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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春衫泪 不辞冰雪为君热(下) 你以为如何 ...


  •   自重九这天起,薛崇简和李隆基二兄弟便似黏住了,一眼看不到崇简,隆基便会哭闹不休,窦漪好不头疼。武媚大觉有趣,命我带着崇简在宫中住了一段时日。这可苦了薛绍,妻子和儿子都不能常见,却不知该向谁抱怨。

      秋末,缺粮少米的突厥人又一次犯境掠夺,朝廷派黑齿常之北上抗敌。唐军行至两井一带(北京朝阳)遇突厥军队,突厥人下马穿甲,黑齿常之不及排兵列阵,即刻点出二百人随自己冲击敌方,突厥人纷纷弃甲奔走。至傍晚,突厥大部队集合报仇,黑齿常之命在营中和远处点火,突厥人难辨真假,误以为是大唐的援军,只得借夜色逃走。

      仗打的好,武媚满意,黑齿常之也因功获封燕国公。大唐封爵分九等,前三位是王、郡王、国公,黑齿常之这个百济人降唐迄今二十三载,几乎沿着大唐的国界线走了一个遍,砍掉的敌军脑袋也是数不清,如今拿下国公爵位,如果还想再进一步,难度堪比登天喽。

      才入腊月,天上飘落鹅毛大雪,洛阳城迎来今冬的第一场雪。太平府内宅,香雾缭绕,铜盆炭火正旺,我们围着铜盆烤火,水果糕点摆放的满满登登。

      我望天良久,担心道:“池飞出府。。。可曾备伞?”

      苏柳意道:“公主莫忧,算时辰上官姐姐该回府了。”

      柳意才吩咐婢女去准备祛寒饮子,阍者来报池飞回府,亟需采办的东西一应俱全,家奴们正清点入库。

      不多时,池飞拿着账册来在后堂,却有一个陌生妇人陪着,池飞入内,妇人自觉的停在堂外。我们都很好奇,纷纷看去,见那妇人比我们年长一些,她衣着褴褛,面色枯黄,身材消瘦,然腹部微隆,应是有孕在身。

      我一边打量一边问池飞:“堂下何人?”

      池飞道:“公主容我稍后明禀。”

      我道:“可。天寒地冻,容此人入内取暖,待饮子送来,分其一盏。”

      池飞道:“我与其往偏厢歇息。”

      “也可。”

      隔一刻,池飞向我讲述妇人的来历。在南市,池飞路过陈家蒸饼,第一眼便注意到了这妇人,因她穿戴最是潦倒。听一旁有人议论,道是牙人帮着主家卖奴,但人们疑心这妇人患病且怀有身孕,无人愿意出价,凑巧陈家蒸饼的东家砍价,牙人需同主家商量,便把妇人留在陈家蒸饼等候。

      池飞心生怜悯,买了蒸饼送与妇人果腹,又等到牙人回来,池飞原价买下了妇人,如今妇人的卖身契就在池飞手上。

      “今日行事鲁莽,我甘受责罚,”,池飞道:“我情知此女不得留,与其钱财,还其自由身,明日送走。”

      我道:“长留又何妨?只不过。。。需细查一番。”

      池飞道:“唉,此人一路垂泪,无暇言语,我观其举止有度,许是破亡人家女眷。”

      我道:“我有意与其一叙。”

      “是。”

      再见妇人时,她已洁面梳头,内外一新。袁芷汀她们送了她一些没穿过的旧衣,妇人穿上倒也合身。仔细端详,这妇人柳眉杏眼,颇有几分姿色,且举止得体确如池飞所言,怕真是出身不错。

      妇人过于激动,入堂便伏地致谢:“神都举目无亲,幸得贵人厚助,怎奈妾无以为报!!”

      池飞搀她起身,假意责怪:“娘子何必如此?!我家主母岂求回报?!”

      妇人垂首抹泪,呜呜哭诉:“自离乡,多年未遇善良人家!”

      我同情叹息:“世上总是好人多,你只是。。。不凑巧。娘子莫悲,我见娘子知书达礼,想来府上。。。却怎会流落异乡?沦为奴籍?”

      闻此时,妇人更为伤心,她哽泪陈情:“贵人容禀。妾乃房州人氏,幼年丧母,更无手足,父本一县主簿,父亡家败,幸得邻人接济,二八之年,不得已嫁与商人为妻,客居庐州。扬州生乱,南方山林遍聚匪盗,破我家门,虐杀外子,掳我并一双儿女入林。官军平乱,我母子终得活命,思来想去,亲故接济者唯一人,便携儿女北上神都,可怜儿女相继病亡,妾。。。”

      为人母者,最痛不过白发人送黑发人,她看上去落魄,真实年龄却与我相近,推测她子女亡故时皆属年幼。妇人哭的厉害,根本无法言语,我想到自己未能降世的孩子,也忍不住陪她哭了一场。

      妇人哭完又继续说自己还没走到洛阳便不得不自卖为奴,换一餐饱腹,这两年来,她已被转卖三次,好不容易随前主人来到洛阳,因她体弱难做苦力,便又被交给了牙人。

      “若非腹中孽障牵绊,妾早已求死往生,不甘再受苦罪!”

      心说人间惨剧莫过于此,我很是揪心:“娘子宽心,今日起便是苦尽甘来!!不知如何称呼娘子?娘子亲故姓谁名谁?”

      妇人泣道:“妾闺名‘惠香’,娘家姓刘。我欲投靠之人甚有名气,便是太后之婿薛郎,一十八年前,薛使君携眷赴任房州,因而结识薛家。”

      所有人又惊又喜尤其是池飞,未料自己救回的可怜人居然会是薛家故人。

      我没有表明身份,只问她:“待我助娘子寻得薛驸马,只恐薛驸马。。。可予钱财,不可收留,娘子孤苦一人,作何打算?”

      刘惠香十分愁苦:“兴许租房暂居,待生产。。。唉,妾不敢想!此生不敢奢求再嫁良人,” 默了默,刘惠香望天哀道:“我定是不详之人!!”

      我对池飞说:“你二人同院而居吧。”

      池飞称是,我又说:“至于我。。。你不需表明,此事交由驸马措置,更为妥贴。”

      “是。”

      少顷,我懒懒的窝在榻上,蓦的心念电转,但欢喜之外却仍有顾虑。

      见我表情急转,芷汀试探问我:“公主思虑之事可是与刘家娘子有关?”

      轻抚小腹,我道:“成婚多年。。。芷汀,为薛家添丁者何必是我呢?”

      听出我话里有话,芷汀大惊失色:“啊?虽说情理如此,公主可为驸马纳妾,可驸马。。。”

      “罢,”,我尚未下定决心,冲她摆摆手:“是我一时胡言。”

      待薛绍自衙门而归,我不先解释,只教池飞带他直接去见刘惠香。约莫隔了半个时辰,薛绍念叨着‘人世无常’回来见我。

      夜深,将酣睡的薛崇简交给乳母,二人同寑,一时情难自控,鸾帐内被翻红浪,好不快活。自我身体抱恙,我们再未同房。禁欲过久,薛绍不免索求迫切,我颇觉不胜,他笑我是欲拒还迎。

      我偏头羞嗔:“自说自话,偏来欺负我!子延以为。。。刘家姐姐。。。”

      “为何此时提及阿刘?”,薛绍疑心,下意识稍缓了动作,他开始回忆:“唉,幼年随阿耶至房陵,刘家距官邸隔了两巷之地,阿娘喜欢阿刘,亲自教导抚琴、调香,我曾与阿刘一道读书,唉,也有诸多趣事。可怜阿刘一至于斯,此刻忆倥侗岁月,徒增凄楚啊。”

      我静静的凝视薛绍,因思念远逝的旧时光和至亲,他微红的俊逸面容漫上几许痴惘,纤直黛眉无意识的紧紧皱起。

      “我爱听,”,我轻抚他的背,柔声细语道:“房陵如今也有我至亲之人。”

      薛绍的视线重新回到我脸上,他好像突然间记起我还在身下,他笑笑,有点自嘲的意味,随即更为冲动,热烈吻下,留下绯红吻痕。

      “不讲,”,他似不满的轻哼:“难得阿晚恩准,阿晚需专心同修,崇简仍无手足呢。”

      “你如实道。。。啊,”,我不胜其力,腰酸腿也累:“你与刘姐姐早有前缘,刘姐姐历经磨难。。。你可厌弃?”

      薛绍脱口便道:“怎会厌弃!此非阿刘本意。”

      心中略喜,我迎合着他的欢情,又问:“可愿留其久居?”

      见状,薛绍疑惑更深,很快便草草了事。

      “阿晚,”,他眉心又一次皱起:“为何再三提及阿刘?阿晚若是不愿,我吩咐家奴明日送其往。。。长安,如何?”

      “非也非也,”,我主动趴进薛绍怀中,故意撒娇使性:“并非我不容薛家故人,我只是。。。见刘姐姐与我年岁相仿,境遇却天壤之别,我极是同情刘姐姐,旁人却未必。刘姐姐年青,不该余生守寡,但若再嫁,只怕新夫与舅故不容其子,表兄何尝不明?故而我以为。。。最好不过。。。表兄纳。。。”

      薛绍啼笑皆非,先是深吻一番,直到我求饶乃罢,他不容置疑道:“下下之策!断不许阿晚胡思乱想!”

      他因疲累躺下,拥着我闭目安神,我不愿放弃,认真与他分析:“怎是下下之策?这般措置最是妥贴!表兄信我,绝无半字虚言!此恩于刘姐姐不啻再造,必对表兄尽瘁报答!服侍周到,生儿育女,我以为如此。。。”

      薛绍终于清楚了我的决心,他立时生气,从未有过的愤恼:“你以为如何?我不需阿刘报答!!更不会纳其为妾!我年少发愿,此生得阿晚相伴足以!”

      面对薛绍的怒意,我不免心慌,更不敢与他对视,我死死的攥着被角包裹自己,懦声道:“可我。。。难为薛家贤妇。”

      我愧对薛绍,我所爱从不是他,也从未将爱意分予他一分一毫,退一万步说,作为薛家儿媳,我也没能生下一男半女。我本就没资格将如此重情专爱的男人捆在自己身旁,他值得任何一个女人全心全意的对他好,刘惠香或是别人,都比我好太多。

      “相识多年,我本以为阿晚与我心意相通!”,薛绍突然披衣而起,他不耐烦的冲我强调:“唉!我绝不纳妾!我此生只求阿晚一人!无论生死别离!阿晚可懂我?”

      说罢,薛绍摔门而去,可能他想独自度过这倒霉又扫兴的一夜。我心说应该缓两三天寻个合适机会和他商量此事,不禁怪自己操之过急,我使劲的捶打床榻,大生闷气。

      因薛绍的离去,这卧房骤然间变得冷清,我苶呆呆的躺在床上回想和薛绍之间的这段争执。这到底有什么不好?刘惠香能以再合理不过的身份长居府中,她可以衣食无缺,尤其她未出世的孩子也不必遭人冷眼,而薛绍则又可以得到一个对他感激的女人,她会全心全意的对他好,难道这不是人人向往的‘两全其美’?

      不知过了多久,我已生困意,方要入眠,袁芷汀和杨蕊却突然求见,我心知是出了大事。

      杨蕊异常着急:“阍者来报三郎离府!正值宵禁,天寒雪疾,究竟何事致三郎这般失常?!”

      芷汀也是担心:“奴子无不劝阻,可驸马举止。。。与往日迥然,公主与驸马。。。”

      只消看床上这番缭乱景象,便不难猜测夫妇二人曾行房事。芷汀面色窘迫,想不出夫妇之间究竟因何事不快。

      未料薛绍没回自己的卧房,我深觉不妥,立时掀被坐起,芷汀近前服侍我更衣。

      杨蕊怯声道:“三郎大抵。。。动怒了。”

      生气?原来薛绍的生气就是这个样子?大半夜离家出走?何时回来?他应该会回来吧。

      惊慌失措,我对蕊儿道:“速速派人去寻子延!!定是往大兄公府上!”

      薛顗目前官居黄门侍郎(门下省侍郎),住在修业坊的薛家旧宅,和太平府之间隔了崇业、修行两坊。昏晨鼓响之间为宵禁,按律犯夜者笞二十,衙门用的鞭子刑具可不是小细绳。

      看着我垂头丧气,芷汀惊道:“公主与驸马争执可是因刘家娘子?”

      “不错,”,捡起薛绍遗落在枕旁的绾发玉簪,我摩挲着玉簪,小声道:“我劝表兄纳妾。”

      得知自己言中,芷汀更为忧虑:“驸马对公主一往而深,我等有目共睹,公主劝说纳妾,驸马如何不失意?公主容我犯上,此事公主。。。好生糊涂啊!”

      我心中已生悔意,只是不愿轻易承认:“正是为表兄着想,我才会劝表兄纳妾!”

      芷汀欲言又止,突然哑然失笑:“好,公主断然无错!此时及早寻得驸马才是正事。”

      众人都放弃睡眠赶来陪我,陈宁心与我亲如姐妹,关系最是亲厚,她不住的劝我说薛绍很快就能回来。宁心听罢前因,说把刘惠香送往长安安置的确好过留在太平府,至于寻夫再嫁也不用着急。

      我枕着宁心肩头,回想薛绍离家前的种种,不禁委屈道:“往日夸说表兄宽和,全是错看了呢。”

      “哎呀,阿姐,”,宁心忍笑道:“驸马待阿姐惯是千随百顺,今夜之事。。。呵,难得一见嘛,待驸马回府,若见阿姐这般牵挂揪心,只怕驸马下跪致歉呢。”

      很快,派出的奴子无功而返,两个都是薛家的家生子,到了薛顗那里也方便说话。他们先是望见了巡夜军士,后是想到根本见不着薛顗,这才原路回来。

      我们恍然大悟,太平府没被圈在坊墙内,进出自由,可薛家那个宅子被圈在坊墙以内,人们进出必要经过坊门,宵禁期间,无论东南西北哪个坊门,都不敢随意打开,否则罪同犯夜。

      “也罢。”

      我担忧薛绍的安危,再也坐不住,索性更换厚衣去寻他。众人都要跟随,我只带了宁心。

      天寒雪厚,才出府门,我便止步难前。薛绍会不会不想打扰大哥一家,可能没离开正平坊?这种时辰,仍营业的店铺只有各坊内的酒肆或秦楼楚馆,倒是一解愁绪的好去处,或许我可以去那些店里碰碰运气。

      冒着风雪,二人骑马在正平坊走了一遍,店家皆道不曾见过薛绍。返回太平府,我们走出了正平坊,隔着一条街便是乐和坊的北门,门后有人把守。二人商议花点钱,行不通再另想办法,宁心提醒我注意,不远处行来一支十余人的队伍。

      领头一人指我们喝问:“何人胆敢犯夜!!”

      天地无声,唯簌簌雪落,这声音听来分外耳熟,但我无暇顾及,自有宁心上前与他们交涉。

      宁心陡然变色,惊诧不已:“攸暨哥哥!”

      对啊,这正是武攸暨的声音。他既任职金吾卫,昼夜巡查警戒自是不可推卸。心中虽有触动,我却不愿多想,克制着不敢回头,只听马蹄声愈来愈近,宁心与他低语解释。

      我想躲回太平府,乐和坊坊门这时开了,走出两个武侯,二人才想呵斥我,一柄长剑恰搁在我肩头,两人见到武攸暨等人便知自己不能插手,赔个笑脸,转身回了乐和坊,仓促的关了坊门。

      “放肆!” 我心知他是故意找茬儿。

      武攸暨洋洋得意:“各门昏而闭,五更而启,士民不得出行街道,是为夜禁。”

      我微恼:“我没心思听你背律令!与人方便,与己方便。”

      话未完,眼泪不争气的涌落,我羞赧的别过脸去。气愤,也夹杂着委屈,这寂寂雪夜,寒风如割,洛阳城多达百余坊,薛绍到底会去哪里。我这一哭,武攸暨倒是慌了手脚,他不再盛气凌人的安坐马背,急忙翻身下马。

      “莫哭!我只是。。。”

      宁心着急解释:“莫非哥哥以为适才言语皆是虚?真真是驸马离家,阿姐牵挂驸马故而亲自来寻!”

      风雪中,武攸暨顿时脸色铁青,他冲不远处的下属们做个手势,他们便绕过我们继续向前巡逻。

      “攸暨哥哥,”,宁心不知所措,小声求道:“便放阿姐与我。。。”

      “何事?”,武攸暨面无表情的盯着我,冷声问:“薛绍为何离家弃你?!”

      我此刻心情极差,恶声恶气道:“我夫妇口角,与外人何干?!”

      他不听,我调转马头,却被他拉住缰绳,仍冷声道:“话与我知!否则。。。公主可曾见识金吾衙门?!”

      我嗤笑,傲慢道:“常人犯夜行走,中候拘捕自是为护法,可我于中候而言。。。岂是常人?”

      知我是激将法,他拉缰绳的手动了一动,并未就此放开:“长公主如何?圣人犯夜亦难徇私!此我职责所在,你既不肯明言,便随我回衙门受罚!”

      “武攸暨!”,我陡然情绪失控,想也不想便狠狠地踢开他的手:“你我两清,何必咄咄相胁?你已娶妻成家!痴心妄想!”

      耳畔飘雪似玉片碎裂之声,武攸暨眼神一黯,唇边反扬起笑意,他随意的拍拍心口:“呵,公主犯夜,武某拘捕,与陈年旧事何干。公主尽管放言侮辱,武某耳熟矣。”

      宁心在旁看着已是于心不忍,哽泪道:“阿姐,哥哥,何必如此?!你二人。。。”

      武攸暨无动于衷,只拦在马前,要求我速回太平府。我本是计划回太平府暂避的,此刻却犯了倔,意在逼他放手。

      “我尚未寻得表兄!”,跳下马,我瞪着他,如面对仇人一般咬牙切齿道:“今夜我。。。宁肯为薛绍受冻而死!你可满意?”

      转身大步离开,脚尖恰好冲西,我便朝着西方的明教坊而去,宁心牵马跟上,甚为同情的嘤嘤哭泣。

      “不准哭!”我只能借愤怒掩盖心底的深深悔恨。

      宁心泪眼模糊,直白道:“阿姐便是无意,念及多年情谊,何必如此侮辱攸暨一片真心!”

      我硬撑着不肯哭,冷声道:“你又怎懂我意思深长!”

      直到我们走出很远很远,宁心悄悄回首:“攸暨未弃!”

      我当然清楚,那脚步,沿着我们走过的路,不远不近,不疾不徐,一声声的敲点我心头。陈宁心怜悯且无不心酸的语气令我彻底崩溃,蹲在雪地里,我无助地掩面嚎啕。顷刻,便有一个宽大怀抱将我紧紧抱住。

      攸暨又是心疼又是气急:“究竟何时才肯正视我!月晚,你心中明明有我!为何拒我于千里之外!薛绍为何离家,我定为你讨公道!”

      “求你!”,我痛哭流涕,用力的推他打他:“求你放过我!你我既已彼此错过,断无可能回首!为薛表兄受苦耐寒,是我甘心情愿!”

      攸暨英挺眉目骤然成川,一滴热泪漫上眼角,暗夜里亮如星子:“我为你何曾惜命,你却为薛绍如此自苦!月晚,我不愿使你为难,此刻只想护你周全,求你依从,仅此而已!”

      不等我做出回答,他将我抱起,我无力挣扎,怔愣愣的凝视他,心话果真宿命不可破解?我与他注定要纠缠一生?他蓦的莞尔一笑,温柔的轻啄眼眸,他难道以为这还是巴州山雨吗?我心中低呼,急忙去看宁心,她牵马在后,似乎未曾注意。

      “温顺乖巧,”,他俯首于耳畔呢喃:“最是惹人喜爱,月晚,倘若当年是你我成婚。。。”

      远处不知何人抚琴作乐,悠扬动人的琴声隐约入耳,给这寂冷无边的雪夜平添一分柔情。

      “莫欺人,更莫自欺,”,我充耳不闻,悻悻道:“你不该擅离职守,我与阿妹自行回府。”

      攸暨笑意轻佻,无赖般道:“你诳语无数!我偏不信!我必送你回府,此事,我难与薛绍罢休!”

      一路争执不下,终究还是被武攸暨送回了太平府。袁芷汀等焦灼不堪的等在乌节门外,见我居然是被攸暨送回,众人不解却不敢问,杨蕊旋即向府外奔去。

      武攸暨抱着我送入正堂才肯放下,芷汀向情绪不稳的我解释:“驸马适才回府,闻听公主外出,复去寻公主。”

      武攸暨目光锐利,他打眼扫了扫从未来过的这处地方,冷声道:“也好,我便在此等候!”

      我心中惊痛,苦苦央求:“你又何必?!宁心,送客!”

      武攸暨轻笑,他解去腰间佩剑,姿态沉稳的拥剑而坐:“休想!执迷不悟者是你!”

      我气的直想打他,芷汀与宁心合力的拽起攸暨,宁心好意规劝:“哥哥又何尝不是!!哥哥真若面见驸马,阿姐如何自处?哥哥可曾为阿姐着想!!”

      武攸暨默默视她,眼神十分复杂,宁心还想继续劝,攸暨主动起身,他苦叹:“便依宁心吧,告辞。”

      “哥哥宽心,有我等服侍阿姐。”宁心颔首。

      作为答谢,我送攸暨出府,他始终握着我的手,正色道:“薛绍既不能爱你护你,便该劝其让位!”

      我闷不作声,目送他上马西行,背影消失在街角。东方,薛绍健步如飞。

      “阿晚!阿晚!”

      二人紧紧相拥,我贴着薛绍的怦怦心跳,心头漫起无边苦楚。也许薛绍先前正是如此,太多苦却是难说清,就只得一走了之。

      默念,就这样吧,我只能忘了攸暨,也许我此生注定要辜负一人真心。

      【27-04-2026 本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春衫泪 不辞冰雪为君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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