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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苏令姝 ...

  •   苏令姝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伤了程金池。

      .......怎么会这样?

      他没想伤他的......

      他只是想推开程金池而已。

      一滴接着一滴的血从程金池的额角淌下来,带着铁锈的血腥味在偌大的内室内弥漫,苏令姝怔怔然看着程金池抬起衣袖,将额头上的血缓缓擦干净,随即深深看了他一眼,抬脚往门外走去。

      苏令姝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短暂的几息过去后,他如梦初醒。

      顾不上脖颈上掐出来的红痕,苏令姝捂着脖颈,忍着腰间被撞出来的伤,一瘸一拐地朝程金池跑去:

      “程金池.......程金池!”

      程金池没有回应他,更没有回过头来看他,眼神极空极淡,没有什么情绪,苏令姝看着他的侧脸,心好似空了一块,急切地抓住他的手腕,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翻来覆去地说一句话:

      “是你,是你先掐我的,是你先欺负我的.......”

      苏令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但当他看着程金池面无表情的脸时,整个人都慌了,白皙修长的指尖死死地揪住程金池的衣袖,不可放手:

      “你怎么,你怎么要走.......”

      “不走,等着被你砸吗?”程金池微微偏过头,觑着他,眼底带着些许不耐烦:

      “松手。”

      他看着苏令姝,一字一句道:“你既然这么恨我,好啊,那我现在即刻自尽,去给你弟弟偿命,一命抵一命,你满意了?”

      言罢,他一把甩开苏令姝,苏令姝方才被他一把撞在梳妆桌上,后腰本就伤了,被他这么一甩,当即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程金池见状,看着坐在地上、一脸惊慌的苏令姝,动作一顿,下意识伸出手去,想要搀扶,但当指尖伸出,悬于半空时,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硬生生收回,抬脚往门外走去。

      “哗啦——”

      雨混着风从屋外吹来,素白如练的闪电在浓黑厚重的云层中穿梭,在程金池欲意踏出门槛的那一刹那,电光如同蛛网一般,刹那间布满天幕,惨白的电光落在程金池布满算计和阴鸷的身上,几乎要将他照的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玉面修罗。

      哗啦啦的雨声落下,敲打在小苑内的青石砖上,苏令姝顾不上自己还坐在地上,膝行爬过去,用力抱住程金池的小腿,哭道:

      “不要自尽,不要自尽........”

      苏令姝只是想折磨程金池,又没有想让程金池死,听见程金池要自尽,他大脑一片空白,慌得几乎无法思考,只能用尽全力爬过去,抱住程金池的小腿,哭道:

      “你要自尽了,我.......不,明棠该怎么办,他可是你的亲生儿子!”

      程金池:“.........”

      雷声轰轰,在程金池的耳边炸响,程金池眼底空了一瞬,好半晌,他负在腰后的手指微微蜷缩,低声问:

      “........明棠?”

      “.......嗯。”苏令姝坐在地上,低声哭泣,在风雨里显得分外缥缈:

      “他可是我......苏令仪十月怀胎生下的.......你就算不在乎他,难道不想看看自己的亲生儿子吗?”

      程金池:“.......”

      之前苏令姝出门时,怀里抱着的那个三四岁的小孩?

      那原来是他的儿子吗.....

      想到这里,程金池微微沉默了几秒,握紧了拳头:“....孩子在哪?”

      “在,在暖风阁里睡着。”苏令姝被画屏和银烛扶了起来,眼眶红红地看着程金池:

      “明日我便让你见见他。”

      “.......好。”

      程金池颔首:“知道了。”

      言罢,他想要往外走,却被苏令姝再度拦住:“你额头上的伤.......”

      苏令姝站在程金池面前,不施钗黛,脸色发白,整个人显得格外脆弱:“我,我叫大夫来,帮你看看。”

      “下这么大雨,又是半夜,还有谁来。”

      程金池抬手,擦掉渗出的血,语气平静:“有金疮药吗?”

      “有。”苏令姝忙道:“我叫画屏去库房里取。”

      言罢,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柄钥匙,交给画屏,画屏抬头,看了一眼门外的大雨,走到门后,拿了一把伞,出去了。

      画屏走之后,银烛走到桌边,擦亮烛火。

      阴暗潮湿的内室,终于因为烛火而多了些许光亮和暖意,苏令姝站在门边,看着程金池,片刻后缓步走到程金池面前,抬起了手。

      程金池本能地偏头避开:“......做什么?”

      “帮你擦擦血。”

      苏令姝眼睛发红,漆黑的圆眼珠因为惊慌而乱转,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我帮你。”

      “不用。”程金池抬手,冷着脸,用袖子将血擦干净。

      他看不见,血浸在额间的皮肤上,看起来有些吓人,苏令姝见状,眼睛更红了。

      他手悬在空中,捏着帕子,最后,还是低下头,没再动作。

      等画屏取来止血的金疮药,程金池打开盖子,闻了闻,见没错,便对着镜子,给自己上药。

      “这个缠上。”苏令姝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截长条白布,递给程金池:“止血。”

      程金池看了他一眼,觉得自己犯不上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就伸出手接过。

      给自己处理好伤口,雨还在下。

      程金池站起身来,道:“我走了。”

      “窗外在下雨,你身上还带伤,要好好休息。”苏令姝立马接话,站在程金池的身边,低声道:“不如就在外间将就一晚。”

      “.......女君!”程金池还未说话,画屏和银烛急了:“那怎么行,他可是男仆,怎么能和你住一个房间?传出去,于你的名声有损。”

      “今日屋内就只有我们几个人,你们不说出去,谁会知道。”

      苏令姝低垂着眼,不看画屏和银烛,也不看程金池:“将外间的门关上,把柜子里的被褥取来。”

      画屏/银烛:“........”

      他们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站在原地,对视好久,才轻轻叹了一口气,照做了。

      程金池没吭声。

      仆役休息的通房又闷又热又挤,空气中还蔓延着难闻的脚臭味和汗味,加上起此彼伏的鼾声,对程金池来说,简直是折磨。

      待画屏和银烛取走小几,为他在外间铺好床褥,程金池这才躺下。

      额头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起码为他换来了一夜的安宁。

      程金池闭上了眼睛。

      其实他方才......是看见苏令姝动手了的。

      他原本可以避开,但是他没有。

      苏令姝这个人,他最了解不过,看起来张牙舞爪的,其实最心软,只要稍微施加苦肉计,就可以达到目的。

      今夜,他可以留在这里,但今夜之后呢?

      额头的伤,估计半个月就能结痂好全,但程金池得在苏家多呆一些时日.......

      起码,得待到他东山再起的那一天。

      这么想着,思绪却被睡意牵扯着,往下坠,最终坠入了深不见底的深渊。

      等到他醒来的时候,感受到了脸颊的湿润。

      他微微睁开眼,见一个三岁多的小孩正趴在小塌上,用刚长齐的啃他的脸,见他醒了,还对着他,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

      “啊!”小孩见他醒了,开心的手舞足蹈,似乎是因为长久居于后院,无人陪他玩耍,分外寂寞,所以在看见程金池时,会这么兴奋。

      他的嗓子里滚出叽里咕噜的声音,但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程金池见状,做起来,将小孩抱到小塌上。

      苏令姝掀开水晶珠帘,从内间走出来。

      苏令姝今日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纱裙,鬓边簪着白色的珍珠发饰和银簪,素雅又端庄:“你醒了。”

      他看着被程金池抱在怀里的程明棠,对他招手:“棠儿,到我这里来。”

      程明棠闻言,仰起头看了看程金池,抠了抠手指,随即摇了摇头。

      他也不愿意动,持续窝在程金池的怀里,苏令姝有些气恼,咬着下唇看着程明棠,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这是我儿子吗?”程金池见状,低下头,摸了摸程明棠的头顶,低声道:“看起来三四岁了......怎么不会说话?”

      “大夫说,是他身体里有毒。”

      苏令姝提起裙摆,在程金池的塌边坐下:

      “我.....苏令仪怀孕快临盆时,一日家中忽然闯入一伙贼人,强行给令仪喂下了毒......虽然后面毒解了,但明棠出生之后,便不会说话了。”

      “.......”程金池闻言,没有吭声。

      他低下头,看着啊啊叫却不会说话的程明棠,陷入了沉默。

      “我来抱吧。”

      苏令姝强行抱过他怀里的程明棠,惹得程明棠大哭起来,他不得不轻拍着他的后背,熟练地低哄:“明儿不哭,明儿不哭。”

      他一边哄,一边抬起头,看着程金池,道:

      “今日.....便不用洒扫后院了。”

      程金池微微挑起眉头:“.......哦?”

      “........明日、后日也都不用了。”

      苏令姝又低下头去:“画屏,给他你五两银子,你去喜春堂看看伤吧。”

      画屏已经麻木了,闻言也只是沉默地从梳妆柜下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称出五两银子,给程金池。

      程金池也不客气,直接拿过银子,然后下了榻。

      “那我就先走了。”

      打开门,屋外下了一夜的雨已经停了,空气里飘来濡湿和清凉的风。

      程金池深吸一口气,随即踏出了屋门。

      转出月洞门时,他福至心灵,下意识转过头,朝清风苑再看了一眼。

      此刻的苏令姝正抱着程明棠站在门口,凝神看他,见他回头,抱着程明棠轻拍的动作微顿,随即抬高声音道:

      “午时饭前记得回来.......我让厨房给你留饭!”

      听着这熟悉的话语,程金池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几年前,他当日进京赶考时,苏令仪也是这样站在门口,痴痴地看着他,软声喊着:“夫君,我等你回来。”

      这一等,就是好几年。

      时光转瞬而过,久到程金池几乎要忘了自己当初在程家村吃过的苦,久到他已经忘了,当初进京赶考的初心。

      离开苏家,程金池没有去看伤,而是直接来到街上,吃了一碗牛肉面。

      许久不见肉腥,他几乎要饿死,将一碗牛肉面一扫而光之后,他又要了两笼包子、两块烧饼,一碗豆花。

      风卷残云一般的吃相,将周围的人都看呆了,有些人甚至没夹稳手中的小笼包。

      小笼包咕噜噜掉在地上,被一只鞋踩过,面皮爆开,露出里面饱满的肉馅,很快就被狗叼走。

      “池兄!”

      正在程金池安静地品鉴美食的时候,一双手重重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程金池吃饭的动作一顿,缓缓抬起了头,看向前方:

      “........”

      “哇,真的是你啊!”林弘简依旧穿着浅蓝色的衣袍,这是观文书塾的学子服,手里还拿着伞,肩膀上挎着书包,一脸惊喜地看着他:“我们好有缘!”

      “.......”程金池看着空空如也的桌面,放下筷子,看着林弘简,道:“你有什么事吗?”

      “没事没事,就是上书塾的路上看见你,想过来和你打个招呼。”

      林弘简低下头,看了看他扫荡而过的空碗,又抬起头,双眼缓缓瞪圆,像是很惊讶:

      “你.....你一个人吃这么多?”

      “嗯。”程金池瞎扯:“等下要去干苦力活。”

      “啊?”林弘简满头问号:“你这么有才华,还要干苦力活?”

      “是啊,孩子生病了。”程金池懒得和他多废话,起身就想离开,却被林弘简叫住:“等等,池兄。”

      程金池眼神隐隐有些不耐,转过头,看他,强忍烦躁:

      “你还有什么事?”

      “你之前不是帮我改过策论......”林弘简挠了挠头,说:“夫子说,我改过的策论比之前进步很多,我一冲动,就告诉他,是你帮我改的,还把你改动过的原稿纸给他看了。”

      程金池:“........然后呢?”

      “然后夫子说,让我带你去见见他。”林弘简说。

      “不去。”

      程金池很干脆地拒绝,转身就想走。

      林弘简见状,连声“哎”了一句,拉住了程金池的衣袖,连声道:

      “夫子还说,若你不想来,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程金池闻言,指尖微动,下意识转过头,看着林弘简,道:“什么话?”

      “夫子说......”林弘简顿了顿,故意卖了一个关子:“你猜。”

      “........”程金池转身就走。

      “哎哎哎,别走啊,我说,我说还不行吗?”林弘简起的直跺脚,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程金池面前,拦住了他,道:

      “夫子说,不论你在外面犯了多大的错,你都是他最看好的学生。”

      程金池豁然抬起头:“夫子.......他果真这么说?”

      “嗯。”虽然摸不清程金池和自己的夫子之间有什么渊源,但林弘简还是老老实实转告:

      “他还说,在外面受了委屈,混不下去了,就回观文书塾来。”

      程金池:“........”

      他抿了抿下唇。

      他怎么敢在回观文书塾,怎么敢再到夫子的面前.......

      当年他不知因为策论的见解,和夫子争辩过几回,吵过多少次架,甚至在某次争吵时,他一怒之下摔了夫子最宝贵的笔砚,在夫子面前发誓,发誓自己这辈子一定要出人头地,去京城里做大官,绝对不要像自己的夫子一样,一辈子在清水城老死。

      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之后,兜兜转转,他也还是回到了清水城。

      他到了京城之后,背弃恩师、转投他人幕下;甚至攀附公主,抛妻弃子,投机取巧,可机关算尽,到头来却什么也没有得到,都成了一场空。

      程金池无言面对恩师,匆匆拜别林弘简,回到苏府。

      可当马上要踏进苏府时,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跨进门槛的脚步微顿,没有再迈进去。

      他大可以回到苏府,重新开始,可......

      抬起头,看了一眼苏府门口的假山,他最后,还是没有选择进去。

      或许,他应该换一个冤大头,东山再起。

      思及此,程君池脚步调转,又离开了苏府。

      太阳缓缓居于正中,午时已过,苏令姝抱着程明棠,左等右等不见程金池,心下不禁有些慌了。

      他下意识站起身,在外间来回踱步,片刻后还是放心不下,差碧萤去喜春堂看看,将程金池寻回。

      碧萤领命而去。

      “女君,你要不要先用饭。”画屏见苏令姝脸色煞白煞白的,忍不住劝道:“他说不定一会儿就回来了。”

      “他不回来,我看不到他,我不放心。”苏令姝捂着胸口,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画屏,你说.......他会不会是去找那个人了?”

      “......不会吧。”

      画屏像是想到了什么,下意识抬起头,和苏令姝面面相觑。

      正沉默间,碧萤忽然匆匆进屋,禀告道:“女君。”

      他行了一礼,随即抬起头,看着面色难看的苏令姝,低声道:

      “喜春堂的大夫说......今天没有看见一个姓程的病人进来。”

      “什么?!”

      苏令姝面色难看:“你是不是没有和他说程金池的相貌?你有没有告诉他,是一个面容很俊朗,头顶缠着白布,身穿灰白麻衣的男人.......”

      “我说了。”碧萤说:“喜春堂大夫说,他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

      苏令姝站在原地,闻言不知道想到什么,瞬间两眼一黑,再也站立不住,双膝一软,软倒在地,闭眼昏死过去。

      “.......女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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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下本计划开《联姻协议》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