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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情长久 不应唯于梦中见(下) ...


  •   “不必求见天后!今日入宫,是天后。。。令我就藩云中!”

      空气仿佛就此凝滞。

      烛芯一声噼啪轻响。

      于我好如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荒唐!”,阵脚当即大乱,我呼嚷:“荒唐!自大唐立国,何曾有皇后亲子离京就藩之事?”

      “往昔不曾,今自李轮始,”,李旭轮自是绝望,只强作笑颜:“我自幼遥领单于大都护,所幸城中早建王宫,不至无栖身之所,然而今日过后。。。你我难复见。”

      我摇头不愿接受半个字,绝对不可能,李旭轮不可能离开两京。

      死死的攥紧拳头,我将所思脱口而出:“你生于长安亦死于。。。你我绝不分离!那云中城距此数千里之遥,漠北荒凉,胡沙满面,更有突厥骑兵几乎每日掠边厮杀!阿娘岂可如此对你?!我不许你走,我不要再难相见!”

      言罢,心底忽生一片茫然,和疑心。顾月晚啊顾月晚,你怎敢妄言自己精通唐史?你只是略看了几页墨字而已,史书虽无记载,但并不代表它从未发生啊。比如后来成为大唐天子的他或他的继任者认定这件事情并不光彩,便硬生生抹去了这段历史。

      真若如我猜想,没人能阻止李旭轮的这次远行,除了颁下旨意的人。旭轮会离开多久?一年?两年?他是注定会成为皇帝的人,所以他一定能回来吧?

      惨淡现实彻底压垮了我,我万般无助的掩面嚎啕,一时之间全无对策,我也如他一般陷入了绝望。该说什么呢?此时此地只想多看对方一眼,每多一眼便是恩赐。

      李旭轮并未察觉我刚才的失言,他亦无言可安慰我,数千里路,远比含凉殿的宫门更难破。每一次的障碍都来自我们的母亲,她清楚我们毫无抵抗之力,她又是否会因此而满意陶陶呢?呵。

      旭轮没能忍住情绪,也落了几滴泪,却怕被我看见,迅速的擦了去。

      他忿忿不甘道:“只恨朝中流言四起,道是储君不胜其位,二圣理应以能者居之,言下之意,当以我易之,可我何曾觊觎储位?!天后道是为免动摇东宫,我当远离京都,避嫌以自清,天后意在言外,你我之事。。。”

      “尽是诓骗之术!阿娘此举只为分离你我!”,我怒声哭诉:“是我毁约失信,却为何罚你?不,我无错,你我无错,阿娘对你我不公!对你不公!!我万死不屈!”

      这一刻,我心生怨恨,极其的怨恨武媚。我恨不能马上见到武媚,直白的向她发泄我隐忍多年的所有不满。

      这一刻,我对李贤的委屈感同身受,身在其位,武媚的确有她的不得已,可我们要的并不多啊,为什么她总是以爱的名义如此残忍的对待亲生儿女?

      原本以为,我可以假装过的很好,我可以安静的生活在没有旭轮的一方院落里,但是,过去数月的分离让我彻悟,我什么都可以忍受,唯独见不到旭轮我是真的无法忍受。失落、心慌、委屈、寂寞。。。一切的一切,只要二人可以相见,给彼此一个继续在这条压抑爱情的道路上支撑下去的微笑,足可抚慰所有痛苦。

      我已哭到力竭,借助一旁的家具勉强的站起身,却被李旭轮握住了手。

      他也是泪眼模糊,哽咽着劝我:“是我想当然,自以为皮肉之苦不过如此,却不料世间更有惩处好如。。。摧心削骨!悲莫悲兮生别离,今日竟应验在我!万勿冲动,月晚,我此身已定,而你尚需仰仗二圣庇佑,你我深谙天后脾性,骨肉亲情岂可逾越国法礼教?你我先是臣子而后才是子女,当年阿兄与子嫣。。。谁敢不臣服?”

      是啊,我怎么可能不了解武媚?我们当然无力反对武媚的决定,我也清楚记得赵子嫣的惨烈结局,更没忘我和旭轮跪在廊下的羞辱与后怕。可,生离是心死,反抗是身死,这二者于我而言又有何区别?

      我奋力挣扎,试图挣开李旭轮的挽留。他的认命使我丧失了理智,我甚至去咬他的手。

      “宁死不做忠臣孝子!我不愿!我所求不多,为何阿娘定要分离你我!!我不许你走,你若就藩云中,余生可会心安?!我对你无时不念无时不想,可我聪慧不及你,旭轮,我不知该如何逃出这洛阳城,两千里,我该如何行路?这一路有风沙,有盗贼,你可会心疼我?”

      我吻他的眼,我吻他的泪,我央求他抱我。心跳触着心跳,最熟悉的臂弯,那么紧,却无法令我心安踏实。他衣袍沾染了冷冽的风雪寒气,还有催人泪下的安息香气。

      旭轮指节泛白,他为我拭泪,眼神深沉:“我剜心留于此地,余生又如何心安?不可与天后争执,月晚,我自会想尽办法回朝,堂堂正正,不容诽议。勿需为我担忧,单于都护府兵马无数,足可安身立命。”

      “倘若。。。”

      “我向你立誓!月晚,我定安然重返东都!待那时,你我长厢厮守,不需顾忌旁人。”

      他与我亲昵的抵额,二人十指相缠,从未有过的平静温柔的语气:“你若不觉烦扰,我自会每日寄信,阿娘定先你一步拆阅,我们理应约定密语,你不需回信,切记。月晚,我不忘你,你莫忘我。漠北亦有白昼星空,你我虽分隔天涯两端,每夜可同望一轮月!”

      这实在不公,我抛弃一切来到唐朝探寻与他的前缘深浅,明明我也得到了他的爱,我们心心相印,为何却只能一次次听从他人的安排?早在李旭轮被迫迎娶刘丽娘的那天,武媚便曾问明我对旭轮的心意,她很清楚我是多么的爱他,为什么定要阻止我们?

      此时此刻,一些很早便想透彻的问题又于我脑海重现,迫使我对那赐予我不公命运的上苍发出一连串的愤怒疑问。

      “我不要月下遥望,旭轮,我不许你往云中城!我不要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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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旭轮泪水涟涟,唇已无血色,他也哀怨哽咽:“你我为之奈何!!阿娘断不容你我再会,我唯有以命相博!!二哥曾言,漠北头狼傲视群山,南越长城来去自由,我虽文弱不擅兵事,容我三年五载,厉兵秣马,当如头狼直扑大唐咽喉!月晚,我定娶你!!”

      “好啊,你既志在天下,我岂敢不成全?”,我终于恢复了理智,惨淡的笑了笑,将他的手按于心口:“可汗挥军诣阙之日,妾必着喜服于应天门恭迎,以死相迎!!旭轮啊旭轮,你要我如何负父母家国!”

      闻言,旭轮默然无话,他久久凝视不敢放声悲哭的我,忽的埋首胸前伤心而泣,一颗颗泪水似融入我心口、融入骨血,灼热,刺痛。

      “月晚!月晚!!”

      拥着被我亲手斩断最后一条退路的李旭轮,我无力的闭眼,将那些肆虐的泪水悉数锁住。我爱的男人只能在我面前软弱露怯,而在此时,也只能是由我来保护他。

      岁岁年年,人生几何,我独不会遗忘这个雪日,充满了悲愤与绝望的雪日。我们始终不曾真正的拥有彼此,始终没有过忘乎所以飘飘欲仙的抵死缠绵,但那又如何,我们是彼此的软肋啊,我们早已身心相融。

      我轻抚他的背,几无力度,如同正抚慰娇嫩的新生婴儿:“旭轮,我独不忍见你垂泪,今日死,今日亦新生,你莫再胡言,阿宁,恬儿,丽娘。。。阿谁不是可怜人,你需珍重。”

      “随我出宫!”,旭轮抬头,他的眼神异常清明,似已大彻大悟,口中念念有词:“你我速速出宫!”

      “出宫?”,我茫然不知,下意识推开他的手:“往何处?”

      他扬声大笑,却令我担心不已,立即抱住了他:“究竟欲往何处?!”

      像是经历过一段遥远颠簸的旅途突然卸下沉重行囊的旅人,旭轮对我释然一笑:“当真不明?你我于二圣无益,于家国更是无足轻重啊!祖宗基业自有太子承继,纵使太子不堪,二哥尚可用!这朝堂与你我从无干系!凭何以此宫墙禁锢你我一生!!随我出宫!此刻便走!!你我逃去异乡、西域,往无人之地!你我既相爱,自当相守!不该为流言蜚语所困!从此随心快活,不羡神仙!”

      在旭轮看来,他必须奉旨就藩且不知归期。从此之后,我,长安,洛阳,那些让我和他如饮鸩止渴、乐此不彼的秘密游戏,一切他所熟悉且深恋的,都只能是触不可及的镜花水月,是午夜梦醒时分的枕畔孤泪。

      漠北的风,永远送不去长安的春柳洛阳的牡丹。漠北的砂,划痛他的脸迷了他的眼,堵住他重返家乡的路。他坐在他的华美王宫里,举目便是大唐,却又处处不是大唐。他品着西市腔,借以安抚他的思乡之苦,但那酒水里却品不出爱人今日是否安好。他无力承受,他不想承受,所以他选择逃避。

      我从不曾喜欢皇宫,如果不是因为李旭轮的存在,我绝不为它停留分秒。我怎会不向往他为我们规划的美好未来,我也曾希望能与他生活在世外桃源,可我不得不面对血淋淋的现实:我对自己说过我不求他这一生完美无缺,但我难以忍受我成为他人生中的污点。

      “月晚不愿么?舍得从此不得相见?”

      我的沉默令旭轮焦躁不安,他霸道的吻下,用体温暖着我、诱惑着我,用唇舌挑逗他无一不晓的地带,恨不能将我整个人融化,一寸寸揉进自己的身体。

      “随我出宫,你我成婚,明媒正娶。我要你,月晚,我天天夜夜要你,一辈子只要你,教你又羞又哭却又离不得我,追我缠我。”

      旭轮双眼充满无限期待只待我点头说愿意,然而我却不敢与他对视。

      我别过脸,哽咽道:“许是前世罪孽太深,纵使此生彼此爱慕,却注定不得相守!我亦不甘却又奈何!一时自私妄为,可成全你我,你可曾顾及二圣?你尽是梦话痴言,我绝不弃耶娘!”

      他惊的周身一震,扳着我的肩逼迫我正视他,那两行清泪令我瞬间心碎:“又来诓骗?口口声声父母家国,却置我于何地?我情知一走了之愧对二圣养育之恩,是为不孝不臣,可我别无他法,我不敢奢求二圣宽恕,是何罪责皆由我一力承担!!月晚,我求你随我出宫!求你!!”

      言罢,李旭轮伏地痛哭,他彻底崩溃了。他在这皇宫活了二十年,人生第一次体会了‘走投无路’四字。这道棘手难题的唯一解法便是逃离,快刀斩乱麻,不去管接下来会如何,然而合作者却不赞同,这令他异常沮丧。

      我扶旭轮起身,他趴在我怀中不停要求我跟随自己离开。取下绾发的双翅金雀钗,我为旭轮整理他有点散乱的发髻。

      “你我自可一走了之,”,我柔声解释:“如你前言,你我于家国无益。我爱你,旭轮,我只爱你,无论身在何处,倘若无你,我亦不觉生趣,正因深爱不移,我不忍见你为世人嘲议。。。与亲妹乱沦私锛。”

      “我不在乎!”,李旭轮怒声打断我的话:“我何曾在乎!!名节于我。。。”

      我狠下心打了他,那么大的力气,弹指间,从手心疼到了心扉。

      他无不委屈的别过脸,我冷声骂道:“可我在乎!为何这般执迷不悟!你岂不明我心?!名节于我亦一文不值!!可你不同!你是二圣爱子,你是父母孝子,你是。。。”

      我凝噎难言,稍停顿才继续道:“你若不惜名节,我宁愿此刻赴死!旭轮,今日珍重性命,来日无事不可待。”

      李旭轮无言以对,只有越来越多的泪水浸湿我的肌肤。

      为他仔仔细细的重新束发,我浅吻他唇角:“我奢望唯一,便是你此生平安喜乐。旭轮,我要你爱父母,爱妻儿,爱僚臣,爱。。。万民,我要你贤德宽容,一生尊贵清白。你需应承我。”

      旭轮啊,求你答应我吧。我一定尽我所能留住你,不让你离开我的身边,但你绝不能鲁莽行事,不要幻想我们的真挚爱情能感天动地,能让二圣感动到默许你我,默许我们留天下笑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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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片刻,夜幕薄辉出现在纸窗上,它催促着我们,提醒着我们,而殿中的烛火则显得更为明亮,耀目。

      轻推旭轮,我轻声道:“宫门将合。”

      躺在膝头,他面露倦意,扭身抱住我:“往日费心消磨时辰,今日却盼片刻如三秋。”

      “时光如梭便是如此,然你我不可贪恋。”

      待二人均穿戴妥贴,我蹲在地上将温情过后的痕迹全部抹去,忽的失声痛哭。

      “月晚?”

      旭轮欲来扶,我随即扶开他的手:“不过是叹此情难再。”

      他张口欲言,只听一直守在殿外的华唯忠敲门:“大王?”

      旭轮揩泪,闷声道:“这便还王宫!”

      回望抱膝怔默的我,他十分歉意道:“可愿送我出宫?罢,你病未愈。”

      唉,他是怕自己后悔,走不出这道宫城吧。

      “不妨事。”

      二人挽手至殿门,我正欲推开,慢我一步的他忽的将我抱住,头埋于肩窝深深的呼吸。

      “未料所爱竟是懦夫,”,我忍泪讥讽:“区区一道门。”

      “我是懦夫,不敢步出此间,”,旭轮没有放手,他鼻音极重:“我是懦夫,月晚,我是懦夫!今日与你一别,此生何以酬情?”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北风凛冽。二人不敢对视亦无话,一路寂然。莫名自问,为什么最让我伤心的事却发生在我最爱的雪日?

      宫门近在眼前,禁军们的身影也愈发清晰,我知道这是该说分别的时刻。森冷刀光,漫天乌云,更加重了离别气氛。

      李旭轮已认命,他单手遮眼,无不怅然道:“如何料得。。。你我竟有今日,天意弄人啊!”

      旭轮解下随身佩戴的香囊,已然褪色半旧。自与薛绍成婚,我再未送过生辰贺礼。不过,我计划明年继续捡起这个旧习惯。

      他自香囊小心翼翼的捏出一卷字笺,略微泛黄,展开来看,几个蝇头墨字,是我最熟悉的笔体。我立时忆起,仪凤三年的除夕夜,我人在道观修行,不知何处飞来一只落单的小鸽子,我写了字条绑在鸽腿,希冀它能带去我对他的思念。

      我不禁莞尔,真是天意弄人啊。

      对面的他则是连连苦笑:“那时你我相隔八百里,我日夜思念却苦无法子。羽鸽随霞光而出,伴暮色归巢,自由自在遨游天际,我好生羡慕,我每日自欺执迷,众鸽曾代我飞抵洛阳,曾有幸观你梳洗画眉,直至新岁得见此笺,方知我苦心未负。”

      很想听他继续说下去,可我不敢放任自己,我覆住字笺:“阿兄当还王宫。”

      “来日相隔天涯,此笺代你伴吾余生。告辞。” 他无奈的哀叹,欲将字笺收回香囊。

      然而迟了,我已夺下字笺,松手,轻踩,它瞬间被冰雪所覆盖,不复当初。李旭轮恼火且不解,他跪地从雪窝里挖出半残半湿的字笺,唏嘘不已。

      “相王,”,我轻笑:“对不住。”

      不忍多看,我转身即去,任他或悲或骂,我只专心考虑自己将要去做的那件事。直至无人的一方转角,我再也无力苦撑,跌坐雪地掩声痛哭。

      绝不能任旭轮离开,我不能任他置于险地,更不想与他从此分隔千里。宁可我们被分置于长安洛阳,我愿每日策马与他相见。哪怕只能像他对我一般,看一眼他和他的妻,看一眼他安然无恙,亦心满意足。

      华唯忠突然现身,他悄声对我道:“大王已出宫,大王有言,彼此珍重。”

      我冲进忆岁殿的宫门时,最先遇到的人恰是上官婉儿。她素来沉稳持重、讷言敏行,见了难掩怒火的我,她鲜有的展露惊色。

      “未知公主来此。。。”

      我冷笑:“来此自是谒见天后!”

      上官婉儿面带笑意,手却悄然成拳:“公主随婢子入内。”

      难得武媚有空留在寝宫,但手旁仍摆放二尺高的奏疏。望着双眼通红、满面怨怒的我,我的到来并未令她意外,她淡淡的吩咐宫人为我奉上软席,并命她们退下。

      我口称谢恩却继续站着,竭力的温声请求:“云中距东都何止千里,更为突厥旧地,危险重重,漠北苦寒,民风不沾王化,天后怎舍得。。。令相哥就官?我大唐未有先例,恳请天后三思而行!”

      武媚依然平静处之,她知我与旭轮已见面,获悉她的决定。

      暂顿手中的朱笔,武媚眯起一双美目盯住我,口吻亦极冷静:“确然,吾儿赴任漠北必将受苦受难,然我无计可施,旭轮此行大利社稷,倘或旭轮。。。身死异乡,天皇必追封追谥,补入凌烟阁,享后世。。。”

      “天后何必自欺欺人?!”,心上好似被她撕扯开一道裂口,我忍不住疾声质问:“埋骨漠北之人不缺李轮一人!阿娘!!月晚一无所有亦一无所求,只求阿娘三思!”

      武媚并未顾我,她继续翻阅奏疏,斩钉截铁道:“旭轮只此一路!难道你乐见兄弟阋墙,社稷动荡?唉,儿女情长,万般误人啊。”

      话毕,武媚将一片寸宽的木牍扔于我脚下,时间、地点。。。都清清楚楚,长不大的孩子,难免被父母管头管脚。我攥紧木牍,不想看却也不敢扔。相王,公主,相王,公主。。。一个个墨字何其刺目锥心。

      武媚出乎意料的平静待之,似劝似叹:“此情不容于天地,何不及早放手?月晚,你与薛绍许久未见,我令其赴东都,早前失子,你夫妻。。。”

      我只觉胸腔堵着一口闷气:“我不曾负薛表兄!不,我有负表兄,自始至终是我负了薛表兄!可我不愿。。。我不愿放手!!阿娘当明我心意!”

      武媚无不痛惜的瞥我一眼,怒其不争,再无话予我。

      “月晚愿担百死万死!!只求阿娘切莫惩处旭轮!儿与旭轮并无逾矩之实啊!”

      我踉跄跪地,仍死死的攥着那一片木牍:“儿曾言情动便是十分,此心不容有贰,儿敬爱耶娘,亦不忍见心爱之人北行受苦。倘或阿娘定要旭轮就藩云中,拜求阿娘赐儿一死!旭轮不在,儿此生再无期盼,便如行尸走肉,这一具躯壳无魂无心,阿娘留之无用!儿只愿身死魂出,伴旭轮同往漠北!”

      看我跪地的姿态并不正常,武媚心下着急,竟屈尊亲自来扶我。

      她伸手便探我的额:“是温病,随阿娘往内寝歇息。”

      我固执不起,连连叩首:“拜求天后收回成命!”

      “你当真要为其而死?!”,武媚盛怒,指着我咬牙切齿道:“好,我自会成全!!母女情份今日休!!”

      很快,武媚在书案寻得一把裁纸刀,虽短小但极其锋利。

      我丝毫不胆战,反而伸直脖颈,我含泪而笑:“拜谢天后恩典!若有来生,情愿与阿娘陌路不识,勿使阿娘再度为难!”

      武媚眼眶也蓄满了泪水:“你这般目无人伦,下一世。。。未必托。。。”

      她理应诅咒我,她也很想诅咒我,最终却狠不下心,我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骨肉啊,我一次次的令她头疼不已,她却连责骂也不敢尽兴。

      “儿情愿不入六道轮回。”

      我再次叩首谢恩,想为旭轮而笑,更想为武媚而哭,我曾是那么的敬她爱她,也曾想过这辈子要做一个乖女儿,却没能坚守。

      咣当

      武媚泪下,她匆忙背过身去,高声斥责我:“冥顽不灵!!生你受苦受难,养你成日担心,苦心匡劝你,你却不识好歹!唉,儿女果是前世孽债啊!走吧,你走吧。”

      伏地长跪,我大哭谢恩:“多谢天后!”

      【21-08-2025 本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情长久 不应唯于梦中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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