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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苏令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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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令姝再也支撑不住,双眼一闭,当即昏死过去。
见他昏过去,顾惟之反而有些庆幸。
他佯装生气,以扰乱公堂的名义,让人将苏令姝主仆三人赶出去,等苏令姝主仆三人离开了县衙,又暗暗命人将苏令姝送到药馆去,等到人平安无事才离开。
押送程金池的两个差役得了“程金池”尸体和顾惟真亲手写下的文书,就像得了保证,过了两天,便收拾好行李,告辞离开了。
看着差役离开的背影,顾惟真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几天,他一直担心事情被拆穿,但好在,那两个差役也迫切需要一个冤大头来转嫁丢失犯人的责任,如今,程金池横死,便可将责任全部都推在“程金池”这个不会说话的人身上。
“我给你安排了好了新的身份,并且将你的新名字登记在了户籍登记证里。”
顾惟真对程金池缓缓说:“日后,你就不再是程家村的程金池,而是我妻子的远方表兄——池玉。”
程金池说:“多谢。”
“难得得你一句谢。”顾惟真说:“请我吃一顿便饭,不过分吧。”
“我倒是想,但是我身上没银子。”
程金池掏了掏兜:“我身上一分钱也没有。”
“有了新身份,得找个新的营生。”
顾惟真道:“当先生的事情......考虑的怎么样?”
“我怕教不好。”程金池说:“再让我想想吧。”
“行。”
顾惟真说:“我只是七品芝麻官,家里狭小,虽有一间客房,但客房的门窗早已损坏,正值舒儿有孕,按照规矩,不能修缮门窗、动工动土,只能烦请您搬出去住了。”
程金池闻言,扬了扬眉:
“舒儿?”
顾惟真解释说:“就是我家娘子。”
“我知道。”程金池说:
“你当初不是心悦苏家女君苏令姝吗,怎么又和现在这个小双儿在一起了?”
“咳......此时说来话长。”
顾惟真轻咳一声,表示不愿意说,却被程金池勾着脖颈,强行逼问:
“说。”
他说:“我们一同上学,一起进京赶考,你和我之前还有不能说的。”
顾惟真抬起头,看了程金池一眼,随即才无奈道:
“我是心悦苏女君......但是女君她心有所属,早已拒绝过我多次。被拒绝之后,我心灰意冷,随你进京赶考,高中回到家后,才发现母亲早已给我议亲,让我娶裴家家主嫡子的庶双为妻。”
“裴家是大家族,历史上出过49位宰相和38位将军,裴家家主嫡子裴行舟如今还是一方知州,掌管兵权,地位很高。哪怕是庶双,也是高门显贵,是门不错的亲事。”
程金池说:“你答应了?”
“只能答应。”
顾惟真说:“但是裴舒嫁给我的时候,才十五岁,我当时心里又装着苏女君,便甚少去他房里,一直相敬如宾。直到.....直到那一天,咳......”
“那一天是哪一天啊?”程金池忍不住问,却被顾惟真用力推了一下,“行了。”
他说:“你快去收拾东西吧,我给你找好了一间房子,你自己安顿下来。”
程金池还想问,但顾惟真却怎么也不愿意说,强行将程金池赶出了家门。
顾惟真没有骗程金池,他真的给程金池找好了一处落脚之地。
一处四四方方的小院子,卧室、厨房、库房一应俱全,不大,还有些破,但却足够程金池一个人生活。
“我给你付了半年的房租,”顾惟真指尖拂了拂桌子,摸了一手的灰,见状尴尬地将手指放回衣袖里,
“这里有些年头没人住了.......你要自己清扫下。你别看这里破,但地段好,在清水城城中,离最热闹的珠玉街只有一段脚程,很是方便。”
“成。”程金池看着这现成的住所,没挑剔,打算自己收拾收拾,住下来。
顾惟真愿意帮他打掩护、换身份、还给他地方住,已经是仁至义尽了,程金池不能再强求什么——
毕竟顾惟真自己家里也还有一个有身孕、快要临盆的妻子要照顾,程金池确实也不方便一直住在顾家。
不然就那巴掌大的小院子,等顾惟真一走,他天天搁屋里和裴舒四面相对,得多尴尬,传出去对顾府的名声也不好。
而且顾惟真原本家里的条件和他差不多,就比他好一点,要不是高中当了县令,他估计连裴舒的衣角都摸不到。
虽说裴舒家有钱,但毕竟是裴舒自己的钱,顾惟真比他要脸多了,估计也干不出用妻子的嫁妆钱来贴补自己的事情,这半年的租金钱,估计是崔惟真从自己的俸禄里抠出来给他的。
思及此,程金池看了一眼这略显破旧、角落里还结着蛛网的房子,决定自己动手收拾一下。
找出好久不用的桶,扔进水井里,打了一桶水上来,将卧室和床里里外外擦干净,又将陈年被子抱出院外晾晒。
忙到太阳快要落山,程金池才勉强打扫了一半。
没想到这个院子看起来不大,打扫起来还挺累的,看着天一点一点暗下来,程金池站在院中,愈发看不清,这才想起来,自己没买蜡烛。
好在这里离珠玉街不远,程金池打开门,打算走到珠玉街的摊位上买蜡烛。
买好蜡烛,程金池抱着纸袋,转过身,准备回家,一抬起头,却看见苏府的牌匾。
苏府的正门未开,只开了侧门,很快,两日不见的画屏送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走了出来。
老者手里还提着一个箱子,看起来是药箱,抚摸着胡子,侧头交代着什么,站在他一旁的画屏眉头紧锁,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程金池见状,脚步一转,跟着那名老者,等走了一段路,他才叫住他,道:
“大夫。”
老者闻言,下意识抓过头,看着程金池:
“.......你是?”
“我是苏府的仆人。”
程金池晃了晃手中的蜡烛,面不改色道:
“我家女君几日前吐血,身子可大好了?两日里未见他,我们这些做奴才的,都很担心。”
“........”老者闻言,信以为真,闻言,长叹一口气,伸出手,拍了拍程金池的肩膀,摇头道:
“女君她......脉息紊乱微弱,气血溃散,心神俱损,是哀恸伤身、郁血堵肺之症。”
他说:“药石可医皮肉伤痛,但医不了人心。虽我尽力为她开药调理,可还是医不了根本。”
言罢,他也只是轻叹一声,随即离开了。
程金池:“......”
他抱着蜡烛,驻足站在原地很久,随即转过头,看了一眼苏府的牌匾。
深夜。
画屏将熬好的药端来,吹凉,随即坐在苏令姝的床边,低声劝道:
“女君,喝一点药吧。”
画屏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熬药的时候被烟熏得,还是哭过了:“你已经连日两日水米未进了。再这样,身体会撑不住的。”
苏令姝坐在床上,看着前方,眼神很空很淡,没有什么情绪,好似已经被抽走了灵魂,对外界的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一副提线木偶的模样,对画屏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画屏见状,忍不住又抬起手,用帕子擦了擦眼泪。
门口传来脚步声,画屏闻言,转过头看去,见银烛牵着小公子程明棠来了。
程明棠一看见苏令姝,就挣脱开银烛的手,啪嗒啪嗒跑过去,趴在床边,看着苏令姝。
他不会说话,只是趴在床边,仰起头,看着苏令姝,小心翼翼地张口,只能吐出不成词句的话。
苏令姝听到程明棠的声音,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一脸无知且茫然的程明棠,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又落下泪来。
他颤抖着伸出手,将程明棠抱进怀里,吻了吻程明棠的脸颊。
“对不起.......”
苏令姝声音发颤,带着心碎、绝望和愧疚:
“明儿.......是我害死了你爹爹.......日后你长大了,会怪娘亲吗?”
程明棠听不懂苏令姝的话,但他知道他的娘亲哭了,于是笨拙地凑过去,用脸颊蹭苏令姝的脸。
苏令姝用力抱紧了他。
见到这幅场景,画屏忍不住开了口,红着眼睛道:
“女君,你就算不为了自己,为了小公子,也该好好喝药才是。”
苏令姝闭着眼睛,紧紧抱着程明棠,没有说话。
最后,苏令姝也没有喝下画屏递过来的药,只是让他将药放在桌上,随即让他们都下去,抱程明棠回屋。
遣散下人之后,苏令姝才缓缓从床上坐起来。
他只穿着白色的里衣和白裙,散着头发,未施钗黛,一张脸素净白皙,衬的发丝更黑,缓步走向梳妆镜边的衣橱。
他看着镜子里面色惨白、恍若幽魂的自己,扯了扯嘴角,随即伸出手,用结着血痂的手指抚摸上衣橱的柜子,然后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的白绫。
他看着那尺白绫,忽然想到几年前,在得知程金池迎娶公主的那一刻起,他便想一死了之的。
但当时,他有了明棠,还不能死.......
苏令姝伸出手,拿起白绫,随即缓步走到房梁底下,仰起头,看着房梁,随即将白绫抛上去。
他站在椅子上,颤抖着用手指将白绫打结。
掌心握着粗糙的白绫,苏令姝眼前闪过一幕幕和程金池相遇相知相识的画面,眼泪滑落的同时,他嘴角竟诡异勾起了一丝弧度。
能随着程金池一起去,到了地府,说不定还能继续做夫妻.......
明棠,娘亲对不起你.......
可今日,娘亲就要随你父亲去了.....
思及此,苏令姝眼底闪过一丝决绝,随即脚尖用力踹开椅子。
白绫布条瞬间贴上脖颈的皮肤,细软、冰凉,压在喉间,随着苏令姝踢开椅子的动作,瞬间绷紧,死死套住苏令姝的脖颈。
猛烈的勒力瞬间锁死喉咙,力道凶狠、猝不及防,硬生生掐断所有的呼吸。
苏令姝只觉喉咙深处传来碎裂般的压榨疼,如同筋骨皮肉被瞬间勒断,气管剧痛炸裂,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灼烧入肺,让他再也发不出一声呜咽。
求生的本能让身体张着嘴,拼命想要吸气,可胸腔却剧烈翻搅起来,五脏六腑如同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揉碎,窒息的感觉堵得属于苏令姝头脑一片空白,眼前发黑,耳边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原来求死这么痛苦。
苏令仪强忍着,指尖用力攥紧成拳,让自己不再挣扎,可身体因为窒息,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指尖发麻,四肢开始一点一点地失去力气。
就在身体的痛苦从麻木到迟钝时,刺骨的勒痛慢慢变成了一种轻飘飘、空荡荡的乏软,恍恍惚惚间,苏令姝仿佛看见自己已经来到了阴曹地府,走过奈何桥时,还看见了程金池的脸。
“夫君.......”
他缓缓抬起头,想要抚摸程金池的脸,可却抬不起任何的力气,只能哭道:
“我终于.....终于见到你了......”
“苏令仪!”程金池用力拍着苏令姝的脸,可苏令姝瞳仁里的光已经散了,只痴痴地看着他,不停地流泪:
“夫君.....我找到你了.......”
“........”程金池看着他脖颈上勒出的红痕,再听着他微弱的呼吸和声音,心想,苏令仪怎么能蠢成这样?
为了他这样一个忘恩负义、无情无义的人,就要去上吊寻死吗?
他打横将苏令姝抱起来,放到床上,转身想要去喊大夫,却被苏令姝用力抓紧衣袖,不得走动:
“夫君.......”
苏令姝躺在床上,浑身上下都没有力气,连说话的声音都很微弱,唯有抓着程金池的手指,好似铁钳,
“夫君,别离开我.......”
他大哭:“就让,就让我随你一起过奈何桥吧,等来生,我还要和你做夫妻!”
程金池:“......”
他想要掰开苏令姝的手指,可苏令姝的力气实在太大了,他怎么掰,也掰不动,只能在床边坐了下来。
看着苏令姝流泪的眼睛,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想,就算是铁石心肠的人,看到这一幕,也该心软了。
他俯下身,将苏令姝抱进自己的怀里,低声道:
“不用来生。”
他说:“苏令仪,今生,我们还能做夫妻。”
他顿了顿,又说:
“如果你不再寻死的话。”
苏令仪闻言,微微抬起头,看着程金池,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浸着水光,潋滟破碎,懵懂的就像是稚童:
“夫君......”
“嗯,”程金池摸了摸他的脸,俯下身,亲了亲他的额头:
“苏令仪,你清醒一点。”
他说:“这里不是奈何桥,我也不是亡魂。”
他看着苏令姝,低声道:
“你......恨我吗?”
苏令姝点了点头,随即又用力摇了摇。
他伸出手,一把抱住程金池的腰,将脸埋进程金池的怀里,闭眼哭道:
“我爱你,我爱你.......程金池,我爱你。”
他指尖抓着程金池的衣裳,哀求说:“你不要死,你再好好利用我吧......”
他仰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程金池,声音哽咽:
“我真的.......特别特别好利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