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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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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那边那个。”
程金池抬起头,见管家负手立在走廊,唤他道:
“地要是扫完了,你就去把后院的柴给劈了。”
她微微蹙着眉,似乎很担心程金池在偷懒:
“别偷懒。”
“知道了。”程金池微微直起身。
他花了一个多时辰,才把这片地方的地扫干净,此刻早已累的浑身酸痛。
他入朝当了这么多年的文官,日日提笔,早已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劳作,早已汉湿后背,浑身发热。
身上还未好全的伤口被灼的刺痛,程金池面无表情地抬起斧子,用力劈下。
刀口落在木头上,震得虎口发疼,有温热的血从重新裂开的伤口渗出来,将衣服染红。
程金池只看了一眼,便没有管了。
劈完柴,又被唤去挑水。
从卯时天刚破晓,一直到正午太阳居中,程金池就没有一刻是休息的,但凡他刚一坐下,就有人像是专门盯着他似的,安排他去干活。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放饭,程金池走到下房,在布满污渍和油光的椅子边坐下,厨娘就将粗面窝头、咸菜和青菜肉末汤端了上来。
干了一上午的活,竟然连一整块的肉都没有看见。
程金池端着碗想,难道苏家布庄的生意都这么不好了吗,午饭连肉都看不见。
没一会儿,厨娘又端来一盘盘残羹冷炙,放在桌面上,说是女君房里送出来的。
程金池看着被动过的冷盘肉菜,没有想吃的欲望,但那些仆役却不嫌弃,你筷子我一筷子,哄抢一般,将那些肉菜都抢光了。
程金池:“........”
他看着只剩下油渍的盘子,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碗里还没吃完的粗面窝头,沉默了。
中午没有休息,吃完饭就得继续干活,苏府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日常杂事杂活还是挺多的,稍微没有干好,还要挨管家的一顿骂。
好不容易熬到亥时,本以为能躺下休息了,可还未躺下,门外就有人来喊程金池,说主院的女君想要洗澡,让程金池烧水、抬桶进去。
程金池:“.......”
他已经分不清楚,苏令姝是真的想要沐浴洗澡,还是存心想要折磨他了。
但是没有办法,既然主子喊了,程金池只能起身,去后厨烧水。
将热水打进桶里,程金池一手一个桶,将其拎到苏令姝的房门前。
后院到清风苑的路上,天色漆黑,浓墨一般的天幕沉沉,几乎要塌下来,压到屋脊,空气里飘来冷冽且带着土腥味的风和几点雨丝,像是要下雨了。
画屏和银烛站在房门前,见程金池走上台阶,伸出手,正想接过他手里的桶,屋里却传来苏令姝的声音:
“让他抬进来。”
画屏:“.......”
银烛:“.......”
程金池:“........”
他们沉默几秒,随即垂头低声道:“回女君,外男不能进入你的闺房。”
“无事。”苏令姝对画屏和银烛的劝告无动于衷,
“让他进来。”
画屏\银烛:“........”
画屏轻轻叹了一口气,随机给银烛递了一个眼神。
两人侧过身,将门打开。
程金池动了动酸痛的胳膊,将两桶热水抬了进去。
进入水晶帘幕,只见苏令姝坐在内间的铜镜前,身着白色素衣睡裙,正不紧不慢地拔下头顶的钗环,放在桌上。
他侧对着程金池,继续自己的动作,丝毫没有偏头看程金池,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
程金池视线落在他白皙的侧脸和修长的脖颈上,又很快移开,绕过屏风,将热水倒进浴桶之中。
浴桶很大,程金池来来回回搬了三四趟,才将浴桶装满。
搬完最后一趟,他累的浑身是汗,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靠着浴桶休息。
苏令姝见他不动了,便起身,绕过屏风,走到程金池面前,微微蹙眉:“怎么不继续搬了?”
程金池面无表情:“装满了。”
苏令姝闻言,走到浴桶边,伸出白皙纤细的手,撩了撩水面:
“冷了。”
他微微抬起眸,浅琥珀色的眼睛转过光:
“倒掉,再打一桶进来。”
程金池:“........”
明眼人都知道苏令姝是在真眼说瞎话,他刚倒下去的热水,还滚烫着冒着白雾,怎么可能会冷。
程金池确定了,苏令姝确实就想存心折磨他。
他上前一步,看着苏令姝,眼神又空又冷,带着压抑积攒的怒意:
“女君。”
他说:“你要是想要折磨我,大可不用这么低劣的方式。”
“低劣吗?”苏令姝倏然抬首,清丽的眉眼间覆满寒霜,唇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目光锐利如淬了毒的针:
“那你抛妻弃子去京城又算什么?算君子吗?”
“你在京城金榜题名、洞房花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我弟弟还在那间破茅草屋中等你回来?他那时候才多大?他才十八岁,怀着你的孩子,一个人洗衣做饭、洒扫家具、整理农桑、侍奉公婆,从到头尾没有做过一件错事,你凭什么要这么对他?你凭什么一句话不说,就将他丢在程家村自生自灭?你知道他被抛弃的时候,甚至想要自尽,若不是有了孩子,他早就.......”
苏令姝说着说着,眼睛就红了,顿了几秒,平复着呼吸和哽咽,好久,才偏过头去,咬牙切齿、声嘶力竭道:
“你今儿落在我手里,我便摆明儿告诉你,我就是要折磨你,替我弟弟报仇!只要我在苏家一天,我当家主一天,你落在我手里一天,我就不会让你好过!”
轰隆——
震天的惊雷骤然在天际炸开,响彻天地。
厚重的墨色云层层层积压在天际,细碎的电光先在云层深处隐隐窜动,泛着幽幽冷白的微光,转瞬便有凌厉的银白闪电破云而出,凌厉劈落,狠狠划破漆黑的窗棂。
方才尚且沉闷的天色彻底崩塌,滂沱大雨倾泻而下,狠狠砸在屋檐、院落、青石地上,噼里啪啦的雨声瞬间淹没了整座宅院,狂风卷着雨雾灌入厅堂,带来刺骨的湿冷。
昏暗的光影里,雷声滚滚,雨势滔天。
画屏和银烛来不及关窗,凌冽的风呼呼灌进来,吹灭了里间的蜡烛,屋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
他们见状,慌忙冲进来,叫了一声女君,却只听砰的一声,满目的晦暗里,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掐着他们女君的脖子,将挣扎的苏令姝用力地按在了铜镜前的桌上。
两个人的身体已经贴在了一起,程金池积攒了一天的压抑和愤怒此刻转化为手腕上掐着苏令姝脖颈的力道,只消微微用力,就能将那脖颈拧断:
“好啊,你要替你弟弟报仇,要折磨我是吗?”
程金池用力扯开苏令姝的衣带,冷声笑:
“那就试试看啊,到底是谁折磨的过谁。”
言罢,他不顾苏令姝的挣扎和画屏银烛的愤怒,欺身而上,粗暴且仓促地吻上了苏令姝的唇。
干了一天活、带着结痂伤口的手指粗粝而宽大,划过苏令姝的皮肤,带着针扎似的疼,苏令姝用力挣扎起来,黑暗中,只能感受到他越挣扎、对方却越发收紧的力道,掐着他的脖子,不容反抗。
苏令姝开始喘不上气,濒死的危机感蔓延开来,求生的本能和恐惧让他只能指尖在桌面上摸索,随即胡乱地拿起桌上的妆奁盒,用力地砸向程金池的肩膀。
哗啦——
刹那间,大雨倾盆而下,电光如练,一道刺目至极的白电轰然撕破夜幕,横贯长空,雪亮的电光瞬间灌满整座厅堂,将程金池的面容照得一览无余。
他面无表情,眼睛黑洞洞的,像是没有任何感情的人偶,额间却裂了一道口子,好似上好的玉瓶上添了一道碍眼的裂口,破坏了他原本清隽好看的面容。
破碎的伤口下,鲜红的血珠正缓缓渗出,顺着光洁的额角蜿蜒滑落,划过高挺的眉骨、眼尾,逐步渗浸着眼球,染出刺目的血色。
在看清程金池的脸的一瞬间,苏令姝瞳孔遽然放大,心尖一颤,手中的妆奁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上,金银珠宝洒出来,凌乱地铺了满地。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不慎砸向程金池的额头.....
原本,他只是想推开他,顺便给他一个教训的。
........怎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立在角落的银烛与画屏早已彻底僵住,屏住呼吸,死死伫立在原地,半步不敢挪动。沉沉昏黑裹挟着风雨惊雷,仿佛要将厅堂内的所有人尽数吞噬,窒息的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死寂之中,程金池缓缓抬起了手。
修长微凉的指尖轻轻抚上额间温热的伤口,触到一片黏腻温热的湿意。程金池微微垂眸,借着屋外的电光,目光落在自己指尖浸染的暗红血迹上,神色平淡无波,辨不出半分喜怒。
大雨敲碎檐角晚风,淅沥滂沱,声声沉压人心,雨丝裹着无尽寒凉漫进屋内。
良久,程金池依旧凝着指尖的血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抬眼,漆黑的眸子直直看向眼前惊慌失措的苏令姝,声音沙哑低郁,眼底忽然闪过一丝近乎孩子气的惘然迷茫:
“仪儿.......他从来不打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