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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凄凉调 合璧宫门掩私语(上) 开战之日, ...
垂拱三年春,闰正月,封皇子【成义】为恒王,【隆基】为楚王,【隆范】为卫王,【隆业】为赵王。
我因染风寒只得在府中静养,苦嘴的汤药没少喝,年节宴会也都一概错过了。上官婉儿奉命探病,与我八卦说武攸暨居然找武媚告状,武媚要宣薛绍入宫训斥,被李旭轮劝住。
二月某天,薛绍抱着崇简教孩子诵读千字文,崇简左手里牢牢握着一个做工精巧色彩鲜亮的小瓦狗,是昨日薛绍带他去北市游玩购入的。
真狗·灵威懒洋洋的伏在薛绍脚旁,偶尔抬头去嗅那只小瓦狗,崇简便面露不快,赶忙抬高了小手。如是再三,灵威觉得无趣,遂挪动肥胖身体去香炉旁趴下。
女人们凑在一起挑选裁剪春衣的布料,我问袁芷汀:“今晨奏响出征鼓,可知何处起战事?”
苏柳意接话道:“突厥可汗阿史那骨咄禄出兵寇犯昌平,太后命燕国公率军击讨。”
上官池飞道:“自圣人御极,北境不曾平静。”
我叹息:“是啊,蛮夷原本深惧程务挺,可程务挺受裴炎所累,被斩军中,此案又牵连夏州都督王方翼,王公被流崖州,北境无将,唉,日后不敌突厥,卫公泉下有知,当愤慨大唐后继无人啊。”
边境高扬战旗,朝内也不再太平。
上元年间,二圣召有识之士编撰书籍,密令参决,借此分宰相之权,时人谓之‘北门学士’,【刘袆之】便在其列,授职‘弘文馆直学士’。刘袆之常献策,遂得宠信,被武媚引为智囊,拜中书舍人兼任潜邸僚官。后参预嗣圣宫变,以拥立之功,擢拜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三品,赐爵淮临县男。自武媚临朝,军国多事,很多诏敕都出自刘袆之,他构思敏速,就笔可待。
没想到,刘袆之私下对凤阁舍人【贾大隐】说:“太后既废昏立明,安用临朝称制!不如返正,以安天下之心。” 贾大隐密奏,武媚作怒:“袆之我所引用,乃复叛我,岂顾我恩也!” 这时,有人上奏刘袆之曾受归州都督【孙万荣】贿金,还与许敬宗的小妾有私。武媚命肃州刺史王本立推鞫,王本立往刘家宣敕抓人,刘袆之不服:“不经凤阁鸾台,何名为敕!” 不消说,武媚更怒,五月庚午,刘袆之赐死于家。
刘袆之本是武媚的心腹旧臣,他获罪身死,人心皆惶惶。除了刘袆之被赐自尽,麟台郎(秘书少监)郭翰、太子文学周思钧因惋惜刘袆之的文采而触怒武媚,郭翰被贬为巫州司法参军(湖南怀化),周思钧被贬为播州司仓参军(贵州遵义)。
在自己的生辰宴上,李旭轮情绪低靡,皆因刘袆之的死。刘袆之自旭轮年少时便辅佐左右,情谊不同旁人。得知刘袆之获罪时,旭轮于心不忍,于是亲自为刘抗疏申理,以求武媚赦免刘袆之。刘家亲友无不高兴获释在望,刘袆之却说‘皇帝上表,徒速使吾祸也,吾必死矣。’最后果然应验。
武三思正举盏同旭轮说着什么,旭轮心不在焉,执象牙箸蘸了琥珀酒在食案上胡乱写字,武三思却眉飞色舞,偶尔,旭轮含笑看一眼武三思,武三思便似受了莫大鼓舞般说的更加起劲。
我漠然旁观,冷不防,唐恬儿悄声道:“武尚书欲与陛下结亲,屡次提及此事。呵,彼诸女年幼,竟妄想太子妃之位!”
我心中自有计较,点点头,道:“如此。先前旁人凑趣武表兄与薛家结亲,不想武表兄另有谋算,也对,我家小子如何敢比国储。呵,年幼又何妨?岂不闻汉昭正宫?”
正陪武媚说话的是裴行俭遗孀库狄氏,上官婉儿忙里偷闲,走过来与我碰盏。
唐恬儿浅笑:“可巧,公主提及才人先辈呢。”
上官婉儿问过究竟,接着,她避着唐恬儿,使眼色瞟向我们附近的席位。
“大庭广众。。。武三郎这般情态。。。你欲何解?”
“无解。”
武攸暨的凝睇便如烈烈火炭般炙热燎人,我无处躲避,只能假装熟视无睹。
他不许我继续忽视他,但我又能如何接受他?!当年少不懂爱的他向我告白的那一刻,我们便已错过。即使逃亡巴山相依为命,他为救我不惜生死,这份深情足以触动任何人心弦,可我与他之间已然隔了白云苍狗花开雪落,无论如何也回不到从前。
心烦意乱,我连饮三盏,不满道:“想是驸马今日不在,表弟这便放肆吧!”
上官婉儿若有所思,随即笑了笑,道:“驸马新近荣升左玉钤卫大将军,公务繁忙,在所难免。”
升官是大喜事,亲朋好友无不为薛绍庆祝,他自己无心仕途所以并不在意,我也没有,但我不在意是因距离武媚改朝换代为时不远,和官阶俸禄是升是降相比,保护薛绍免于一死才是正事。
和上官婉儿说话间,偶然望见李旭轮自大殿的侧门离开,我放心不下,遂撂下酒盏跟了出去。
这侧门的附近有一方狭长走向的池塘,塘中遍植千瓣洒锦莲,此品种的内层碎瓣不断增生,故而多见双花心的‘并蒂莲’。旭轮悠闲的盘坐塘边,他身形愈发瘦削了,因而浅青薄衫略显宽大。华唯忠就近折下一个十分饱满的碧玉莲蓬,欲剥莲子,旭轮却伸手拿走,那急不可耐的模样像是不知事的顽童。旭轮熟练地剥去嫩绿莲衣,将整颗莲子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因莲子苦涩,他禁不住频频蹙眉。
因为清瘦,旭轮侧脸的轮廓棱角过于分明,教人心疼担忧。我默默凝视他,眼眶忽微湿。许多年前,年幼的他为我捧上一颗颗洁白莲肉,都是他亲手剥的,莲心尽去,吃进嘴里没有一丝苦味,唇齿间只余清雅微甜的莲香。今日的他,为何特意在此品苦呢?
旭轮的视线未变,久久驻留于中庭的南端。在那里,成义、崇简、隆基、武延基、武崇训、裴光庭等一群孩子正嬉闹玩耍,他们七嘴八舌的指挥宫人去捉藏身繁密枝桠的鸣蝉。
就在不远处,小太子李成器顾及身份不便参与其中,只能眼巴巴的望着欢乐人群。这是成器成为皇太子的第四个年头,自有学士、幕僚教导他什么是太子,什么是责任。
我缓步走近旭轮,平声道:“开门郎不至,出门采红莲。圣人好兴致呢。”
“躲一时清静罢了,”,旭轮并未看我,他拨弄清清碧水,撩起道道涟漪,淡漠笑说:“真若有兴致泛舟采莲,敢问旧时同舟者。。。可愿作陪?”
“圣人有命,妾不敢辞。”
我在他身侧席地而坐,宽袍大袖下,二人的手握住彼此,会心笑意如出一辙。
“故剑情深,”,我笑说:“你我虽无结发之缘,然妾心如初,唯盼君怜。”
闻言,旭轮的手用力一握,却又渐渐的松开了。
我未多想,问他:“听闻小王娘子受封才人?”
他笑意略有无奈:“芳儿久处内宫,若遣其出宫,只恐为人所笑。”
我道:“唉,真真教人羡慕啊。与心仪之人相伴,小王娘子定欢喜不已,阿娘亦称心。”
李旭轮无话,我也沉默片刻,接着与他谈起了正事:“现有一事,我日思夜想,寝食难安。成器年岁虽幼,却较你明理十倍,成器可忍不可为之事,你却难自控。”
旭轮敛去笑意,他垂首沉默的剥莲衣,又将摘去莲心的莲子递给我。
“如此微末小事,我却难为,你试尝,可是旧年滋味?你所谓不可为之事,怎知我。。。刘希美乃我良师亦益友,我既知其身涉危难,岂能置若罔闻!诚然,是我愚钝,若我不曾上疏申理,刘希美又怎会。。。”
旭轮的情绪逐渐激动,说罢便觉后悔,小声的向我致歉,他把刘袆之的死亡全部归结于自己,刘袆之因言获罪是为了他能亲政,最后自尽也是因为他上疏武媚。
我寻到他的手紧紧握住,温声道:“你二人师徒之情,我并非不懂,我只牵挂你安危,心急则乱。事已矣,只求你莫苛责自身。你若有心事,我愿分忧。”
闻言,旭轮一怔,下意识避过我的注目,好似愧疚。我心中大骇,知他必然有事相瞒,而且至关重大。旭轮缄口不语,我只得耐心等待。头顶似火骄阳,二人皆是满头热汗,竞赛似的,谁也不肯先做退让。
良久,旭轮启唇,面容虽平静,但眼波却深藏我从未目睹的坚毅,还有一抹不忍。
“成器愿为国储否?”旭轮遥指他最爱的孩子。
我不解其意,只如实道:“不愿,是阿娘钦定。江山锦绣,英雄竞逐,视其为毕生所愿,然而长兄与你皆避之不及,意不在此,然则阿娘。。。事到如今,你心中早已通明,皇权之下,何来自身志愿?此身生于李家,便该为李家社稷倾付一切。”
旭轮微讶,表情却是比方才轻松许多,他温和道:“你既如此明理识义,以大局为重,我无需再多犹豫。储君之位并非成器本意,不得自由,然则,既已身在其位。。。”
原来如此!这便是他刻意品尝苦味的原因,这便是他心中真正的郁结所在!
李旭轮不爱争名夺利,并非因他缺乏能力,他只是天性乐享清闲。武媚迄今无意归政,而这样的现状已经惹众沸议,以及更堂而皇之的反对,徐敬业聚众起兵便是最好不过的例子。相比徐敬业之流,最受武媚临朝威胁的一类人莫过李氏宗亲,同样的,李氏宗亲远比徐敬业之流更具实力与号召力,他们也是武媚执政之路的最大障碍。
两方对峙,势如水火,早晚必有一决。旭轮是聪明人,他早已看破,加之李钦已付出行动,而暗中给予李钦支持的绝不仅是其父纪王李慎。为公为私,李家子弟必会死守江山,而旭轮身为家主,就理应站在抗争的首位。他的犹豫他的迷惘,都只因他仍在是非之间摇摆不定,不知是退还是进。
这个发现带来的震撼如山崩海啸般打乱了我的镇定,我疾声道:“不可!倘或风云再起,势必有人牺牲流血,却未必是你!阿娘只容忠臣孝子,你并非不知!求你。。。莫顾及旁人!”
他沉默着,再一次不敢与我对视,不忍的掰开了我的手。
“对不住,月晚,”,他无奈沉叹:“我非完人,德行低微,然而此事。。。我想过千万借釦活命包括为你,可实难说服本心。此战凶险异常,敌方更是。。。我不愿与之为敌之人,开战之日,子无母,母无子,何来赢者?然则,我亲族子民为护李唐江山牺牲流血,我又岂可贪生怕死?往昔入馆就学,高公授《公孙丑》,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我难解其意,我不舍你,不舍阿娘,我曾笃信无人值得我为之付出性命,如今。。。我别无选择。”
见他居然决心已定,我的心仿佛就要跳出喉口,连连摇头:“不可,你若答允李钦,无异于自寻死路!!阿娘厌恶背叛,假使你我背叛阿娘,你我便是阿娘最为痛恨之人!!旭轮,求你万勿弃我!”
我想牵他的手,他却仓促的起身,他无不悲悯的凝望我,那眼神像极了李治。那时的李治也即将离开我,可是,李治是真正的别无选择,而他明明可以。。。
“身在其位,我若畏惧不前,便是愧对刘希美!愧对天下苍生!事到如今,即便是你。。。我亦无牵挂,只因薛表兄是真心待你,愿你与薛表兄白首偕老,子女成行。”
“不!”
李旭轮抬脚离去,速度快到我连一片衣角也不及抓住。我清楚,纵然志不在此,但他已是大唐天子,这无上尊贵的身份背后干系着太多人的身家性命,它们不允许他将江山拱手相让。我也清楚他并不会在那场即将到来的革命中牺牲,但,得知他决心弃我的这一刻,我的心情无法简单的用难过来描述。
不知何时,薛崇简一碰一跳的来到我身边,两只小手都捏着鸣蝉,它们还在试图挣脱。孩子原本一脸甜笑,看到我之后却嘟起嘴巴。
“阿娘怎么哭了呀!”
泪满衣襟,我心头被旭轮亲手刺下一粒莲心,极苦。我默默拭泪,却有一人将我拽起。他快步如飞,在转过两道回廊后将我推入一间厢房。他高大的身子堵住房门,把我揽进怀里,任我的泪蹭湿他的衣襟。
“哭哭啼啼!惹人心烦!”
“与你无关!!”
奋力挣扎,我试图离开这里去找崇简,孩子刚才肯定被他的举动吓坏了。武攸暨的禁锢却是更紧更牢,唇角勾起一个痞气却也极具诱惑的笑意,波光潋滟的双眸倒映出我的惊怕。他二指勾住腰间的柏绿丝绦,指腹反复的摩挲结扣。
微眯双眼,他附耳道:“凡事与你有关,自是与我有关。适才在殿中,你我屡屡对视,你却佯作未见,可是欲擒故纵?”
我别过脸不愿看他:“放手!”
“不放!不许无视我!”,他陡然变得认真,扳着我的脸不许我继续回避:“我爱你!月晚!可你为何一再抗拒?你我相识多年,还要我如何证明真心?需得我死一回,你才肯心疼我么?”
我想笑,笑他看不开:“哈哈哈,你始终不明啊!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攸暨,你我命中并无。。。”
突然怔愣,我发觉自己说错了话,我们其实有一段姻缘,是我夺走了太平公主的人生,而他是太平命中的第二任丈夫,只是,从一开始我就。。。我和他之间,拼命逃避宿命既定安排的人究竟是谁啊。
攸暨俯首,自唇角缓缓的延向颈间浅噬,那种游走于肌肤若有似无的痒简直能摧毁人的全部理智:“我深信你我命中有缘,吃酒了?宜城九酝?呵,烈酒啊,正可助兴。”
暮色初临,宫宴已散。
出宫的路全靠崇简牵我的手作指引,我自己则是浑浑噩噩,脑海尽是残缺破碎的记忆片段,有一时情迷与他的激吻纠缠,有散落宣城红毯的凌乱衣裙,有斜坠枕畔的九鸾玉钗,有孩子们接连不断的呼喊踹门。。。右手掌心依旧隐隐作痛,残留一片沁血般的红痕。
直等到坐入马车,我方稳住心神,从长计议。历史诚不我欺,李旭轮不该反对武媚才是,可目前来看,他的反抗意志却是异常坚决,甚至不顾我的哀求,那么,究竟是什么人最终令他扭转了心意?我必须尽快找出这个关键人物,让他/她来阻止旭轮。
太平府的气氛不同往时,杨蕊来报刘惠香终于生产却是难产,接生的婆妇们明言母子都将不保。这是我十天前就曾担心的事,却还是变成了现实。
“可曾请杨元禧?!”
“三郎亲自去请了!”
刘惠香一直与上官池飞同住一院,池飞在房内帮忙,陈宁心和苏柳意则在廊下焦灼的等待。
“阿姐!”
与刘惠香相处了大半年,她与我们之间虽不能称情深,却也是和睦友善,大家纷纷盼着她能顺利产子,也都给孩子备好了庆生礼物。本以为刘惠香能苦尽甘来,忽闻她难产且殃及性命,众人无不揪心。宁心央我出个主意,可我却毫无办法,刘惠香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人,我真的不知道她的命运将会如何。
这时,池飞推门而出,她面色苍白。我陡然心惊,一时忘了害怕,急忙冲进卧房想救人。入鼻的气味异常难闻,夏日的闷燥、烧水的蒸汽、刘惠香的汗水。。。它们交织循环,直教人头昏脑涨。
眼见刘惠香躺在床上,双眼紧闭,促喘大气,却是出气多进气少。微蜷的身体下几乎铺满一床的血污,何其触目惊心。我脚下一软,惊恐的瞪着濒临死亡的惠香。
我回首,死死抓住池飞的手如抓住救命稻草:“惠香。。。有救,对么?你学识渊博,如此情状,如何施救?”
池飞担心刘惠香,对我的反应也很不安:“公主不宜在此,请公主房外等候。”
两个接生妇围过来向我行礼,我不等她们开口,指着刘惠香怒喝:“救人!救人!”
二人慌慌张张的回到床侧,却已是束手无策,她们站在那里,只做个努力施救的样子罢了。
池飞抹一把泪,冲二人高声嚷道:“但尽人事!”
想是被我们的声音唤醒,刘惠香半睁开眼睛,神采全无的眸子里只残余几许感激,她感激池飞当初救下了她,感激我们在她人生最后的。。。
“不,不是最后,”,我喃喃自语,憎恨自己居然产生那般不祥的念头,我蹲在床侧,轻晃刘惠香的手臂,试图让她重新清醒:“惠香!惠香!我绝不弃你!!不准昏睡!你定可平安无事!表兄已请医者,片刻便至!!”
刘惠香仍然一字不发,但万幸她缓缓眨眼表示听清了我的话。她尝试努力,却是更加痛苦。我探身贴近她,我吻了她的额。
“惠香,天啊,”,我莫名觉得自己的身体也开始疼,更同情刘惠香如此受罪,忍不住哭出声:“不准昏睡!你曾言是为腹中孩儿才肯忍垢偷生,你要为孩子煮炊裁衣,供其读书,成家生子。。。”
刘惠香蓄满泪水的双眼蓦的圆睁,应是忆起了这些年难以启齿的往事,而这些不堪的回忆却演化成一股特殊力量,我看清刘惠香眼中多了某种坚定不移的光芒。
我看到了希望,不由破涕为笑,连声的鼓励刘惠香。我紧握她双手,只希望能将自己的力气过渡给她。
近半个时辰后,一个身量瘦小的女婴安全的来到了这个世界,好在女婴生力旺盛,哭声嘹亮。我欣慰笑了,心说这孩子竟和李旭轮同一天生辰。
接生妇比我们还要惊喜,母女平安,她们能拿工钱和喜钱。池飞端来温水为孩子清洗,笑说这院里挤着一堆半大小子,都等着我发赏钱。
我笑骂:“佯装使力气,我可是不信!”
我心情畅快,开心的对刘惠香说:“是女郎,眉眼似你呢。我偏爱女郎,母女更贴心,惠香,你大有后福啊。”
刘惠香的唇动了一动,看口形是想唤我,却没能发出声响,她唇角微微上扬,似乎是想笑,却也没能笑出来。她太累了。
“血崩!”
不知哪个接生妇喊出这两个字,便见一股浓稠鲜红复自刘惠香的身下涌出,它们诡异的连绵不断,血腥气息挥散不去,令人毛骨悚然。
池飞失声的喝一声‘怎会如此!’,一个接生妇惶恐回复:“造孽哟!新生儿克死娘亲!妇人凡遇产后血崩。。。便是为阎魔君收了去!”
两个接生妇唏嘘不已,她们看孩子的眼神与先前迥异,似乎都认定这是一个生而不祥的孩子。我内心大怒却不得发,望一眼房门,只怨薛绍和杨元禧为何迟迟不到。
因为悲伤激动,上官池飞手抖的厉害,她颤颤的抱起孩子让给刘惠香:“取名,惠香,你来取名。”
刘惠香试图抬起胳膊亲手抱一次自己的孩子,可因太过虚弱最终没能抬起来。至此时,刘惠香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衷心的笑意,随后,她盯住我,鼻息越来越弱,眸光黯淡。
我连连点头,悲哭着向她承诺:“大可宽心,我定视其如亲生,予其一世安康喜乐。”
不及我说完承诺,刘惠香便呼出了最后一口气,她面带微笑,阖目长眠。孩子继续啼哭,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唯一的亲人用死换来了她的生。
杨元禧终是赶到了,带着他珍视的一套银针,却只看到我正伤感的喂女婴吃羊奶。薛崇简骑着他的小竹马欢快的奔跑绕圈,嘴里唱着从家奴那里听来的歌谣。
“落秦中庭生,诚知非好草。龙头相钩连,见枝如欲绕。”
见了薛绍,薛崇简随手把竹马扔去一旁,孩子拍手欢呼:“阿耶!儿有阿妹啦!阿娘说香儿便是阿妹!”
薛杨二人愕然,杨元禧不知所措的望一眼薛绍。这一天经历了太多事,我倍感疲惫,把那孩子让给薛绍抱。
“此乃。。。惠香,”,我苦笑:“薛家惠香。”
刘惠香死了,她带走了一切属于她的悲惨过往,独留下一个弱小的女婴,谁是孩子的父亲不重要也从不曾重要,我们与刘惠香有缘有情,而这份情缘会借她的女儿继续传承下去。
薛绍本欲请人扶灵回房州,因为那是刘惠香的故乡,但我提议将她安葬于洛阳,我确信她愿意陪伴这个自己用生命与尊严诞下的女儿逐日成长。最后,我们为她选址邙山长眠。
薛崇简还不理解手足的含义,他躺在我左臂弯,望着另一侧乖巧的惠香,小声问我要不要把竹马让给惠香。我忆起三位命途多舛的兄长尤其是他的亲生父亲,不禁悲从中来。
“香儿尚不可行走,如何骑竹马呀,”,我忍泪笑说:“简儿是哥哥,需保护阿妹,不准外人欺负香儿。”
10月30日更新:
真想为自己鼓掌,今天好勤劳呢,其实是没啥改动啦
本章字数少,事件多,可能有些生硬简略,见谅哟
然后想征询意见,本文迄今为止算是一半写情一半写史,这样的搭配还行吗?或是大家更想侧重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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