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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对于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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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顾惟真的提议,程金池提不出反对的意见。
从理性的角度讲,他作为一名逃脱的罪犯,一旦被抓住,就是灭九族的死罪——
好在他全家也只剩下他自己了。
所以为今之计,就是完全抛却掉“程金池”这个累赘的身份,让差役、公主和雍王、京城里政敌都认为了死了,他才能在清水城蛰伏,等到太子荣登大宝的机会。
他不能死。
俗话说的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哪怕是沦落到去街上讨饭,他也绝对不会轻易去死。
死是最容易的事情,可如果就这么轻易地死了,他不甘心。
他也不可能让那些看他不爽的人如愿。
那些人想让他死,他就偏要活下去,还要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活的好、活的舒坦。
程金池解开衣裳,看着身体上的鞭痕和伤口,面无表情地在上面洒下药粉,随即又用纱布将伤口缠上。
灼烧的剧痛从肌肤蔓延至血肉和神经,如同电流一般,流经每一寸躯体,可程金池却忍着,没有出声。
他要活着,也要将今天的屈辱和痛苦都记住,来日若是有机会,他一定要抓住机会,让那些伤害过他的人付出代价。
翌日清晨。
地牢。
顾惟真用帕子捂着鼻子,看向地上睁着眼的尸体,又转头看向一旁的差役,低声说:“确定看不出破绽?”
“看不出。”
差役说:“此人和大人昨天给我看过的那副画像有六七分像,我又用泥灰抹了此人的脸,看不出来的。”
“那就行。”顾惟真挥了挥手,“将他拖到公堂上去,让那两位大人看看,是不是几日前逃脱的程金池。”
“是。”差役闻言,领命抬着尸体出去了。
顾惟真正想离开,地牢里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抬起头,转角处刚好对上昨日来敲他房门的下属:
“大人!”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顾惟真微微蹙眉,看着他:
“有急事?”
“是。”下属说:“今儿一早,那苏家苏令姝又来了,不止敲鼓,还站在衙门前,不肯走。”
“........”顾惟真想了想,随即道:“我去看看。”
下属忙应了,侧身让出一条道,让顾惟真先走。
走出地牢,顾惟真穿过衙署,行至公堂,脚步不急不慌,直到看见站在门口击鼓的苏令姝,他才停了下来:
“苏女君。”
他紧了紧披风,低声道:
“击鼓所为何事。”
苏令姝已经连续击了一个时辰的鼓,手臂早已酸麻胀痛,没有任何力气,全靠一口气撑着,才没有倒下。
他好像听不到顾惟真的声音似的,自顾自的击鼓,直到一旁的画屏急急拦住他,抓住他的手腕,又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苏令姝才缓缓停下动作。
他像是体现木偶似得,僵硬着脖颈,一寸一寸地转过头来,看顾惟真。
他的眼神很空,没有任何的情绪,像是已经被人抽离了灵魂,活像是个木偶:
“.......顾大人。”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希望,踉踉跄跄地朝顾惟真走过去,甚至在经过府衙的高门槛时,还不慎被绊倒,差点摔了一跤。
“女君!”画屏急忙扶住他,让他站直:
“您没事吧?!”
苏令姝脸上白的像纸,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像是一株被暴雨打弯树枝的兰花,弯腰俯身地看着地面,胸膛起伏、用力喘气,像是强撑着没倒下,好久,才直起身体,看向顾惟真:
“......顾大人,我要找我家的仆人。”
他眼神空空的:“他昨日清晨离家,至今未归。”
“是么。”顾惟真负手:
“你是说.......程金池是你家的仆役吗?”
苏令姝闻言,瞳孔微震:“你.......”
“女君是不是忘了,你我同在观文书塾上过学。”
顾惟真微微一笑:“那年我父亲还去你家提过亲,可惜你拒绝了,还说,早已心有所属。”
苏令姝还真不记得顾惟真这号人物,毕竟他的眼底,一直只有程金池:
“是......是么。”
不知道想到什么,苏令姝眼底闪过一丝光亮,猛地上前一步,伸出手,拽住顾惟真的衣袖,踉跄着跪倒,红着眼哑声道:
“大人.......”
他低下头,声音嘶哑,好似沁着血,道:
“烦请您帮我找他.......若能找到他,私藏犯人这个罪名,我也认下。”
“这恐怕不是女君你愿不愿意认下的问题。”顾惟真垂下眼睛,看着苏令姝,轻声道:
“哪怕程金池现在已经死了,女君你也是在包庇罪犯啊。”
“.........”顾惟真轻描淡写的语气,落在苏令姝的耳朵里,却如同晴天霹雳一般,震的他浑身发僵,明明身处盛夏,他却如同坠入寒冰地狱一般,浑身发冷,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凝结了:
“死,死了?”
苏令姝跪在地上,指尖抓着顾惟真的一脚,力道大到在顾惟真的官服上留下深深的指印,声嘶力竭地吼道:
“怎么么可能?他怎么可能会死,你是不是在骗我,是不是?”
“.......”顾惟真并没有被苏令姝着近乎失控的情绪和狰狞的表情吓到,他只是深深地看了苏令姝一眼,低声道:
“如果女君不信,可与我到公堂走一遭。”
苏令姝:“........”
他只觉膝盖无比沉重,如同被钉死在了地上,怎么样站也站不起来,哪怕是画屏伸出手,想将他扶起来,苏令姝也只觉自己的腿好像已经软了,怎么样也无法站起来,只能痛苦地趴在地上。
“站不起来,怎么会站不起来呢?”
苏令姝喃喃低语,看着自己的腿,随即发狠似得,捶打自己的腿,可无济于事。
“女君......”画屏快哭了:“你别打自己了,奴婢看了心疼。”
苏令姝却对画屏的哭声恍若未觉。
他看着顾惟真的背影,随即咬紧牙关,膝行爬上公堂。
公堂上有高高的台阶,苏令姝的每一步爬行,都无比艰难,指尖甚至在混有碎石和沙子的地砖上,磨出了血。
程金池抱着手臂,靠在公堂的柱子之后,微微侧过头,看着苏令姝因为站不起来而趴在地上、艰难爬行的样子,眼眸微动。
在顾惟真经过他的时候,他一把拉过顾惟真,将顾惟真一并拉到柱子底下:“不能让苏令姝看出那个死人不是我。”
他指了指躺在公堂上的那个尸体:
“那两个差役或许认不出我,但苏令姝一定能看得出来。”
“你确定?”顾惟真扬眉:“他都几年没见你了?”
“我就算时候化成灰,苏令姝也一定认得出我。”
程金池说:“你不懂,他........”
他想说其实就是他成过亲、拜过堂的妻子的苏令仪,就连他屁股上有几颗痣,苏令仪都知道,一旦让苏令仪看尸体,等于自爆自己根本就没死。
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恰好此时,两名押送官差从堂后转来,程金池不敢再多说话,只是叮嘱顾惟真千万别让苏令姝近距离靠近那具尸体,随即就躲进了一旁的小隔间里,透过薄纱窗户,往外看。
顾惟真藏好程金池,理了理衣领,迎上去,对两个官差说:
“大人。”
他微微侧身,让出条路,让衙役检查地上的尸体,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撒谎:
“昨日我让人去街上搜查,刚好在街角看到这具尸体,应该就是逃脱的凡人程金池。”
“.......”
话音刚落,跪在地上的苏令姝和一旁站着的差役都愣住了。
苏令姝早已双腿发软,跪在地上起不来,短短的几步路都是用爬的,而差役则俯下身,仔细看着地上的尸体,随即迟疑道:
“为何他的面色发黑.......”
“应该是被街上的狗咬了,几个小时候发病,故而脸色发黑。”
顾惟真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也早就想好了措辞:“他现在血里有狗牙毒,大人千万别碰到他的皮肤和牙齿,一旦碰到,可能如他一样,状如疯狗,最后面色发黑而死。”
差役吓了一跳。
他不是不知道狗牙病的害处,半点不敢碰躺在地上的尸体。
他们围着地上的尸体,端详了几眼,觉得和程金池似像非像的,一时也不敢确认,直到其中一个人碰了碰另外一个人,两人低头耳语了几句,似乎是在商量着什么。
随即,其中一位差役看了顾惟真一眼,随即拱手道:
“多谢大人帮我寻回犯人程金池。”
他说:“可否让您写一份确认书,并签字盖上手印,等回了京城,我们也好交差。”
顾惟真:“........”
他看着心里的算盘打的他都能听见的差役,当然知道两份差役是想把他推出来当冤大头,日后若认错了人,也可以把事情的责任推给他。
可.......
如果不签字画押,那今日大概是没有办法打发走两个差役了。
思及此,他点了点头,皮笑肉不笑:“可以。”
言罢,他就让人磨墨,他则摊开宣纸,执笔,亲自宣判了程金池的死亡。
苏令姝跪在公堂下,隔着门槛,看着躺在地上的尸体,泪水模糊了眼眶。
他浑身发软,不管他怎么掐自己的腿,一双腿都像是废了一样,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良久,他像是疯了,手脚并用地爬向那具酷似程金池的尸体,可却被早有准备顾惟真让差役死死将他,让苏令姝根本就没有办法,仔细看“程金池”的尸体。
撕心裂肺的哭声透过木窗,传入程金池的耳朵里,程金池隔着薄薄一层的模糊窗纸,看不清苏令姝的脸,只能听见苏令姝绝望且崩溃的哀嚎,声音破碎的像是一张被揉烂的薄纸。
程金池自认冷心冷情,可当真的有人为他的死所痛哭嚎啕时,他还是不自觉地察觉到了些许动容。
苏令仪........是真的喜欢他。
程金池额头靠在窗户上,忽然想到那年苏令仪嫁给他时,才十六岁,那时的程家穷的连椅子都只有三条腿,又破又小,比寒窑还苦,是苏令仪用自己的嫁妆给程家添置了家具,修补了瓦窗。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双儿在寒冬腊月里,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用冷水慢慢给他搓衣服,日复一日,冻到手上长满冻疮,皮肤裂开,原本柔软的皮肤开裂,薄薄的一层皮贴不住血肉,甚至还能看见里面的鲜红。
不晓得有多痛。
可苏令仪那时候一句怨言也没有,用稚嫩的肩膀扛起了家里的重担,甚至还反过来安慰他说,别怕夫君,你好好念书,家里有我呢。
他是想过,等自己高中之后,谋个一官半职,将苏令仪接到京城,让他也过上好日子的.......
可是什么时候,他把苏令仪彻底忘在了陈家村的呢?
是金榜题名之时吗?
是和公主成亲洞房花烛之日吗?
可明明,他从始至终,和公主只有夫妻之名,而无夫妻之实。
京城的繁华、名利的追求、权力的野心,让程金池彻底迷失了心志,同样也忘了,清水城程家村,还有个小双儿在等他回来。
苏令姝的哭声还在继续,和几年前,他离开程家村,赴京赶考时,苏令仪的哭声重合在一起,几乎要程金池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在某一刻,程金池他几乎想要冲出去,告诉苏令姝,他没有死,可理智和冷静又死死拉住了他,他只能透过戳出一个圆洞的窗纸,看着苏令姝被人死死拽着,无法上前,哭到浑身瘫软,眼睛发红,最后弯腰俯身,猛地呕出一口血来。
雪白的衣襟瞬间布满了鲜红刺目的鲜血,红白分明,触目惊心,连带着一只很淡然的顾惟真,也惊得站了起来。
一口血落,又是一口,苏令姝没有力气站直,哪怕被画屏和银烛拽着,他也像是断线的风筝一样,重重摔倒在地。
膝盖磕地,咚的一声,听的人牙酸,可苏令姝却像是感觉不到疼死的,看着“程金池”尸体的方向,双目死死地盯着,想要爬过去,忽又吐出一口血,打断了他的动作。
丝丝缕缕的血珠连成线,顺着唇角不断溢出、滑落,染红下颌、脖颈,画屏吓的眼睛里泛着泪花,将苏令姝抱在怀里,颤抖着想要用帕子去擦苏令姝嘴角的血,但很快,苏令姝呕出的血又被帕子染红。
“女君.......”画屏握着满手的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眼泪也从眼睛里落下来,看起来像是哭的六神无主了:
“你........”
顾惟真看着坐在地上呕血的苏令姝,指尖掐着掌心,强迫自己冷静,惊讶诧异的同时,又忍不住在想——
为何这苏家女君一听到程金池死了,就急的吐血.......
难不成,不仅是苏令仪喜欢程金池,连作为苏令仪姐姐的苏令姝也喜欢程金池吗?
所以苏家女君当初拒绝他的求亲,说自己心有所属,又独身至今,一直未嫁原因竟然是.......
“她”爱上了自己弟弟的夫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