她脸上时就把它们推开了,然后转身看着雷古勒斯:“我没有和穆尔塞伯订婚。没有正式订婚。”

      他扬了扬眉毛,冷冷地低声说:“他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怒瞪着他,嘟囔道:“但事实就是如此。我没有订婚。还没有。”

      听到这,雷古勒斯沉默了一会儿。在沉默的大部分时间里,他都在仔细地看着她。学生们在他们周围匆匆走过去赶最后一批马车。而大多数学生已经开始了返回城堡的跋涉,她和雷古勒斯被留在了后面。上次与他单独在一起时,他几乎吻了她的场景再一次出现在了薇薇安的脑海,但出于某些原因,这个想法没有像过去几天一想强烈的影响她,让她翻来覆去的想知道她是否真的也想吻他。也许是因为现在,他本身的存在已经足够强大了,她没法去思考别的。

      “其他人在哪?”她问他,并越过他的肩膀查看穆尔塞伯和他的朋友们是否在等着他加入他们。然而,她所能看到的只是已经降临的笼罩在站台边缘和他们周围的夜幕。

      她觉得艾德里安不会太高兴看到她和雷古勒斯单独在一起,所以当他叹息道:“他们已经走了。”时她放松了不少。雷古勒斯自我交战般的停顿了一会。他的表情变得有点紧张,使通常固定在脸上的那副面具滑落了一些。他看起来好像想跟她说点什么——关于什么的,她只能大胆猜测——但雷古勒斯只是伸出胳膊肘,说:“来吧。在被老师发现我们不见了之前,我们该抓紧时间了。”

      薇薇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指塞进他袖子的皱褶里。她没有过多考虑他们一起走到站台尽头的这种方式,因为她的脑子就像这些日子里她一直经历的一样,在不停地转啊转。在他们走到马车跟前之前,她几乎没有注意到大门正在靠近,也没有注意雷古勒斯所带来的温暖。当然,就是在那一刻,薇薇安飞速旋转的头脑突然关注到了一件出乎意料的事情上。

      当然,这不应该是出乎意料的。这一点她很清楚。但当她看到那匹瘦骨嶙峋的马不耐烦地在马车前刨地时,她似乎忘记了这个微妙的事实。她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减速并停了下来,或者正睁大眼睛盯着那个生物,但雷古勒斯·布莱克意识到了。像往常一样,他什么都注意到了。

      “……薇薇安?”他问,听起来有点谨慎。他很清楚她在看什么,尽管他自己看不见。他也清楚,如果她之前见过夜骐,她不会有这样的反应,这只意味着一件事:她在假期目睹了死亡。

      当然,这还意味着别的事:他对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情一无所知。

      “薇薇安。”他又说了一遍,语气更加坚定,薇薇安回过了神。涨红着脸看着他,似乎被人发现自己这样盯着夜骐看让她觉得很不好意思。她的手从他的手肘上落了下来,拉了拉肩膀上的背包。她这种罕见的尴尬在其他任何情况下都会让他觉得可爱,但雷古勒斯现在忙着琢磨这一切意味着什么,是怎么发生的,为什么会发生。

      他发现自己非常想知道。

      “走吧。”他嘟囔着,领着她朝马车走去。剩下的学生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而他俩似乎是最后一批踏上通往城堡的最后旅程的学生,因为他们上车时,周围已经没人了。麦格教授似乎负责今天的人员登记工作。当他们走近夜骐拉着的车时,她匆忙地向他们走来,手里紧紧握着一支羽毛笔和羊皮纸。

      “你们俩在这呢。”她用她惯常的简洁而公事公办的口吻说。“加快速度,晚宴马上就要开始了。”她对这两个磨磨蹭蹭的学生嘟囔道,不耐烦地把他们领向了最近的马车。

      这两个斯莱特林学生几乎没有言语的蹬上了马车。门关上后,他们之间的沉默才被打破。雷古勒斯身子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对上了她的眼睛。他用平静的声音严肃地问道:“圣诞假期发生了什么?”

      他的问题里带着一种坚定,一种迫切的想知道全部故事,不遗漏任何东西的渴望。他带着这样的要求凝视着她,目光坚定而试探。而薇薇安——她凝视着他,试图平息她内心的伤痛,但没有成功,她想告诉他,因为他肯定会理解的。当然,但凡她的真了解他,她就知道他也一定会帮她的。

      但话说回来,他会吗?雷古勒斯·布莱克不正代表着她现在面临的难题吗?他想被黑魔王打上烙印,这样做不正意味着他想继续呆在原地吗?在纯血统的世界里,在上流社会里,用他的姓氏支撑着他前往那个黑魔王所设想的新世界。他真的能帮她吗?或者这只是因为她想相信雷古勒斯是可以得救的而一厢情愿的幻觉?雷古勒斯——温柔,讨人喜欢,好。

      薇薇安张嘴回应他。她不知道自己会说出些什么,只知道自己能感觉到话语在向前翻滚着,好像有一股实质的力量顶在她的声带上,就像管弦乐队开始演奏时乐器被调到了合适的音调。小提琴先声夺人,大提琴在低音上哼鸣,长笛银色的音符则倾倒在余下的旋律中——直到,作为一个整体,协奏被融合在了一起,成为一种令人着迷的音色,与观众一起共鸣。

      “在马尔福的舞会之后——”薇薇安开始说,然后突然沉默了下来,因为这时车厢的门打开了,一种新的乐器加入了协奏。

      很长一段时间,薇薇安和雷古勒斯只是转过身去惊讶的凝视着还未出现的意外的新来者,直到……

      “哦,快点儿。”麦格教授的声音从马车后面传来:“布莱克先生,我衷心希望你是最后一个在站台上游荡的学生。”

      雷古勒斯张开嘴,从他脸上的表情看,很可能是想说些讽刺的话,但他没能得到机会。

      “放松,米妮。我都说了我是。”西里斯抱怨道。生硬的看了一眼弟弟,然后向薇薇安投去了快速的一瞥,飞速爬上马车,正好躲过了无疑是为了他如此无礼地使用麦格教授的名字而差点打在他头上的羊皮纸。麦格一边紧紧地关上他身后的门,一边嘟囔了几句,但车厢内部却因为西里斯·布莱克的突然出现而陷入了寂静。

      短暂的停顿之后,他倒在薇薇安旁边的座位上,交叉着双臂,没精打采的把他的脚搭在了雷古勒斯旁边的座位上。出于震惊,薇薇安花了几秒才做出了反应,她在回过神的那一刹那迅速的让自己的身体尽可能远离了他,她报复性的把的肩膀靠在了马车冰冷的窗户上。而西里斯脸上了除了每次看到他弟弟在附近就会露出的怀疑神色外,似乎被她这番举动逗乐了。

      “我不咬人,戈德里克。当然,除非你特别要求的话。”他轻快地告知她,然后转过头来研究起她僵硬地紧贴在马车侧边上的样子。

      雷古勒斯阴沉的回应了他:“你在站台周围鬼鬼祟祟地干什么呢?我可从没见你远离过那些肮脏的朋友。你和那个血统叛徒的屁股简直连在一起了。”

      这似乎让西里斯很恼火并完全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因为他转过身去,瞪着他说:“我没有在站台上鬼鬼祟祟的,我是在收集一些东西。很不幸,我得和你共乘一辆车。戈德里克已经够坏的了。”

      当然,他并不是真的这么想。任何一天他都会选薇薇安而不是他弟弟。不过,他真应该让彼得代替他偷偷溜到三把扫帚那儿去准备格兰芬多自己的新年派对。他现在愿意做任何事,只要能摆脱这个“令人愉快”的局面。要是皮特能不像往常那样不善于说服酒保给他们提供黄油啤酒就好了……要是今晚被指派登记学生名单的不是麦格就好了。如果是弗立维或斯拉格霍恩,他很可能可以逃脱那份名单,然后直接从一条通道进入城堡。毕竟,让那两个人相信他们只是不小心没注意到他并不难。

      雷古勒斯扬起下巴,干巴巴地低声说:“我真的不想知道你在干什么。估计是像往常一样搞一些幼稚的的恶作剧吧。”

      西里斯嘲笑道:“你知道吗,雷吉,我听说笑一笑对消除皱纹有奇效。你应该记住这一点,毕竟你永远都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我可不想降低自己的身份跟你说话。这些日子我已经不把自己和血统叛徒联系在一起了。”这是雷古勒斯的回应,基本就是为了惹恼西里斯。

      “曾经有段时间,你就像个该死的影子一样到处跟着我。”他慢条斯理地说,一边把脑袋靠在座位上,一边眯起眼睛盯着雷古勒斯:“时代可真是变了。”他相当讽刺地说,以一种难以理解的眼神瞟了薇薇安一眼,并以一种同样难以理解的语气补充道:“现在你所做的一切基本就是到处跟着布莱尔。有点可悲,如果你问我的话。”

      薇薇安因为他把她扯进了对话而恼火的瞪了他一眼,但没有回应。她绝对没有兴趣介入正在她面前上演的布莱克家庭闹剧。雷古勒斯和西里斯可以自己处理他们那点破事,谢谢。

      “照你这么说。”雷古勒斯冷笑着打断了他的话。“那你基本上是迷恋上她了。”

      西里斯张大了嘴巴:“我才不迷恋戈德里克呢!”

      雷古勒斯眯起眼睛:“那你为什么要以她为目标搞那么多荒唐的恶作剧呢?”

      西里斯爆发出了一声大笑:“因为她是个很好的目标,仅此而已!”

      薇薇安翻了个白眼。

      “你别指望我会信。”雷古勒斯慢吞吞地说。他的声音平缓而狡猾,几乎像是在希望用某种语言圈套抓住西里斯。尤其是当他假笑着说:“我想我哥哥喜欢你,薇薇安。不然他为什么要在走廊里追着你跑,就为了引起你的注意呢?”

      这一次,薇薇安不仅仅是翻白眼。她恼怒地瞪了一眼说出这种荒唐话的雷古勒斯,然后又狠狠地瞪了西里斯一眼,却发现他已经在看她了。他的眼睛和她的眼睛碰撞的方式让她有一点点不舒服。可能还导致了她的脊柱的颤抖,她的脖子上涨起的红晕以及使她的血管震颤的紧张。除了他的眼睛,她什么也看不到。他的眼睛猛烈、疯狂,就像在灰色石板间刮来的飓风。

      然后,突然,薇薇安不加思索的脱口而出:“那也太恶心了。”

      就这样,西里斯眼中的狂风暴雨瞬间消失了,当他怒视着她的时候,他的眼睛变得异常冰冷。事实上(这一定是她自己想象出来的),他似乎真的对她不加思索的声明感到了沮丧——至少有那么一瞬间,无论如何,西里斯很快就冷笑了一声,带着惯常的恼怒表情转过去看着他弟弟了。是的,一定是马车里的黑暗在捉弄她。西里斯唯一可能感到沮丧的原因就她对他的自尊心造成了潜在伤害。毕竟,他似乎一直觉得自己是上帝送给女人的礼物。

      至于雷古勒斯,他看起来则被逗乐了。他脸上大胆地闪耀着斯莱特林式的得意笑容。在任何其他情况下,薇薇安可能都会认为这很适合他,但出于某种原因,现在看到它在那里,她只感到了一种奇怪的不安。她身体的某一部分,不管多小,都在小心翼翼地不想让这个报复性的笑容对准西里斯。因为它看起来不太对。

      然而,这种感觉只持续到了西里斯打破沉默前。

      “你正要告诉雷吉假期里发生的事是吗,布莱尔?我想我刚才听到了他在问。我相信这是个很有意思的故事。”西里斯平静地说,说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离开过他弟弟,他的眼睛像之前一样眯着。而雷古勒斯很快就知晓了西里斯话语间的微妙,以及他眼中的挑衅。他知道一些雷古勒斯所不知道的事情。

      突然间,兄弟俩都转过身来期待地看着薇薇安。在她的记忆中,这是她第一次觉得他们坐在那里等待解释的样子是如此的相似,这让她感到非常奇怪。

      “他怎么会知道假期发生了什么事?”雷古勒斯问道,看上去很不高兴。

      薇薇安愣住了,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过,西里斯立刻接过了他弟弟的话,好像他在把她扔给狼群之后又想要饶了她似的。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雷古勒斯。但是从你的表情来看,我会假设我知道的比你多。”

      雷古勒斯从薇薇安转向了他哥哥,愤怒的瞪着他。老实说,薇薇安不确定她以前是否见过他这么生气。他的嘴被压成一道僵硬的线条,他的下巴紧绷的几乎让人觉得疼痛。她认为她看到了他的手指在朝放魔杖的口袋边扭动着。

      当她再次说话的时候,她主要是为了在他们开始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互扔恶咒前阻止他们。毕竟,这场特别的争吵一旦开始,她能从中毫发无伤地脱身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她真的希望自己能体面地开始最后一个学期。并且,她也受够了他们永远停不下来的争吵。

      “如果你们俩再不闭嘴,我就把你们都扔出去,然后你们就可以走着回城堡了。”她嘶嘶地说,并在西里斯张嘴争辩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这一眼似乎起了作用,因为他咕哝了一声后就沉默了,恢复了一开始没精打采的姿势。雷古勒斯似乎也想争论,但一看到薇薇安眯起的眼睛,他就交叉起双臂,也沉默了。兄弟俩开始一心一意的瞪着对方,不过谢天谢地,他们的动作也仅限于此了。至于薇薇安,她夹在他们中间,感觉很不舒服,并不想看到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她愤怒的瞪着车窗,想着或许还不如听他们继续吵,哪怕只是因为此时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尴尬的沉默。

      不过,这还比不上几分钟后他们到达城堡,走出马车后的那种尴尬。他们在那儿顿了几秒钟,很不适的站在从大门里投射在鹅卵石上的光晕里,直到薇薇安清了清嗓子,从他们身边跑开,匆匆踏上台阶,走进了温暖的学校。她没有去看雷古勒斯和西里斯是否跟了上来。她也没有回头看夜骐是否慢慢地开始向马车房跋涉。她什么也没看,只是看着礼堂的门,想着梅芙可能像往常一样坐在旁边,如果幸运的话,还可能给她留了个座位,然后——

      唔,她不是有意的,对吧?现在,她的思绪因不同的原因而旋转着,羽毛和发光的眼睛,羊皮纸上的诗歌和隐隐在灰色中闪现着的痛苦。

      也许……也许如果西里斯·布莱克喜欢她并没有那么恶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Envy is bli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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