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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沉沦 下午快六点 ...

  •   下午六点,宋宇用口型示意“老爷子来电”时,陆识檐正在看自动驾驶算法的最终测试报告。他接起电话,声音压得平稳:“爷爷,在忙项目评审……嗯,估计得加班到后半夜,你们先吃。”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夕阳透过百叶窗,在报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邹识骞最近没再惹事?”他忽然问。

      “他经纪公司签了几个新人,听说在忙培训。”宋宇顿了顿,补充道,“上次那个叫于飞的,拿了补偿款就没再出现了。”

      “于飞?”

      陆识檐的指尖在报告边缘顿住。梦里那些悬浮的文字里,主角就叫于飞。

      巧合?他盯着窗外西斜的太阳,把这疑问暂且压进心底。

      七点半,陆识檐让宋宇先下班,自己开车去老宅。

      同一时间,钟印正往餐厅走。他特意掐着饭点尾声来,糖醋小排窗口的张姐果然多舀了两勺,还往他自带的饭盒里塞了块红烧肉。

      “谢谢张姐。”他把饭盒塞进帆布包,拉链拉到一半,听见身后电梯“叮”地响了。

      回头就撞见陆识檐。

      只有他一个人,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骨节分明。钟印下意识把帆布包往身后藏,饭盒边角硌着腰,有点疼。

      “陆总好。”

      “嗯。”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钟印往后缩了缩,后背贴上冰凉的厢体。数字往下跳,像在倒数他的呼吸——十一楼,九楼,七楼……他盯着跳动的数字,听见自己的心跳混在电梯运行的嗡鸣里。

      “钟工这么晚下班?”陆识檐的声音突然打破沉默。

      “项目赶进度。”钟印的视线钉在脚尖,帆布鞋鞋边磨出的毛茬蹭着地板。

      “晚饭吃的什么?”

      “……食堂,小排。”他没说还打包了一份,怕老板觉得他占公司便宜。

      一楼到了。钟印几乎是弹射出去的:“陆总再见!”电梯门合上的刹那,他拍着胸口直喘气,帆布包里的红烧肉还温着,烫得像刚才在电梯里的心跳。

      老宅的铜门推开时,饭菜香混着檀香扑面而来。青姐接过他的外套,小声说:“小骞在房里躲着呢,老爷子下午又念叨他了。”

      陆识檐先去书房请爷爷。七十九岁的陆镇正练书法,笔尖在宣纸上扫出有力的撇捺,抬头时眼神锐利:“项目忙完了?”

      “差不多了。”他扶着爷爷下楼,路过邹识骞的房门时,抬脚轻踢了踢,“吃饭。”

      邹识骞窜出来,乖乖跟在后面。小餐厅里,祖孙三人分坐三边,陆识檐给爷爷盛了碗汤,邹识骞赶紧抢着端过去:“爷爷先喝。”

      陆镇喝了口汤,目光落在陆识檐身上:“三十了,我像你这么大时,你爸都上初中了。”

      “爷爷,说好不催的。”

      “还有你,”老爷子转向邹识骞,“你那破公司什么时候注销?”

      “爷爷,我正经的工商局注册,交着税的。”

      “上次那事,闹得满城风雨,给你哥惹了多大的麻烦。”

      邹识骞求救的看向了他哥。

      陆识檐开口:“小骞做事有分寸的。那次的事跟他无关。”

      陆镇哼了声,没再追究。饭后陆识檐陪爷爷坐了会儿,出来时邹识骞已经等在车里:“哥,送我一程。”

      车子开出老宅,陆识檐才问:“到底怎么回事?”

      “真没什么,我纯粹无辜躺枪。盛岩欺负的有点狠了,我拉了他一把,谁知道就被缠上了。”邹识骞皱着脸,可怜巴巴的看着他哥,一脸求他别再提这事了。

      到邹识骞住处时,陆识檐突然问:“他叫于飞?”

      “是啊,怎么了?”

      陆识檐没回答,看着邹识骞跑上楼,自己在路边停了会儿。晚风带着凉意,吹得他想起梦里那些文字——原来不是凭空出现的。

      ————

      钟印到家时,钟灵正趴在桌上抄英语单词,台灯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像株努力生长的小苗。

      “哥!”她蹦起来,鼻子先嗅了嗅,“带好吃的了?”

      “红烧肉,还有糖醋小排。”钟印把饭盒递过去,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喉结动了动。

      “今天抄了三单元单词呢!”钟灵举着油乎乎的手晃了晃,“等我专升本,就能找好工作了,到时候给你买那个一百六十八的蛋糕!”

      钟印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这孩子总把他随口说的话记在心上。他想起爸妈催买房的话,想起银行卡里刚发的工资扣除各项开支后所剩无几,想起陆识檐——那个活在另一个世界的人。

      “等忙完这段时间,带你去游乐场。”他说。

      “耶!”钟灵欢呼着扑过来抱他,“哥你最好了!”

      夜里,钟印躺在床上,他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不过是压力太大才做那些梦,明天项目上线,忙起来就好了。

      可闭上眼,还是坠入了那个熟悉的幻境。

      这是间卧室,深色窗帘遮着光,床头灯暖黄的光晕里,浮着细小的尘埃。卫生间的水声停了,半掩的门被推开——陆识檐裹着浴巾走出来,发梢的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滑,没入浴巾边缘,留下一道深色的水痕。

      空中飘出字:

      【于飞看着那健硕的肌肉,害羞地别过脸:你怎么这样就出来了!陈寂川步步逼近:那该怎么出来?……】

      钟印盯着那些字,忽然觉得可笑。他抱臂站在原地,努力让视线停在陆识檐脸上——睫毛湿漉漉地垂着,鼻梁高挺,嘴唇比白天看到的更红一点。

      “这编剧该换工作了。”他嘟囔。

      陆识檐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空中的字,眉峰微蹙,语气带点无奈:“我这是怎么了……”他走到床边坐下,浴巾松垮地搭在腰间,“过来。”

      钟印往后退了半步:“干嘛?”

      陆识檐看着他紧绷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看到这人攥紧拳头的模样,他想逗逗他,于是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钟印的脸颊:“连触感都这么真。”

      温热的,带着点剃须水的薄荷味。

      钟印愣住了。

      十六岁那个夏天,矿泉水瓶的冰凉触感突然窜上来;年会上,聚光灯打在陆识檐身上的耀眼画面也涌了过来;这三年来,在走廊里远远瞥见的侧脸、电梯里短暂的对视……所有被他刻意压下去的碎片,突然拼在了一起。

      他想起妹妹啃排骨时满足的笑,想起银行卡里永远算着花的余额,想起自己连块蛋糕都舍不得买的日子——活得这么紧绷,连做个梦都要瞻前顾后吗?

      钟印突然抬手,按住陆识檐的后颈,凑了上去。

      嘴唇贴上的瞬间,他听见自己心脏炸开的声音。像憋了太久的代码终于跑通,像紧绷的算法突然找到最优解——那些压抑了十二年的悸动,终于在这一刻找到出口。

      陆识檐的睫毛颤了颤,没有推开他。反而微微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空中的文字像被风吹散的烟,一点点淡去。钟印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沦——管它是梦是真,这一刻,他只想放纵一次。

      放纵这片刻的靠近,放纵这不敢宣之于口的喜欢。

      原来沉沦的感觉,是这么让人上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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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笙声赴江岳》扶贫村干部和霸总的故事,在申论里谈恋爱~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