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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程金池 ...

  •   程金池将用空的药盒放在桌上。

      “好了。”

      他捏着苏令姝的下巴,俯下身,左右看了看,随即道:

      “出门的时候用帏帽遮着,应该就看不出来了。”

      苏令姝仰起头,看着程金池,一双圆润的眼尾微微向下,似乎完全不关心自己脖子上的伤,只专心地盯着程金池,一句话也不说。

      程金池见自己说完话后,没有得到回应,掀起眼皮,看着苏令姝,随即拍了拍他的脸:

      “和你说话,听没听见?”

      “.......听见了。”苏令姝回过神来,将身体往前探了探,脸凑到程金池的面前,好让他更好地拍自己的脸:

      “我出门会小心的。”

      “.......嗯。”程金池偏过头,看他,顿了顿,又低声道:

      “日后不要再寻死觅活了。”

      他说:“你是苏家的女君,因为一点小事就要死要活,像什么样子?”

      “又不是我想当这个家的女君的。”

      苏令姝垂下眼,没有看程金池:

      “我不是苏令姝。”

      他说完这句话,就屏住了呼吸,等待程金池的反应。

      但良久之后,程金池并没有对他的话又任何的惊讶或者震撼的情绪,而是很平静地开了口,清郁好听的声音从苏令姝的头顶传来:“我知道。”

      他低声说:“虽然你和苏女君乃是双生胎,但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不是苏女君。”

      “........”苏令仪瞳孔地震,猛然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程金池:

      “那你几天前还一直称呼我为女君。”

      “不是你自己说你是苏令姝的吗,既然你不愿意以苏令仪的身份对我,我又为什么要戳穿。”

      程金池嘴角微勾,懒散地应答道。

      程金池骨子里就是恶劣轻佻的一个人,既然苏令仪不想用苏令仪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他就装作不知道。

      “你........”苏令仪又是气又是恼,又是羞,想着自己前几天在程金池面前装模作样,实则程金池早就把他认出来了。

      那前几天,他岂不是一直在心里看他笑话!

      思及此,苏令仪更是气了,瞪着眼睛,看着程金池。

      但看着看着,瞧着程金池那张清隽英俊的脸庞,苏令仪心中的火气不自觉的,又慢慢消散了。

      他扁了扁嘴,挪过去,将脸贴在程金池的胸膛,低声道:

      “其实,知道你迎娶公主之后,我有带着明棠,去京城找你。”

      “......你来京城找过我?”

      程金池微微挑起眉:“我怎么不知道?”

      “当时我在公主府,远远地看了你一眼。”苏令仪闭上眼睛,脑海中又浮现出当日的情景。

      那天,他抱着程明棠,因为一个多月来的赶路,最终灰头土脸、蓬头垢面地出现在公主府门前,甚至被门童当做是乞丐赶走。

      他被赶到一旁,眼睁睁地看着一辆华丽镶着金玉的马车行驶过来,紧接着,马车门打开,是许久未见的程金池。

      程金池穿着红色的官服,一表人才,风度翩翩,下马后,又转身扶着公主下马车。

      两人一英俊一温婉,郎才女貌,极其相配,在那一瞬间,苏令仪甚至有了一种自己才是局外人的错觉。

      “虽然很想冲过去,喊你一声夫君,可是我也知道,一旦这句话喊出来,你的仕途就完了。”苏令仪闭了闭眼睛,还能感受到心脏隐隐传来的钝痛,历经几年,经久不息,难以磨灭:

      “所以我想,还是算了。哪怕你是陈世美,我也不想做秦香莲......万一你也被虎头铡铡了怎么办?”

      “.......”程金池摸了摸他的脸,低声道:

      “你想多了。”

      他说:“我和公主,只是表面夫妻而已,并无夫妻之实。我虽住在公主府,但要入公主的闺房,还要经过公主传召,方能进入,否则,我连见公主的机会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苏令仪直起身,看着程金池,疑惑问:“公主不是你的妻子吗?”

      “虽是夫妻,更像君臣。”

      程金池说:“何况公主并不属意于我。我虽是他的夫君,但她身边却有男宠无数,她日日宿在男宠处,我只是她为了应付父皇的棋子而已。”

      “........怎么会这样。”

      苏令仪怔怔地看着他:“我以为你.......至少和公主在一起,是幸福的。”

      “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罢了。”程金池说:“我之所以会被革职流放,也是因为公主。”

      “........怎会如此。”苏令仪完全无法理解皇家的争斗和密辛,但却好奇道:“既然公主位高权重,又有所爱之人,为何不和所爱之人在一起,却偏偏要挑选你呢?”

      “因为她属意的人,注定无法和她在一起,所以她要和太子争夺权力。”

      程金池摸了摸苏令仪的头顶,看了看天边露出的鱼肚白,不愿意再在此事上纠结,而是转移话题道:

      “好啦,说了你也不懂。”

      他说:“嗓子都勒哑了,还是别说话了,躺下休息。”

      他压着苏令仪的肩膀,让他睡下,但苏令仪却还是睁着眼睛,执着道:“那公主对你好吗?”

      “........”程金池俯下身,看着苏令仪,随即轻笑道:

      “没你对我好。”

      苏令仪虽然不如公主有权有势,也无法助力他青云之上,但起码,苏令仪是真的将一颗心捧到了他的面前,给了他力所能及的。

      苏令仪闻言,这才开心了。

      他拽着程金池的衣袖,忍着嗓子处传来的疼痛,轻咳几声,道:

      “不要走,好不好。”

      “不可以。”程金池说:“你现在还是名义上的苏家女君,不能被坏了清白。”

      苏令仪满脸不开心:“可是.......”

      程金池俯下身,在苏令仪耳边说了一串地址,道:“想我的话,就来这里找我。”

      言罢,他侧过头,亲了亲苏令仪的脸颊。

      苏令仪的脸颊在夜色中微微泛起粉来,隐隐发烫。

      时隔多年,他好似又找回了和程金池新婚时的感觉。

      那时候,他不顾一切地想要嫁给程金池,父母恨他的固执和愚蠢,意欲与他一刀两断,最后也只给了他一点微薄的嫁妆傍身,甚至连苏令仪出嫁的嫁衣,都只是苏令仪自己用旧衣改制的,苏家根本不愿意给苏令仪缝制新嫁衣。

      可哪怕日子没钱又清苦,只要和程金池在一起,苏令仪就没有一天是不开心的。

      他坚信他的夫君有才华,如果程金池能一举高中,那就最好,如果不能,他也守得住清贫,甘于和程金池一起,在程家村过粗茶淡饭的小日子。

      程金池要是想做生意,他就用自己的嫁妆贴补他,让他做生意;程金池要是想继续考试,他就打理好家里,让程金池没有后顾之忧。

      苏令仪想好了一切,可却万万没有想到,环境能改变一个人,何况程金池——他本身就不是一个很安分的人。

      苦惯了,穷惯了,骨子里就带着一股拼了命想要出人头地的狠劲儿,尤其是在京城那个繁华充满诱惑的地方,再加上程金池本身就长着一副好皮囊,想要走捷径,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然而终究,朝堂沉浮,哪怕再小心行事,程金池还是低估了雍王和公主的狠绝,从光耀满身的探花郎、公主驸马跌下云端,成为了阶下囚。

      不过程金池并不认输。

      还是那句话——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活着,总能等到峰回路转的那一天。

      程金池将买来的糙米丢进锅里,加入水,盖上盖子,随即将劈好的柴丢进炉灶内,准备蒸饭。

      他身上没有钱,唯一的一点钱,还是苏令仪一个月前给他外出看脸伤用的。

      现在脸上的伤已经好了七七八八,估计疤痕脱落之后,就看不太出来了。

      程金池倒不是很在意容貌的人,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搞点钱来。

      饭蒸熟之后,程金池舀了一碗,吃了起来。

      他没钱买肉和菜,只买了一些咸菜,铺在上面,就着冷咸菜,思考着自己到底能做什么。

      没一会儿,门被敲响,程金池吃饭的动作一顿,将吃了一半的饭放在灶台上,起身走出厨房走到院门处,打开门。

      是顾惟真。

      他妻子都快生了,还老是往程金池面前跑,劝程金池去当夫子。

      程金池却自觉对不起恩师,无言面对他,屡屡拒绝,最后,也没去成观文书塾。

      送走顾惟真之后,程金池走回厨房,坐在小木椅子上,刚端起饭碗,就听见门口又再度传来敲门声。

      程金池心想,这顾惟真真是个老妈子,自己都说了不去了,还一而再再而三苦口婆心地劝,自己一定要和他翻脸不可。

      思及此,程金池下定决心,又反身走回门边,打开门,还未看清门口的人是谁,就开了口:

      “不是告诉你,别再来废话了吗?你要是再来,我直接把你赶出去。”

      “........”

      话音刚落,门口站着的人身形忽然一僵,眼睛刷的一下就红了。

      “.......”在看清门口站着的人的脸的一瞬间,程金池就知道,自己又把苏令仪给刺激到了。

      “是你自己让我来找你的。”苏令仪委屈地直掉眼泪,看起来可怜极了:

      “你怎么能这样。”

      “.......我以为你是顾惟真呢。”

      程金池左右看了看,见小巷子里没有邻居经过,伸出手,将苏令仪拉了进来,随即关上门,防止人多眼杂:

      “你如何来了?”

      “一月前棠儿病了,我在家照顾他,本想来找你,却总不得空,总是被各种各样的事情绊住。”

      苏令仪手里提着一个木盒,走上台阶,本想去程金池的主卧,但在路过厨房时,看着灶台上放着的半碗没有吃完的饭,下意识顿住了脚:

      “.........”

      他站在原地,看了看那半碗饭,又走过去,拿起了饭碗,放到鼻尖,闻了闻,随即又尝了一口。

      .......还未将饭嚼烂,他就直接将饭吐掉了。

      “做什么?”这米都是程金池自己买的,见苏令仪吐掉,他着实有些心疼:

      “你不吃也不能这么浪费粮食吧。”

      “你看看你这吃的是什么?”苏令仪将碗重重放在灶台上:“里面还掺着米糠和谷皮.......这样的东西,你怎么吃得下去。”

      “不吃,只能饿死。”程金池心想,走了顾惟真这个老妈子,怎么又来苏令仪一个老妈子:

      “你不吃,那我吃。”

      他刚想拿过碗,却被苏令仪按住了手腕。

      “你不许吃”。

      苏令仪见程金池去拿碗,明显有些急了:

      “这些东西不是人吃的呀。”

      他说:“你别吃这些了好不好,我给你带了一些吃的。”

      言罢,他就像献宝似得,将木盒捧到程金池面前,当着程金池的面,打开上面的盖子,露出里面香气扑鼻的菜品。

      “炙烤鹌鹑、莲房鱼包、东坡羹、还有广寒糕。”

      苏令仪将自己做好的菜都一一放在程金池面前,仰起头,道:“你尝尝好不好......这都是我让家里的厨子按照你的口味做的。”

      程金池我想我能有什么口味,有吃的不被饿死就行了。

      但尽管很饿,面对苏令仪精心准备的食物,他并没有动,而是问:“为什么要给我送饭。”

      他说:“你不是说恨我吗?干脆让我在外面自生自灭算了。”

      “我,我......”听见程金池翻起几个月前,他气在上头的旧账,苏令仪忍不住脸红。

      他低下头,指尖绞了绞衣摆,随即鼓起勇气,仰起头,看着程金池,小声道:

      “你要是死了的话,棠儿就没有爹爹了。”

      程金池说:“他不是出生之后,就没见过我吗,所以我死还是活,对他好像都没有什么影响吧?”

      “.......”苏令仪被程金池的反问一噎,生来就笨嘴拙舌的他看着程金池,急的抓住程金池的衣袖,结结巴巴道:

      “那,你要是死了的话,我就没有夫君了。”

      他垂下头,丧气道:“我,我舍不得看你吃苦......那几天罚你做苦工,我心里也好难受.......对不起。”

      “........”虽然早就料到苏令仪会有这样的回答,程金池的心里,还是忍不住闪过一丝微妙的情绪。

      如今自己落魄至此,能对他伸出援手的人寥寥无几。

      这个世界上,也只有苏令仪,无论是他落魄还是风光,都一直默默陪在他身边,真心关心他、在乎他。

      甚至为了他的前程,还打落了牙齿往肚子里吞,丁点不声张自己曾经娶过亲的事情,就为了保他的仕途。

      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苏令仪更傻的双儿吗?

      思及此,程金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看着灶台上精心准备的食物,心想,或许,他真的应该珍惜眼前人。

      “好啦,不要想啦,我给你赔礼道歉,你原谅我,好不好。”

      苏令仪将菜端到程金池面前,偏头诚恳道:

      “尝一口吧。”

      程金池见状,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片刻后缓缓抬起手,夹了一块肉,随即送进口中。

      鹌鹑香脆入味,不难看出厨子的手艺。

      “好吃吗?”苏令仪看着程金池沉默了,担心不合程金池的胃口,掏出帕子,擦了擦程金池的嘴角,道:

      “不喜欢吃?那我们换一道菜。”

      言罢,他就想放下盘子,却被程金池抓住了手腕:

      “好吃。”

      苏令仪闻言,抬起头,视线不其然撞入了一个深邃漆黑的瞳孔之中:

      “苏令仪。”

      他凑过去,看着苏令仪茫然的脸,忽然低下头,亲了亲苏令仪的唇。

      苏令仪没料到程金池会有这样的举动,捧着盘子,僵在原地,任由程金池掌心扣着他的后脑勺,温柔吮吸着他的唇舌。

      一吻毕,苏令仪睁开眼,看着程金池,并不能猜透对方此时的想法,只能忐忑道:

      “程金池,你.......”

      “我离开程家村之前,想高中,想出人头地,想飞黄腾达,想功成名就.....”程金池说完这句话,顿了顿,好久,像是最终下定决心,说了下去:

      “但其实,我也想过你的。”

      这句话如同落进池水的石头,噗通一声,让苏令仪瞬间瞪大了眼睛,心脏骤然加快:

      “你.......”

      “离开程家村太久,我都快忘了,当初自己娶你时的承诺了。”程金池说:“苏令仪.......你还记得吗?”

      滚烫的眼泪落下来,一点一点落在瓷盘上,苏令仪睁着眼睛,拼命想要忍住,可泪水还是禁不住往下流:

      “我记得,我记得......”

      他说:“你说的话,我都记得.....”

      程金池伸出手,拂去他眼角的泪水,难得的耐心温柔:“可以再说一遍让我听吗?”

      “.......”苏令仪用力点头,泪水逐渐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看不清站此刻站在面前的程金池的脸,可却依旧记得当初,他嫁进程家时,程金池穿着布满补丁的红色婚服,对他做出的分外清晰的承诺:

      “今日新婚,我程金池,对着天地,在这里对苏令仪立誓,日后一定发奋苦读、潜心向学,以便将来谋求前程,鱼跃龙门,出人头地。若我有一日,在朝中得以飞黄腾达,定不忘苏令仪如今下嫁程家的恩情,定竭尽全力,让苏令仪过上好日子。若有违此誓........”

      十七岁的程金池看着十六岁的苏令仪,微弱的烛灯照亮了他清俊英气的眉目,尚且稚嫩,但却分外的坚定:

      “若有违此誓,定让我仕途倾覆、所求皆空、最终穷困潦倒,惨淡度过余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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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本计划开《联姻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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