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虚空 ...
-
钟印陷入了无尽的虚空。
他悬浮着，周围是纯粹的黑——不是夜晚那种黑，是没有尽头、没有方向、没有任何参照物的黑。他踩不到地面，摸不到任何东西，甚至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重量。
归墟幻境？
他试着转动身体，但四周没有任何变化。他像是掉进了宇宙的黑洞里，被抛在一片虚无之中。
什么都没有。
他闭上眼，试图让归墟回到熟悉的状态——那些山，那些水，那些亡灵记忆里拼凑出的场景。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一切都是徒劳。
再睁开眼，还是那片黑。
有亡灵进入了归墟？只有亡灵进入的时候，这里才会随着他们的记忆变化。可是什么样的人，生前会活在这样的虚空里？
钟印再次闭上眼，让自己沉下来，用心去听。
渐渐地，有什么东西穿透了这片死寂——
一阵鸣啸。
尖锐的，破空的，由远及近。
那声音很熟悉。在哪里听过？他凝神细听。鸣啸过后，是爆炸声。很沉，很远，震得周围的虚空微微颤动。
钟印猛地睁开眼。
什么都没有。他郁闷地攥了攥拳头。为什么每次都要猜？直接告诉我不行吗？就算是甲方也要表达诉求吧！
他深吸一口气，再一次闭上眼。这一次，他听清了——
那破空的鸣啸，是战斗机的声音。他在航展上听过。
不对。他皱起眉，仔细分辨。这个声音和航展上那些最新机型不一样……哪里不一样？
他想起来了。
那架伊-152。
航展上那架老古董，发动机的声音低沉、粗粝，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滞重感。不像现在的飞机那样尖利流畅，而是像一头老兽，在天空中发出嘶哑的咆哮。
这个亡灵……是航展上的那个？可是，为什么这么久才出现？钟印还想继续去感受那个亡灵的记忆，可是除了一片虚空和那声鸣啸以外什么都没有。
---
钟印睁开眼，对上一圈脑袋。
于落眼眶红红的，钟灵咬着嘴唇，陈念一站在后面，手里还端着碗——碗里的肉早凉了。陆识檐离他最近，手还攥着他的手腕，攥得生疼。
“怎么了？”钟印眨眨眼。
话音刚落，就被陆识檐一把拽进怀里。
力道很紧，紧得他有点喘不过气。他能感觉到陆识檐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呼吸压在他耳边，一下一下，不稳。
他愣了一下，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行了行了，我就知道没事！”陈念一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碗往桌上一搁，拍拍手，“常规操作！”
钟印从陆识檐怀里挣出来一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害你们担心了。”
众人松了口气。于落吸了吸鼻子，扭头招呼大家继续吃。钟灵拿起筷子，陈念一已经重新去捞肉了。
然后他们同时顿住。
妮妮蹲在桌边，小嘴油乎乎的，面前的碗里空空如也——那是于落的碗，刚才还堆着半碗刚涮好的羊肉。
于落惨叫一声：“啊！妮妮你吃太多了，要积食的！”
妮妮舔舔嘴，无辜地看着他。
于落一把把她的碗筷收走。妮妮可怜巴巴地呜了一声，被于落瞪了一眼，只好趴下，把脑袋搁在爪子上，眼睛还盯着桌上的肉。
气氛松下来，锅又咕嘟咕嘟地冒起热气。
大家重新坐下，筷子伸进锅里，七嘴八舌地抢起肉来。
钟印看着大家嬉闹，收起纷乱的思绪——闯入归墟里的那个亡灵，可能和航展上的那架伊-152有关。
陆识檐帮他夹了一块肉，担心地看着他。钟印笑了笑：“没事。”
“我晚上留下陪你。”陆识檐小声道。
钟印偷偷看了众人一眼，嗔了陆识檐一眼——家里还有两个人呢，也太明目张胆了！
---
吃完了饭，送走了众人，把饭场留给陈念一和钟灵收拾，钟印回到自己房间。
他心里还记挂着那个闯入的亡灵。
他在电脑前坐下，打开搜索页面，手指悬在键盘上停了几秒——航展上的那架伊-152。他敲下几个关键词。
屏幕上的搜索结果一条条跳出来。伊-152，苏联造的双翼战斗机，三十年代末期进入战场，曾是抗战初期空军的主力机型之一。木质骨架，帆布蒙皮，开放式座舱，速度慢，机动性尚可，但在1940年遇到零式战机之后，就成了活靶子。
钟印想起航展上那架飞机的样子——斑驳的机身上，似乎还残留着当年弹孔的痕迹。
他继续往下翻。
1940年9月13日，璧山空战。空军第3、第4大队出动25架伊-152和9架伊-16拦截日机，遭遇日军新式的零式战机。一场屠杀。我方空中损失11架，迫降损失13架，牺牲飞行员10人，敌军零损失。
钟印往下翻，找到牺牲飞行员的名单——
第一眼就看到了一个名字。
叶裴昭。
叶……
钟印愣住了。
他突然想起叶遂洲那个牺牲的儿子，好像就叫叶裴昭。
他的亡灵……一直在人间？
钟印陷入沉思。如果真的是叶遂洲的儿子，那叶遂洲当初为什么没有引渡他？孙继昌说，叶遂洲使用禁术是因为他儿子牺牲之后，没有找到亡灵。
可如果亡灵一直在，只是被困在了什么地方——
钟印想起陈念一说过，周慕玄的园子里压着什么东西。
他的手停在键盘上，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名字上。
叶裴昭。
周慕玄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这个混蛋，真的是个祸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