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见过 钟印第一次 ...

  •   钟印第一次见到陆识檐,是高一暑假的竞赛候场大厅。

      十六岁的他攥着皱巴巴的准考证,跟着老师站在角落,洗得发白的T恤后背洇着汗。周围都是穿统一制服的学生,蓝白相间的校服裤扫过锃亮的地板,笑声清脆得像玻璃珠碰撞——他第一次知道,父亲拼尽全力让他挤进的县城中学,在这大城市里连个影子都算不上。

      “全县就你一个能来,放宽心。”老师拍他肩膀时,他手心的汗蹭在了对方袖口上。暑伏天的空调吹不散燥热,他口干舌燥得厉害,小声说:“老师,我想买水。”

      自动贩卖机在大厅另一头,玻璃门里的饮料瓶上凝着水珠。钟印蹲在机器前研究了半天,看着别人用手机扫一下,“咚”地掉出一瓶水,终于明白自己没手机买不了。正打算转身,一群穿暗蓝色制服的男生涌过来,校服领口别着银色校徽,其中一个抬手按了机器按钮,指骨分明的手在阳光下泛着冷白。

      “咚隆、咚隆”两声,两瓶矿泉水掉了出来。

      钟印仰头看时,正好对上那人转过来的目光。男生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动了动,嘴角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是他从未见过的松弛——不像他,连站在人群里都觉得手脚没处放。

      突然,那瓶冰凉的矿泉水被递到他眼前,瓶身的水珠滴在他手背上。钟印下意识接住,还没来得及说谢谢,对方已经转身跟着同伴走了,暗蓝色的校服衣角扫过他的裤腿。

      那瓶水他攥了一下午,直到考场上指尖还留着冰凉的触感。他频频抬头张望,几千人的考场里,暗蓝色的校服像散落的星子,可他再也没找到那个男生。

      回去的绿皮火车上,钟印把空矿泉水瓶塞进书包。后来那瓶子成了他的水杯,直到某天灌了热水,瓶身烫得变了形,才被母亲当废品收走。他遗憾了很久:怎么就忘了问名字?怎么连句谢谢都没说?

      再见到这张脸,是三年多前入职第一天。高管介绍栏里,“陆识檐”三个字旁边,男人穿着西装,眉眼比少年时锋利了些,却还是能看出当年的轮廓。

      钟印盯着照片看了三秒,然后低下头,把那点莫名的悸动压进心底。三年来,他做得很好,好到以为自己忘了。

      可现在——27岁的钟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闹钟响到第二遍时,钟印才爬起来,眼底挂着青黑。到了公司,他一头栽在办公桌上,键盘硌着肋骨生疼。

      “昨晚去挖煤了?”秦理啃着面包凑过来,“你那算法优化方案过了,陆总在会上提了句‘边缘计算延迟控制得不错’。”

      钟印猛地抬头:“真的?”

      “骗你干嘛。”秦理抛给他一包咖啡,“不过你脸色这么差,该不会是熬夜改代码改的?”

      他摇摇头,贩卖机前的暗蓝色校服,和滴在手背上的水珠。他没说出口的“谢谢”,这些比那莫名其妙的梦更让他焦虑。

      “年假不休的话,多少钱来着?”钟印问道。
      “折现一天三百。”

      “真好!”钟印揉着太阳穴,“还是上班划算。”人怎么能因为睡不好就不上班。

      午休时,钟印把空纸箱捆好递给保洁大姐,对方塞给他两包抽纸。他刚要道谢,眼角瞥见食堂入口——陆识檐端着餐盘走进来,黑衬衫领口散的很随意。

      “这月第三回了,”秦理嘀咕,“老板该不会要常驻食堂吧?”

      “钟灵想找暑期工,”钟印岔开话题,“你知道哪里招吗?”

      “未满十八哪都找不到。”秦理挑眉,“再说了,你舍得让你妹端盘子?”

      “算了,让她当米虫吧。”

      深夜,钟印躺在床上……又是那间办公室。夕阳把陆识檐的影子拉得很长,空中飘着行字:

      【“考虑好了?”陈寂川指尖敲着桌面。】
      【“你真会救妮妮?”于飞攥着衣角。】
      【“手术费我包,再加两百万。”】
      【“我只要妮妮好起来。”】

      钟印看着“于飞”这个名字,突然笑出声。他撑着桌沿坐到了老板的办公桌上,蜷起腿:“这剧本能不能换一个?我编代码都比这合理。”

      陆识檐站起身,领带松了半截,和白天那个一丝不苟的总裁判若两人。他念台词时,目光总落在钟印脸上,像是在核对什么。直到递过“合同”,他忽然问:“你很想吃楼下的小蛋糕?”

      钟印一愣,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他扣住了后颈。嘴唇贴上来时,带着点咖啡的苦,他浑身一僵,像代码突然报错——明明该推开,指尖却攥紧了对方的衬衫。

      “轰隆隆——”

      雷声炸响的瞬间,钟印猛地睁开眼。

      窗外暴雨倾盆,雨点砸在玻璃上,像要把这凶宅掀翻。他摸了摸嘴唇,那里还残留着虚幻的触感。真的就这么喜欢吗?喜欢到连梦里都在重复高一那年的心动?

      清晨的雨还没停。钟印把干衣服塞进塑料袋,叮嘱钟灵:“在家复习功课,别出门。”

      “知道啦,”妹妹举着画笔挥了挥,“哥,你伞够大吗?”

      他冲进雨里时,才发现伞骨断了一根。地铁口挤满了人,工作人员的喇叭喊得嘶哑:“线路故障,暂停运行!”钟印转身往公交站跑,积水灌进帆布鞋,冰凉顺着脚踝往上爬。

      手机震了震,是师父发的:“雨天不用打卡,安全第一。”他刚放慢脚步,身后传来喇叭声。

      “钟工!上车!”

      胡师傅探出头,指了指后座。

      “老板的车,不好吧!”

      “没事,捎你一程。”

      钟印犹豫了一下,一会儿提前一个路口下,免得胡师傅难做。他着拉开门,脑袋刚伸进去,就撞进陆识檐的目光里。

      “陆……陆总早。”他硬着头皮坐下,湿裤子沾在真皮座椅上,凉得像贴了冰。

      一块毛巾递过来,带着淡淡的雪松味。“谢谢陆总。”钟印擦脸时,指尖在毛巾上蹭了蹭,想起梦里那只攥着他后颈的手。他为什么要上车!

      “钟工住这附近?”陆识檐看着窗外掠过的老楼。

      “嗯,刚搬来。”

      “房租贵吗?”

      钟印攥紧毛巾,心想总不能说“因为是凶宅所以便宜”,含糊道:“比城郊贵点。”

      车厢里的沉默被雨刮器的“唰唰”声填满。钟印缩在角落,恨不得把自己叠成文件夹。

      “钟工,”陆识檐突然开口,“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钟印的呼吸顿在喉咙里,十六岁的那个夏天……忘记的画面突然涌上来,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发出干涩的气音:“……见过吗?”

      陆识檐没再追问,目光转回窗外。雨幕模糊了他的侧脸,钟印却觉得那道目光像探照灯,把他藏了十二年的心事照得无所遁形。

      到了公司,宋宇在停车位等着,看到钟印从后座下来,眼睛几不可察地睁大了些。“陆总早,钟工早。”

      电梯到十七楼,钟印几乎是逃出去的:“陆总再见!”门合上的瞬间,他靠在墙上喘气,心脏跳得比调试失败的代码还乱。

      宋宇注意到了老板的眼神,于是说道:“研发部的钟工,出了名的高冷➕社恐。”

      “是吗?”

      “刚来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追着看,他死活不理人。长得再帅小姑娘们也淡了。”

      陆识檐笑了好,没在多说。

      二十三楼的办公室里,陆识檐看着茶几上的酒店早餐,忽然说:“宋宇,楼下的小蛋糕,给全公司每个人订一块。我私人付。”他盯着窗外的雨,想起梦里钟印坐在办公桌上,嘟囔着“买不起小蛋糕”的样子。

      宋宇出去打电话时,陆识檐翻开员工名录,指尖在“钟印”的照片上顿了顿。照片里的年轻人穿着白衬衫,嘴角的笑有点僵,像被人按着头扯上去的——和梦里那个抱着膝盖、眼神坦荡的人,判若两人。

      钟印去卫生间换下湿衣服穿上备用的,回到工位,发现桌上放着块小蛋糕,奶油上撒着金箔。“陆总请客,全公司都有!”秦理把自己那块推过来,“太甜,你吃。”

      钟印捏着叉子,一口一口吃完,连盘子边缘的奶油都舔干净了。味道其实很普通,甜得发腻,远不如地铁口的包子实在。

      窗外的雨小了些,能看到地铁口的包子摊——夫妻俩缩在遮阳伞下,男人正把淋湿的包子放进保温箱。环卫工人蹲在积水里,用手抠着下水道口的枯枝。

      这世界满是参差!又何止他和陆识檐。

      钟印盯着蛋糕盒上的logo,突然想起陆识檐那句“我们是不是见过”。

      心里有个声音轻轻说:见过的。

      十二年前,在贩卖机前,你递给我一瓶水,我没敢说谢谢。

      十二年后,在你的车里,你问我认不认识你,我没敢说认识。

      雨还在下,把城市浇得透湿,也把藏了太久的心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笙声赴江岳》扶贫村干部和霸总的故事,在申论里谈恋爱~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