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嫂她年轻貌美》纪二一

32、命格

　　“老夫人？”
　　时母愕然从噩梦中惊醒，不知为何，她最近又开始做起噩梦来了，可每次醒来却想不起梦里的事。

　　窦妈妈摸到老夫人后背湿透，连忙吩咐人给她换件衣裳，这才出门去共用早餐，这时瑛娘与时璋早早就在了，二人独处也相当尴尬。

　　时璋盯着瑛娘被咬破皮的唇角笑：“看来嫂嫂昨夜没怎么睡好。”
　　瑛娘用手帕遮了遮，想起昨夜的事就恼火，他怎么那么不知分寸，偏偏要在这里漏出破绽来，虽说是老夫老妻了，可……

　　这时时母来了。
　　时母扫过一眼红了耳朵的瑛娘坐下，她那个角度是看不见瑛娘右边嘴角上的伤，瞧见时煜的位置空着，她问：“大少爷呢？”
　　“去蓼兰院请过了，不见人。”
　　时母不满道：“大清早的人能去哪儿？”

　　瑛娘疑惑：“煜郎不在蓼兰院？”
　　可是他今天一早才出的汀兰院啊，昨夜折腾多时，怎么还有精力往外面跑？
　　想起男人夜里生龙活虎欺负她的画面她瞧瞧又红了脖子。

　　时母：“如今也快过年了，可是咱们枫林村的钱至今还没有收回来，从前都是煜儿去办的，今年情况不同，还得辛苦瑛娘走一趟。”
　　瑛娘连忙站起来：“可是我从未……”
　　时母无情打断道：“不会就学啊！”
　　“是。”

　　时母气气瞪了她一眼：“没用的东西！”

　　瑛娘委屈的红着眼睛坐下，那边时璋忽然冷不丁的开口：“枫林村村民野蛮，嫂嫂又是一届女流之辈，只身前去怕是危险，不如我陪嫂嫂去吧。”
　　此刻他仿佛救命稻草般的出现在她跟前。

　　“方才多谢小叔了，”瑛娘与他肩并肩往外走，“我从前确实从未办过此事，届时可能还需小叔多多操心。”
　　“嫂嫂当心！”他伸手搀扶着瑛娘上马车，坐好后看她细长的脖子。
　　瑛娘害怕昨夜荒唐的痕迹暴露便拉了拉衣领。
　　时璋挪开视线：“此去大抵三个时辰的路程，嫂嫂可以小睡一会儿，等到了地方，我再唤醒嫂嫂。”

　　瑛娘嘴上说着不用，可到底是没挨住，靠着马车便不省人事，再醒来时瞧见时璋已经不在马车上，而马车外面是热闹的集市。
　　她正要找人时他提着药从药房出来。
　　瑛娘更懵圈了：“小叔受伤了？”

　　时璋示意她脖子：“是嫂嫂。”
　　瑛娘霎时明白过来他指的是什么伤。
　　他弄好药后：“还请嫂嫂拉下领子。”

　　瑛娘又羞又尴尬：“真不用了。”
　　时璋强势的拉开她的领口露出那一大片的肌肤：“嫂嫂还要逞强？”
　　“我……”

　　酥酥麻麻又带着一丝痛感的爽意满上心头，她脑海中满是昨夜某人埋头在她怀里的画面。
　　他笑：“还受得住么？”
　　“……什么？”

　　这表情跟昨晚躺在他怀里时一模一样。
　　他心里更开心了。
　　看来嫂嫂想要的跟他脑海里的画面是一样的！

　　瑛娘急忙拉上衣服：“可以了。”

　　-

　　赶回蓼兰院的时煜紧紧握着手里的药。
　　——唯一的方法便是换血。
　　——将病气过给别人。

　　像是做出了什么选择，他出门往外走，经过汀兰院想进去看一看瑛娘，可视线却被汤室吸引过去，汤室的门大敞着，地上散落的衣物和衣架狼藉一片，他脚踩在上面，满脑子都是昨夜不堪回想画面。
　　卧室里丫鬟们正在换上干净的被褥。
　　丢在地下被换下来的被子也是叫人面红耳赤。

　　“大少爷夜里可真厉害！”
　　“也不知道大少奶奶是怎么受得住的！”
　　“……”

　　时煜紧握拳头：“都滚出去！——”

　　“大少爷这又是怎么啦？”

　　屋里劈里啪啦的摔瓷器声，听得屋外的丫鬟心惊胆颤，话说她们被买进时家这么些年，可未曾见时煜动怒，更别提摔东西骂人的了，在清河所有人的眼里，大少爷时煜为人温文尔雅，是当之无愧的孔孟门生。
　　片刻后动静没了，脚步声靠近，屋里走出来一位身穿天蓝色长袍的男子，还是如往常一般的端正和善，仿佛刚刚里面发生的一切都是假象。
　　而这两副面孔之间的距离也就一息间的功夫。
　　可屋里的狼藉与血迹却历历在目。

　　时煜像个没事人一样：“不小心摔坏了瑛娘最爱的花瓶，你们赶紧去买个一模一样的回来别叫她发现了。”
　　丫鬟们一时有些恍惚：怎么又是那个体贴入微的大少爷了？
　　一丫鬟道：“大少奶奶今日怕是回不来。”
　　时煜：“因何？”
　　“大少奶奶奉老夫人的命令与二少爷一同去了枫林村收钱。”
　　“时璋也去了？”
　　“嗯。”

　　没人注意到他自然垂直在大腿外侧的拳头又握紧了。

　　这时时家的马车已经抵达枫林村村口，前来接应的是时母娘家那边的亲戚李惠，李惠这人很会说场面话，是出了名的油嘴滑舌，早早的就守在村子口，见马车来笑盈盈的巴结道：“哎哟欸，我的时大少奶奶，您可算来了，您慢着点下车。”
　　李惠伸手扶住瑛娘的胳膊，抬眼瞧见她清新脱俗的面容时，当即吐出口里那根不务正业的狗尾巴草，笑容愈发发自内心了：“侄儿可算把您跟盼来了。”
　　第一次见他，不知是谁，瑛娘皱了皱好看的眉。
　　这男人看着明明比她年纪还要大啊！

　　李惠自我介绍道：“瞧瞧，您贵人多忘事，当初您与大少爷成婚，我还去接过亲，不过那时候少奶奶您没揭盖头，自然不认得侄儿了。按辈分，大少爷是我大表叔，照理我得还得叫您一声大表婶呢。”
　　“二表叔？”
　　李惠的视线被站在马车上的男人吸引去。
　　面前男子虽与时煜生得一般无二，可是却多了一股随性的野性，眉眼间那股冷漠的气质让人永生难忘。

　　瑛娘回到正题：“我今日过来是收钱的。”
　　“小的早就安排好了，钱也在陆续的收取过程中，只是有些棘手的，还请大少奶奶宽限个个把日，我们再催一催，另外，账本在这儿，还请大少奶奶对对数目。”
　　瑛娘放下暖壶接过账本：“可有歇脚的地方？”
　　李惠办事稳妥：“早已备好，请大表婶二表叔随我前去。”

　　有了个歇脚的地，又喝过早就备好的热茶暖身，瑛娘这才缓过劲来，翻开李惠给的账本又对起账，她不看不知道佃农每年要交的土地租金竟然这么高。
　　再加上今年的收成不好，许多佃农在交完租金后，这一年等于颗粒无收的下场。

　　她对着对着账，外面天色渐暗，出门在外不必洗澡，可打热水擦身还是必要的，今日出门并未带多福，她只得自己下楼去打热水，只是她刚开门便听见了对面的动静。

　　“李大爷，这是小的用来孝敬您的，您不要嫌弃啊……”
　　“你小子还算有点孝心，”李惠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可是爷不缺你这点钱，上次去你家时见到一妇人，生得倒是……”
　　李惠回味的吧唧吧唧嘴。

　　瑛娘忽然叫人从后捂住嘴巴，她回头，男人的睫毛近在咫尺。

　　“可是这是小人花大价钱从隔壁村买来的儿媳妇啊。”
　　“叫她过来陪爷一宿，日后这块山头的好地，爷第一个想着你。”

　　时璋捂着瑛娘的嘴摇头：“嫂嫂以为这事单是嫂嫂来了才发生的？”
　　瑛娘彻底愣住。
　　时璋笑着拨开她鬓角的碎发：“这种事早已见怪不怪，时家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否则这个李惠怎会如此猖狂，不过李惠办事确实靠谱，所以时家器重。”

　　见男人下楼，瑛娘追上去：“原来你什么都知道。”
　　时璋去酒柜前寻了一壶酒，打开扑鼻的香味，他又去杯子，边做边说：“李惠这人虽然是个下三滥，但为人确实大方，跟了他的女子，日后吃穿不愁，比起在这个枫林村吃苦受罪，那儿才是她们最好的去处。嫂嫂知道李惠有多少个妾室吗？”
　　瑛娘看着他推过来的酒杯又看他。

　　时璋笑着一饮而尽：“四十六个。哦，不加上今天这个，得四十七了。那些跟了李惠的女人从前都是些吃不饱饭的穷人，自打跟了李惠后，日子逍遥快活，哪怕是李惠赶都赶不走呢。”
　　他的眼睛跟酒底一眼黝黑。
　　“所以人和狗的区别有什么区别？活着不过是为了一口饭，主人一招手，摇着尾巴就过来了。”

　　说完看她的眼神瑛娘直接后背发凉。

　　瑛娘想反驳一时间却又没了话，拿起桌上的热酒低头抿了小口。
　　他看着她笑：“我以为嫂嫂会与我争辩。”
　　瑛娘看他：“我辛苦打理家业是活一世，她们在宅院里争宠也是一世，终其所有都是为了活着而已，哪有什么谁对谁错。”

　　时璋盯了她好久，唇瓣上鲜艳的酒醉过分叫人头疼，可吃不到嘴里的滋味折磨得人愈发心痒难耐。

　　李惠打来热水进屋伺候瑛娘：“大表婶您有事尽管吩咐我一句就是了。”
　　瑛娘接过他手里的帕子：“冒昧前去撞见了什么就不好了。”
　　李惠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大表婶我……”

　　瑛娘不想听他解释的意思明显，人精李惠怎么会看不懂，唇角强挤出一抹笑意，水渍在身上擦了擦转身离去。

　　夜里瑛娘与时璋坐在一起对账，时璋有些好笑的看着她感慨：“嫂嫂这辈子就只有做穷人的命。”
　　“嗯？”瑛娘无辜的看向他。
　　男人胳膊撑着桌子压过来，落在墙上的影子引人遐想：“像嫂嫂这般宅心仁厚的可是做不了大财主的。要想发大财，心肠得狠，手段得硬。”

　　仿佛被烫伤，她的耳朵动了一下，连忙拉开距离。

　　时璋好笑的逼视她眼睛里那清澈的愚蠢：“嫂嫂该不会以为，时家的万贯家财，都是天上掉下来的吧，他们手上沾的人血，不比山匪的少，只不过他们用软刀子。”
　　“最愚蠢的是——有的人还因为时家的一袋大米而感恩戴德。”

　　连续几天接受世界观的崩塌重组又再次崩塌。
　　她是越来越害怕了。
　　她心中善良体贴的煜郎是否也如她眼里看到的那般？
　　还是他也藏着不为人知的丑陋面孔？

　　“所以嫂嫂，”他笑着用手点她的额心位置，“你这样，会被人骗惨的。”
　　“煜郎他才不会骗我！”瑛娘用眼珠斜他，“就只有你会骗我而已！”
　　烛光在他英俊的脸上跳动，他唇角上的笑意一点点的渗出，最后干脆肆无忌惮的逗弄她：“那嫂嫂最应该好好想想自己有什么值得我骗的。”

　　瑛娘合上账本，抬手往外请：“慢走，不送。”

　　-

　　一早时煜的人就来了，瑛娘见到他满心欢喜，所以也并未察觉到时煜有什么不对，跟在时煜身后的王玮礼不知何时没了踪影。

　　时煜闲聊之际问起她的事：“这几日你与时璋相处可还融洽？”
　　“小叔一向照顾我。”瑛娘拉住他的手。
　　时煜浅笑勾唇，又用手指撩拨开她鬓角的碎发，到了冬日里，白里透着红润的脸蛋似乎要格外惹人垂怜，他盯久了心里愈发干咳，可碍于身上的病气，却又不敢同她亲近。

　　瑛娘寻来昨日同时璋做的账本给时煜过目，账本上条条目目清晰明了，想来也是花了心思在这上头的。
　　时煜瞧过笑道：“看来时璋当真变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倒是我总揪着以前的事不放，小人之心了。”
　　瑛娘小脸一红：“瑛娘没有这样说。”

　　门外人影晃过，时煜一笑，扶正瑛娘的身子：“为夫开玩笑的，瑛娘是个什么人，我自己心里有数。”
　　“煜郎，你真好……”
　　搂着娇软的身子，他就更加坚定自己要做什么。

　　哄瑛娘午睡后时煜小心打开门。
　　早就候在门口的王玮礼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道：“二少爷已经出去收钱了。”
　　时煜眼神扫过马车：“方寸巫师带过来了？”
　　“万事俱备，只差……二少爷。”

　　时煜念着手心的串珠。
　　时璋啊时璋，你不要怪我，要怪只能怪你生错的地方，你死后我会给你多烧写纸钱，也不枉我们兄弟二人一场了。

　　方寸巫师被人带进一间小黑屋，骤然瞧见屋里两张一模一样的脸时，他心里也稍微发怵的恍惚了一下。
　　下一秒时璋就被人打晕倒在了地上。

　　方寸巫师很快回过神：“时大少爷这是想要让我给你换血去病？”
　　时煜只是一个眼神，王玮礼马上拿出一箱珠宝，金灿灿的照亮整间屋，方寸法师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时家富甲一方，当真不是虚言啊。

　　“咳咳！”方寸作势端了端架子，“你可知这种换血过病的事可是违背天道的，万一被人扒出来状告官府，我免不了也要吃板子。”
　　时煜浅勾唇，走到方寸身旁：“我知道巫师为难，自然也不会叫您吃亏，眼下这些只是报酬的三分之一，剩下的，待我病愈之时，必定叫人双手奉上，至于官府，来日我金榜题名，方寸巫师便是当今状元爷的救命恩人了。”

　　此等诱惑和许诺叫人很难不心动。

　　方寸命令叫人先去准备工具，人走到时璋面前仔细观察：“像！还真是像！世上双生儿数不胜数，可我还是第一次见你们两个这般相像的人！”
　　时煜听着心里并不好受，眼睛睨视倒在地上的男人，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的相似。

　　“你真要换血？”方寸看他，“这血一换，日后降临到你身上的所有灾病都会由他独自一人承受，你真狠得下心来？”
　　时煜冷淡的挑了一下眉：“为什么不换？”

　　“大师，水来了。”

　　方寸巫师转身去净手，这边时煜看着地上的人：“时璋，你可一定要好好活着。”
　　活着帮我祛病消灾！
　　这是你留在这个世上唯一的用处！

　　王玮礼端来药汤：“大少爷。”
　　时煜一饮而尽，在昏昏欲睡之时，卧躺在床榻之上。

　　方寸巫师拿着刀具转身过来时却瞧见躺在地上的人醒了。

　　“你……”

　　时璋似笑非笑的看向床上那张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脸：“放心我的好哥哥，我一定会好好活着，无病无灾。”
　　方寸想要往外跑却被人擒住。
　　时璋笑：“放心，许诺你的，我一分不会少。”

　　“你……你想干什么？”

　　“你既然能换血去病，那应该有办法替我消灾吧？”
　　时璋勾了勾唇，一把掐着方寸巫师的后颈给他甩到时煜跟前。
　　恶魔低语般命令他：“我要你帮我们换命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