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枯之前》宥一宁

32、第三十二章（Y/全）

　　周末，周顺开着车穿过村道，停在陈筱衍家门前时，她正在屋内的窗边安静看书。

　　“跟叔叔去吃顿饭吧，有些事想跟你说。”周顺的声音温和，带着不容拒绝的暖意。

　　饭馆选在一条安静的老街，玻璃窗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桌上的茶冒着热气。
　　周顺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陈筱衍的侧脸上，缓缓开口:“当年我去找你爸爸，是你一个人开的门，骨瘦如柴脏兮兮的。听你断断续续讲完父母的事后，我就下定决心要资助你。”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郑重，“其实就算你父母没出事我也会帮你，我答应过你爸爸。”

　　陈筱衍握着水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杯壁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她沉默了几秒，猛地站起身对着周顺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您，周叔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抬起头时眼眶已经泛了红，“您和阿姨都是好心人，我现在没什么能报答你们的，等我长大后有能力了，一定好好孝敬你们，可以吗？”
　　“傻孩子，用不着。”周顺连忙摆手，示意她坐下，“我们帮你从来没图过回报。”

　　闲谈间，陈筱衍说起商茵带她做心理咨询的事，“商阿姨陪我去了好多次，慢慢的那些压在心里的事好像也没那么重了。”

　　周顺点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欣慰:“你妈妈当年也有一样的困扰，后来在你爸爸的陪伴下脸上的笑容一天比一天多，日子过得也算踏实。”

　　“我对爸妈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她轻声说，声音低得像耳语，“只记得爸爸是个憨厚老实的人，说话慢慢的，对我和妈妈都特别好，会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我们。妈妈很漂亮性格也温柔，会给我梳好看的辫子。”

　　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片段，猛地抬起头，眼眶红得更厉害了，带着一丝急切:“周叔叔，当年是您把我父母的骨灰盒带走了，那他们现在安葬在哪里？”

　　车子驶离市区，穿过喧嚣的街道渐驶入宁静的郊区。墓园坐落在半山腰，四周种满了松柏，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周顺带着陈筱衍走进墓园，沿着石板路往前走，在第四排并排的两个墓碑前停了下来。

　　墓碑上嵌着父母的照片，照片里的男人笑容憨厚，女人眉眼温柔，和陈筱衍记忆深处的轮廓渐渐重合。
　　她怔怔地站了几秒，才缓缓走上前将带来的两束白菊分别放在碑前，然后慢慢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的照片和刻在石碑上的名字，指尖的凉意让眼眶瞬间湿润。

　　“民象，萧小姐，”周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感慨，“你们的女儿已经长成大姑娘了。”
　　他看了一眼陈筱衍的背影，转身去找门卫大爷，给她留下独处的空间。

　　过往的碎片般的回忆涌上心头，陈筱衍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墓碑前的青草上。她抬手抹了抹眼泪，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爸妈，好久不见……我来看你们了。”

　　直到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墓碑上，陈筱衍才慢慢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父母的墓碑，像是在无声地道别，转身朝着门卫室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后，陈筱衍翻箱倒柜找出了那个尘封已久的木盒，里面装着父母留下的遗物，最上面是一本相册。
　　刚失去父母的那段日子，她每天都会抱着相册翻看，看着照片里的笑脸思念他们，后来实在受不了那份锥心的痛，便把木盒收了起来再也没打开过。

　　如今再次翻开，相册的纸页已经有些泛黄，边缘也微微卷起。
　　照片里，陈民象骑着一辆老旧的自行车后座载着萧星，两人脸上都带着灿烂的笑容。
　　他们当时没什么钱，只有这一部旧相机，却用心记录下了生活里的每一个美好瞬间。

　　陈筱衍一页一页地翻着，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泛黄的照片上，晕开小小的水渍。她伸出指尖轻轻拂过照片里父母的笑脸。

　　朔茳在学校待了不到一个月就把周言诺烦得够呛，如今她终于走了，周言诺别提多开心了，连走路都轻快了不少。

　　“讲真的，你奶奶看着挺年轻的，一点都不像快五十的人。”周言诺坐在课桌前，单手撑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
　　“嗯。”陈筱衍应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又不爱说话了？”周言诺戳了戳她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了然，“是不是知道了以前的事，心里不好受？”

　　陈筱衍摇摇头，转过头看着她，“不是因为这个。我是在想，你爸爸和妈妈都帮了我这么多，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他们，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
　　“哎呀，这有什么好纠结的！”周言诺摆了摆手，大大咧咧地说，“之前一直没告诉你，其实我们家挺有钱的，根本用不着你做什么回报。你只要好好读书，过好当下的日子就行了。”

　　陈筱衍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什么，问道:“娄洄薇也是吗？”
　　“对呀！”周言诺点点头，“她爸妈和我爸是老同学，毕业后一起创业做生意的。”她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我爸妈和她爸妈从小就教我们财不外露，虽然我有好几次差点说漏嘴，不过应该没人发现吧？”

　　“其实很明显。”陈筱衍一脸认真地分析道。
　　“啊？”周言诺瞪大了眼睛，“哪里明显了？”
　　“小学的时候，你几乎每天穿的衣服都不重样，哪怕穿在校服里面也看得出来。”陈筱衍回忆着，“我当时是你同桌，看得比较仔细。那时候还在想，你怎么有这么多衣服，难道家里是开服装店的？”

　　周言诺听完，忍不住笑出了声，拍着桌子说:“我还以为藏得挺好的呢，不愧是我的同桌，观察得也太仔细了吧！”

　　今年的冬天比往年暖和不少，整个冬天下来基本没怎么下雪。不像去年，一场暴雪就让学校停了好几次课。除了某个周五傍晚突然下了场大雪，学校提前放了学，这个冬天几乎没有额外的假期。

　　看着成绩单上“历史61”那一栏，差点兴奋的跳起来，比数学考了满分还激动。

　　她得意地弹了一下手中的成绩条，大声念了出来:“哼哼，语文89，数学119，英语103，政治72，历史61，生物64，物理95，化学87，总分690，级部第18！我历史终于及格啦！”

　　旁边的陈筱衍却盯着自己的成绩条，久久没有说话，眉头微微蹙着。
　　“你怎么了？考得不好吗？”周言诺凑过去，好奇地问道。
　　“嗯，考得不太好。”陈筱衍把成绩条递过去。

　　周言诺接过成绩条念了起来，念到化学成绩时，声音陡然提高:“语文109，数学73，英语91，政治88，历史94，生物97，物理72，化学……32？！总分656，级部第21。”
　　她连忙看向陈筱衍，安慰道，“其实还好啦，也没有差太多，我相信你下次一定能考好的！”

　　陈筱衍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沿，“考化学的时候是最后一门，中午吃的药里含有安眠药成分，答到一半就忍不住睡着了。等我醒来的时候，老师已经开始收卷了，我只能把选择题答案填到答题卡上，后面的大题基本都空着。”

　　“这药的反射弧也太长了吧！”周言诺咋舌，“下次让我爸给你买没有安眠成分的药，这也太吓人了，差点就耽误事了。”
　　“也不全怪药。”陈筱衍摇摇头，“其他科目也没发挥好，有些知识点还是没掌握扎实。”
　　“也是，平时都是我跟在你屁股后面跑，这次反过来了。”周言诺笑着说，“不过可能也是因为现在文科名额逐渐减少，咱俩都偏科，排名靠后也正常。”

　　学校里学生都已经放假回家了，空荡荡的校园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她们特意回来是为了给朔茳收拾烂摊子。朔茳人走了，床铺和一堆书本却堆在了空教室里，经过朔家人同意，她们打算把这些东西都丢掉。
　　收拾完空教室，两人回自己的教室拿忘带的东西时发现讲台上放着一沓成绩条，便顺带着找出自己的拿走了。

　　“咱俩还得拖着这一堆东西去附近的垃圾站，真是够麻烦的。”周言诺拎着一个装满书本的袋子，皱着眉头抱怨道，“她在的时候就烦得不行，走了还留下一堆烂事，太晦气了。”
　　“就当锻炼身体了。”陈筱衍拎着另一个袋子，语气平静地说。
　　“你心态也太好了吧……行吧，”周言诺撇撇嘴，随即眼睛一亮，“不过收拾完咱们可以去逛逛，我爸刚给了我一点零花钱，正好可以去买点好吃的。”
　　“好。”陈筱衍点点头，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两人把东西拖到垃圾站，跟负责人说明了情况，准备离开时周言诺又折返回去对着那堆东西狠狠踢了几脚，像是要把之前受的气都发泄出来，才哼了一声，快步追上陈筱衍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