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归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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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卷着残叶，陆识檐抱起浑身冰冷的人。
“走！”
“哎呀！哎呀！他能不能别这么突然就晕过去！真的很吓人！”陈念一赶上来帮忙，把钟印扶到车上。
陆识檐紧紧环着怀里冰凉的身体，催促司机快开。钟印已经醒了——准确说，是身体醒了。可他的意识还沉在归墟里。
他看见穿着军装的叶裴昭在战火中奔跑，救回一个又一个他曾经救不回的人。他看见另一个叶裴昭，游荡在无边幻境里，一遍遍悔恨自己的无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人死在面前……
他的灵魂还不够完整。
钟印觉得好累。他又往陆识檐怀里靠了靠。那些亡灵经历过的痛苦，好像在他心底划下一道道印记，时不时就跳出来疼一下。
陆识檐收紧手臂，吻了吻他的额头，“别怕，我在。”
钟印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慢慢睡着了。只有陆识檐，能让他觉得温暖。
——
闹钟响了。
钟印睁开眼，第一眼就看见陆识檐正看着他，像是终于松了口气，他又躺回陆识檐怀里。
“醒了？”陆识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钟印轻轻“嗯”了一声。
“再睡会儿吧。”
“得上班。”
“今天给你放假。”
钟印噌地坐起来，“不行！”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热爱工作。他必须要工作——只有工作，才能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还是一个正常人。他想做一个普通人，为了生计、为了养家，那种普普通通的人。
从卫生间出来，发现陈念一不见了。钟印看向陆识檐：“他呢？”
“他知道另一个地方，有叶裴昭的碎片。”
钟印闭了闭眼。
就不能让他歇一下？给陆识檐打工好歹还有年假，这倒好，一个接一个，气都不让人喘。
“我没给他买机票。”陆识檐说，“绿皮火车，加上经停……过去得五十多个小时。”
“呃……倒也不用这样……他得多累。”
“他很开心，说喜欢坐火车。”
钟印抿了抿嘴，凑过去亲了陆识檐一下，然后催他快点，要迟到了。
赶着点，钟印打了卡。他把所有事都抛到脑后，专心工作。
奇怪的是，他人没有进入归墟，却能感知到归墟里发生的一切。
他甚至能操控流萤，围绕那个叶裴昭，轻轻念着安魂咒。而另一个叶裴昭，依然和那一百多个亡灵在一起，一次又一次重复着过往。
似乎也没什么影响。
钟印收起思绪，安心工作。
五十多个小时的安宁，是陆识檐帮他偷来的。钟印抓紧时间和同事处理工作，一行一行的代码让他觉得安心——这是他赖以生存的技能。只要大脑还在，他就能靠这个养活自己。
午休时，钟印靠坐在陆识檐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低头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他有时候会分不清现实和归墟。
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哪，而是分不清哪个是“现实”。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代码世界里运行的数据突然有了意识，它坚信代码就是现实，可现实里的你知道它不是。可是，谁又能保证，你的外面没有更高一层的人在看着你运行呢？
钟印用额头抵着玻璃，让阳光照在自己身上。那种温暖让他有安全感。
陆识檐推门进来，看到他孤零零地靠在那儿。阳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整个人都在发光……光扭曲了他周围的空间，好像下一秒就要消失一样。
陆识檐莫名心慌了一下。
他快步走过去，蹲在钟印身边，抚过他的脸颊。钟印扭头，看到是他，笑了笑。
“怎么坐在地上？”陆识檐问。
“坐在这里看得远。”
陆识檐把人拉进怀里——是温暖的钟印，有心跳的钟印。刚才那一秒的心慌，被他强硬地赶走。
钟印在他怀里抬起头，笑着问：“怎么了？”
“确定一下，你还在。”陆识檐低头，吻住他。
——
陆识檐办公室里放着一盆君子兰，叶片修长，一直没开过花。今年不知怎么就开了——紫色的，花瓣很娇嫩。
听人说兰花娇养，但陆识檐并没怎么打理过它，它自然而然地就开了。办公室里总能若有若无地闻到一股淡淡的兰花香。
他觉得兰花的味道，和钟印身上的味道很像。
“钟印……”陆识檐在他身上留下印记，好像只有这样，他才能顺着印记找到他。
“嗯……我在……”
——————
陈念一就这么踏上了他的五十多小时绿皮火车之旅。
无座，哦不，后来他补到了硬座——过道边上的加座，正对着厕所。那股微妙的气味成了他这五十多个小时的背景香氛。
第一天，他还兴致勃勃地扒着窗户看风景，大平原……高山……是他不曾见识过的风景！
十个小时后，他的姿势已经换了十七种——坐着、靠着、蹲着、盘腿、侧躺、试图把自己挂起来……但无论如何，腰都疼。对面的大爷开始嗑瓜子，嗑了一地，瓜子皮精准地落在他鞋上。陈念一默默把脚缩了缩，大爷又往前吐了一口。
“小伙子，去哪啊？”
“去……找个东西。”
“找对象？”
“不是，找个……”
“那就是找对象。我当年坐这趟车，也是去找对象。”
陈念一放弃了解释。
第二天，他已经开始和车厢里的小孩交换零食，和隔壁坐的大妈学织毛衣，甚至帮乘务员喊了两嗓子“啤酒饮料矿泉水”。乘务员夸他嗓子亮，问他要不要考虑转行。他说考虑一下。
夜里，他蜷在座位上，被冻醒三次。盖着不知道谁借他的军大衣，闻着那股混合了泡面、脚臭、瓜子皮、厕所香氛的复杂气息，他突然有点想哭——但转念一想，都熬了四十多个小时了，现在哭亏了。
于是他继续蜷着，听着车轮咣当咣当，迷迷糊糊地想：
等我到了，一定要让那个叶裴昭请我吃顿好的。
……
他又想起来，叶裴昭是片灵魂碎片。
吃不了饭。
陈念一更想哭了，他为什么要听陆识檐的！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归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