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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星霜屡变流年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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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过去了。
御书房内,荆桃趴在几案上闭目小憩,蔓芝轻手轻脚地走进了书房。
然而她刚走近的时候,荆桃唰地睁开了眼睛。
蔓芝见状,连忙道:“惊扰殿下歇息了!请殿下恕罪!”
“没有。”荆桃挥挥手道,“有什么事?”
“回殿下,有两件大事。”蔓芝道,“第一件事是这五天以来,从未有人劫狱,亦从未有自称哑巴主子的人来谈判。”
“唔,那么就照我当初说的,杀了他吧。”荆桃不甚在意地道,“还有什么事?”
“还有就是……”蔓芝说到这儿顿了顿,然后才道,“诗织国皇帝大婚。”
“什么?”荆桃一下没反应过来,“你说谁?”
蔓芝重复道:“诗织国皇帝成婚。”
“他……要成亲?”荆桃满脸惊愕,“他向我们发放了邀请函么?”
“回殿下,没有。”蔓芝道。
荆桃柳眉微颦,目光深锁在几案上的一瓶琉璃柳叶花瓶上,道:“多久?”
“定于下个月初五。”
“也就是说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荆桃沉吟许久,问道,“皇后是谁?”
“柳沐香。”蔓芝答道,声音微微有些波动。
荆桃又是一窒,随后笑出了声来:“难怪难怪,他不愿意请我。”
蔓芝道:“那殿下是否还去?”
“去,为什么不去?”荆桃笑容满面,“他越是不请我,我越是好奇。我的到来应是他的荣幸,他还敢拒绝么?”
蔓芝皱起眉头道:“从本国国都昭城出发到诗织国国都玥都需要不下二十天的时间,殿下莫非这二十天都要离开皇宫么?”
荆桃“唔”了一声,道:“我初即位一年时间,还未微服私访过。这次便顺带在国内微服私访了如何?这样算下来,三十天时间恰好合适。”
“殿下所说我也考虑过,那么殿下不在这段时间内,由谁监国?”蔓芝道。
“由你和茉莉来。兰芷、湘莲和璃蔷辅政。这次微服私访,便让素弦跟着我好了。”荆桃道,“并且我去诗织国的事情,要对诗织国保密。”
“殿下,有些话不知道是否该讲。”蔓芝迟疑了一下说道。
“但说无妨。”
“一来诗织国未邀请我国,如此去便显得唐突;二来殿下和诗织国皇帝有些渊源,殿下这一去是否掺杂过多个人感情?”蔓芝一双蓝色的双眼紧紧地盯着荆桃,锐利却又丝毫没有不敬。
荆桃莞尔一笑道:“蔓芝,我知你心思细腻,站得高眼光亦很全面。他既未邀请我,那我也不可能去参加婚宴。再说我私下见不见薛凌轩还不是定数。”
蔓芝一惊,道:“殿下莫非不准备见皇帝么?”
“我只是不确定罢了。他或许变得太多,或许一点没变,总之要看现在我们的情况是否适合相见。”荆桃微笑道,“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我们的身份都很特殊,对于彼此的身份便更加特殊。我这一去诗织国十分重要,或许有掺杂个人情绪,但是少数。”
蔓芝深思不语。
“或许我们之间的渊源甚深,但总抵不过两个国家深似大海的渊源。”洛荆桃正色道,“况且我也不能排除,那个哑巴不是他派过来的人。”
“蔓芝明白。那么殿下准备多久启程?”蔓芝点点头道。
“时间待定,通知刑部将那哑巴斩首,然后传唤雨将军和烨王两个时辰后到偏殿候着。”荆桃道,“你可以出去了,我去御花园走走。”
“是。”蔓芝恭恭敬敬地退出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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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中,暮春的阳光正好。温柔和煦,与丝丝凉风相缠绵着亲吻肌肤。
暮春的景色正萧条。花败草衰了,叶落风寒了。
鹅黄的荼靡却开得正旺。
浑圆的荆桃却红得正艳。
开到荼縻花事了。
满园花树落荆桃。
荆桃走过去,伸手拈了一颗晶莹剔透的荆桃,缓缓放入嘴中。
甜味,酸味一齐涌入口腔,红色的汁水与唇色一样鲜艳。
她徐徐地咀嚼着。
她想,她为何和这个东西共享着同样的名字。
——娘,不知你为我取名时,是否就有了预感?
我的生命会与荆桃一样艳丽,一样酸甜交错。
星霜屡变,念去来、岁月如流。
转眼间,他便要迎娶皇后。
他欲杀我未遂,而我是他的弑父仇人。
究竟谁欠谁?
忽然,几声急促的稚□□声打破了她的遐思:“啊……圣,圣娘殿下!”
荆桃回过神来,定睛一看,只见一红一黄两个小宫女在她面前扑通一声跪下,拼命磕头:“参见圣娘殿下!”
因为是初次见到圣娘的关系,再加上年龄轻胆子小,这两位宫女的身体都在颤抖。
“起来吧。”荆桃柔声道,那两位宫女这才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抬起头来看她。
当她们的目光与荆桃对接的那一刹那,两人都禁不住捂嘴惊呼起来:“啊——”
美到极致的绝色容颜……
她们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美的人啊!
当她们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时,吓得脸色煞白,立刻又跪下去连连磕头:“殿下请饶命,殿下请饶命!”
“我没说要你们的命啊。快快起来吧。”荆桃有些哭笑不得地道。
于是两位宫女又战战兢兢站了起来,只见她们白嫩的额头都磕得红肿。
“这个,是多久熟的?”荆桃指着一边的荆桃树。
“回殿下,这株树的荆桃都熟了好几天了……落在地上的都被鸟儿啄了,我们撵也撵不走。”其中一位红裳宫女颤声道。
“和我说话有那么害怕么?我又不是洪水猛兽。”荆桃微笑道,“你们有吃么?”
“啊?”红裳宫女一愣。
“这个荆桃,你们有吃么?”
红裳宫女脸忽然涨红了,眼神瞥了一眼身边的黄裳宫女,见那黄裳宫女头埋得低低的,只有吞吞吐吐地说道:“回殿下,奴婢们……奴婢们吃了一点……”
“好吃么?”荆桃继续微笑问道。
红裳宫女偷偷看了一眼她,见她似乎没有怪罪之意:“回陛下,奴婢们吃的时候,还有些酸味……”
“这样啊……”荆桃的目光在荆桃树上游移起来,有些恍惚。
“殿下,奴婢不是故意的……”那黄裳宫女急急忙忙地道,“奴婢们是太饿了……只有……”
“太饿了?”荆桃转过头问道,“你们吃不饱么?”
“啊……不是不是……”黄裳宫女一窒,慌忙摆手道,“没有……”
“到底是不是?”荆桃厉声问道。
“其实,其实奴婢们才来没多久,前几日不小心摔了一跤,将花踩坏了,嬷嬷就打了奴婢们几十鞭,还罚我们三天不准吃饭……”黄裳宫女急得冷汗直流。
“三天不许吃饭?还用鞭子抽你们?”荆桃颦眉道。
“……是。”两个宫女都死死地低着头,声音轻若蚊蝇。
“我知道了,你们先去忙吧。”荆桃挥挥手道。
“啊,是是。”两个宫女忙不迭地施礼磕头然后跑开。
荆桃看那两个小宫女远去,再回首望着这株荆桃树,低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如若几日前来,这荆桃怕是会更酸罢。
如若几日后来,这荆桃是否落了满园?
有些事物,怎么样才能看到最美的一刹那?
她的眼中忽然掠过一丝精光。
“殿下!”一个温和的女声飘进耳朵,然后一抹蔷薇色的身影走了过来。
“璃蔷参见圣娘殿下。”璃蔷施礼道,脸部的曲线与声线一样温和。
“你来的正好,有些嬷嬷有滥用私刑的嫌疑,吩咐让女官们整治一下。”荆桃平淡地道,“因为对这方面管辖甚少,那些飞扬跋扈的女人便胡作非为,真是无耻。”
“璃蔷知道了。”璃蔷点头道,“殿下,雨将军和烨王已然在宝宁殿候着了,还请殿下移驾。”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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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宁殿站着两个男人,约莫都是三十岁上下的年纪。
一个男人身材魁梧,肤色黝黑,眉如卧蚕,双目炯炯,太阳穴凸出,正是雨满华,湘弦国之护国大将军。
一个男人身形修长,容颜坚毅,浓眉大眼,一身华服,器宇不凡,他姓洛名萧,是湘弦国的烨王。
这一将军一王爷,均是武艺高强身怀绝技之人。湘弦国之边防大部分便由这二人把手,可谓是朝廷十分重要的重臣。
两人一见荆桃走了进来,齐刷刷地单膝跪地,行礼道:“参见圣娘殿下!”
“快快请起。”荆桃道,然后坐上了乌木雕花椅上。
雨满华和洛萧见荆桃坐下了,也都坐下了。
“今天找二位来,实是有至关重要之事。”荆桃启唇说道,“我会在这两日之内进行微服私行,顺带恭贺一下诗织国皇帝大喜。”
“这……”洛萧面有难色地道,“殿下,诗织国并未向我国发出邀请啊。”
“不错。所以我这次去,的确带有一定的目的。”荆桃道,“诗织国蠢蠢欲动已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这般暧昧的举动实是过于危险,随时都有可能发动进攻。然则这段时间皇帝大婚,诗织国是决计不会主动进攻的,否则冲了喜。此时亦是诗织国人心松懈之时,此可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两个男人听得面色凝重。雨满华开口道:“殿下的意思是,在皇帝大喜的时候发动进攻么?”
荆桃并未回答,而是继续道:“诗织国觊觎我国国土,对我国虎视眈眈,造成巨大威胁。即便现下风平浪静,但他们必定有朝一日会杀进来。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先下手为强。”
“可是殿下。”洛萧道,“且不论百姓遭殃一事,如此,贸然进攻,准备也不够充足。”
“再不充足,也比他们充足。”荆桃郑重其事地道,“有二十余日的时间供你们练兵,届时发动攻击的前一晚我会飞鸽传书回来。我到诗织国的主要目的,就是方便接应战事。这一仗必须要硬打下来。”
“是。”
“我希望这件事秘密进行,诗织国的皇帝聪明得紧,说不准这皇宫内哪里就有一个卧底。”荆桃沉声道,“你们通知‘五芳菲’为你们筹备粮草。招兵买马所用之银两我会命兰芷支付与你们,你们便负责招兵练兵,如此重任便托付给你们了。”
两个男人顿时下跪行礼:“臣必完成圣娘重托,不负圣娘期望!”
荆桃也端端正正地施了一礼:“保卫住我国的江山社稷,就要靠两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