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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换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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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走了?”
玉手执笔在宣纸上写了个“静”字,不知是听到了一句什么,笔锋最后落在了最后一笔上,墨汁重重晕染开,一张好纸就这么废了。
外面正刮着风,时煜穿上披风出门,行至后花园时,加快的脚步迅速慢下,王玮礼识趣的往后退了两步望风,假山后头的人这才现身。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面面相觑。
两个人互相打量的目光里写满了“还真是一模一样”的意思!
时煜首先开口:“让开!”
时璋让开道:“今夜……”
时煜猛然停住脚步,身后的男人弯眉一笑,大摇大摆的离了去。
“大少爷,”来喜兴高采烈的回来报信,“县太爷大老爷特意让人给我们送来了一个‘宅心仁厚’的牌匾,说是嘉奖我们发米发油恩惠百姓的事。这我们放哪儿啊?”
时煜掀开牌匾上蒙着的白布:“挂正堂上。”
“好嘞!”
应付完这些事,时璋才去到时母房间,时母大抵是猜到他会来,早早等着了:“你倒是来得及时啊。”
时煜沏茶:“瑛娘是晚辈,不懂事,母亲何必同她计较。”
“倒不是我同你那个媳妇计较!是她帮着两个外人来打你老娘的脸呐!”
“儿子在这里代瑛娘替母亲赔不是了。”
他恭恭敬敬的九十度弯腰给时母敬茶,时母睨了一眼:“她才嫁过来几时,你就这样偏袒她了,还真是个没出息的东西,日后我怎么放心把家交给你管,你迟早要被你那个小媳妇牵着鼻子走!”
见时煜还敬着茶,她这才接过:“一个时辰后便叫她起来吧。”
“多谢母亲。”
足足跪了半个时辰的瑛娘在看见时煜时终于忍不住掉泪。
时煜蹲下握住她冻红的双手:“我已经同母亲求过情了。”
“煜郎……”瑛娘哽咽,天色昏暗,行人渐少,“你读书已经那么辛苦了,却还要为了我的事操心,我是个不合格的妻子……”
“瑛娘不许这么说,你我本是夫妻,患难与共,苦难同当。”
“煜郎……”
紧紧相拥的两具身体仿佛能抵御霜夜的一切冰寒。
“老夫人不好了……”
窦妈妈急匆匆的跑进尤兰院禀报。
正沐浴更衣的时母:“何事惊慌?”
“大少奶奶她晕倒了!”
时母紧急披上外袍随人出去查看,视线中一道黑影急匆匆闪过,脚步坚定的塌着雨水去了汀兰院方向。
“老夫人,大少爷!”
瑛娘病倒,时母虽然依旧不知悔改,却还是心虚,此刻也不好说什么,刚刚自己亲儿子那般匆忙抱住人离去的画面,倒是叫她心里发毛。
她究竟是给我儿子吃了什么迷魂汤?
多福踮脚撑着伞,满眼的焦心与担忧,汀兰院的下人们见状急急忙慌的准备热水,时煜抱着瑛娘直奔汤室,连她身上的衣物都顾不得脱,人先泡进水里取暖。
下人见时煜身上湿漉漉:“大少爷身上也湿了,奴才伺候您……”
丫鬟的手才伸到衣带,时煜不知是怎么了,突然发作般的甩开她,第一次见温润如玉的大少爷露出如此粗暴凶陋的面孔,一屋子的人都吓坏了。
时煜这才缓过神来,好言好语道:“不必。”
又吩咐多福:“好好伺候你家小姐。”
同样被吓到的多福木讷的点头答应,时煜不自然的看了一圈屋里人的反应,想着刚刚自己情绪过激不适合再呆下去,于是往外走:“我贴身的衣物都在蓼兰院,你们好生照看好大少奶奶,我去换身衣裳。”
说罢人去。
余留屋里的丫鬟一脸懵:“大少爷这是怎么了?”
“估计是大少奶奶晕倒,大少爷才乱了方寸。”
时煜在门外偷听着屋里人的对话,仍就心有余悸,刚刚他差点就……
卷起袖子,看着大臂上密密麻麻的红疹,他恼得一拳砸在木桩上,为什么上苍偏偏要惩罚他得这种病?
去往蓼兰院换衣裳的路上他碰巧撞见一小厮打翻了手里的东西。
阿铎瞧见时煜连忙下跪:“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积水里被打翻的是上好的笔墨纸砚,宣纸被雨水打湿,浑身被淋透的阿跺焦急的捡起文房四宝护在怀里,这东西可比他的性命值钱。
忽然扫到男人露出那一截手臂的时煜情绪激动的蹲下抓住他手:“这是什么?”
阿铎结巴:“是……”
时煜迅速拉起男人的衣袖,阿铎满是伤疤的手臂清晰在目,这一块又一块类似于蚊子包的结痂,不正是他身上的这种病吗?那他怎么好的?
“小人老家有个老巫医,小人去捡了一副土方子,仅半个月,这病就见效了。”
时煜若有所思的站起来。
读书人本不该信这些旁门佐道,可是……他再也忍受不了这病了,哪怕真是什么歪门邪道,他也要去试一试。
“……大少爷?”
时煜低头看他:“带我去找老巫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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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爷?”
氤氲水汽中五官朦胧的男人朝她们摆了摆手,丫鬟们识趣的带上门离去,走时还有丫鬟发出疑惑的不解。
“大少爷不是去蓼兰院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男人走到油灯前,吹灭了两根,然后脱下身上的衣物,朝着汤池里女人的方向去,正趴着岸边小憩的瑛娘被烫醒,一回头红了脸。
流淌的水声,静悄悄的雨夜,气氛暧昧到了极致。
“煜郎……”
偏她唤他还唤得这般勾人。
他又怎么会那般轻易放过她!
在摸到瑛娘膝盖间的伤口时,他这次没再让她跪,瑛娘进退两难的挂在他身上,在漆黑的夜色中找到了他的眼睛,听着身上的水流顺着肌肤流回汤池。
她害羞得低下头又叫他抬起。
“瑛娘……”
换好衣服回来的时煜推开门,正抬腿往里走时顿住。
“……有人……”
视线来到屏风前难舍难分的剪影上,一条秀腿格外抢眼,他气得攥紧手里的拳头,他竟然敢——
瑛娘慌张的抱紧时璋的脖子往外瞧见地上的人影:“什么人?”
这样的瑛娘,时煜还是第一次见,那媚到骨子里的欢愉声,试想她脸上的神情该有多销魂啊,这一切本该都只属于他的!!!
时璋强行拉着瑛娘再一次堕入了深渊,这一刻没人再顾得上门外是否有人。
等瑛娘活过来时,抬头却瞧见门严严实实的关着,刚刚那一道男人的影子仿佛只是她一个人的幻觉,也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夜里来这里偷窥。
同样缓过劲来的时璋凑过来从后抱着她:“瑛娘……”
瑛娘累得眼皮都抬不起了。
月光撒在皎洁的后背上,仿佛纯洁无瑕的碧玉,男人爱不释手的吻了又吻,爱意过后的温存叫人能忘记所有,大手紧紧搂着,像是害怕失去。
半晌后完全歇过来的瑛娘扭头看见池子里飘着的花瓣时再次脸红。
时璋却笑了:“脸皮怎这样薄?”
瑛娘不再同他玩闹,叫人换了一池清水,二人沐浴更衣后,本本分分的躺在榻上,可二人之间没了那种事,总有股说不上了的寂静。
她似乎也找不到什么话题。
只是扭头盯着男人并不清晰的睡颜看。
为什么她总觉得他好熟悉又好陌生?
“时璋……”
男人猛的睁开眼睛看她。
“他是不是很讨厌我啊?”
瑛娘拿着他大手自顾自的吐槽着:“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也不想听我说他的事,可是在这个家里,除了你,我再无可依靠的人。”
嫂嫂皮肤通透,连头皮都是白的,他盯得有些出神。
瑛娘抱着他的手掌抬头:“煜郎你知道吗?除了我娘亲,你是第一个,第一个肯真心疼我爱我的人,虽然你有时候也挺欺负人的。”
说着她脸上不禁露出娇羞的嗔怪。
她说这些话时虽然瞧不太清楚对方的表情,可她从他身体的反应来看,她知道对方此刻有些无措,或许是今夜她说的话略显矫情了吧。
瑛娘拿着他宽大的手掌枕在脸蛋之下,笑容甜甜的抬起头,男人牢牢盯着她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睛,本能反应的低头撷取,整个人撑在上方看她。
瑛娘安心的捧住他的脸:“煜郎,我们会一世白头吗?”
——而男人回应她的只有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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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露出鱼肚白,马车还在疾驰中。
闭目养身的上位者忽然开口:“还要多久?”
阿铎赶紧揭开车帘往外瞧:“快到了快到了。”
老巫医住的地方略显偏僻阴森,时煜站在村口远远瞧了好久,那边先行一步去探路的阿铎风尘仆仆的赶回来:“大少爷,方寸巫师在。”
时煜面无颜色的迈步入村。
王玮礼略显担忧的拉住时煜:“大少爷,这种地方怪阴森的,要不……”
想起昨夜看到的那一幕,他就气得牙痒痒,他决计不可能再叫昨夜的事情再次上演,所以哪怕是以身试险也在所不惜。
见时煜心意已决,王玮礼不好阻拦。
方寸巫师睁眼瞧见时煜时双眉皱了一下。
时煜:“您认得我?”
方寸巫师上下打量他:“可是清河时家的双生子?”
时煜皱着眉头往后看阿铎,阿铎吓得连忙摆手表示自己没说,方寸巫师笑笑:“当年就是我替你们这对双生子看的命相。你既然不认得我,那便不是来寻仇的那位瘟神;你不远万里的过来可是有事相求?”
“您还真是神呐!”阿铎巴结的小心思瞬间被时煜眼神吓退。
方寸巫师又笑:“瞧见面色积黄,唇色发白,你可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万万没想到,这人就是当年替时母解梦的方寸巫师,他的来意一开始就被对方一眼看破,其实足可见对方的巫术之神了。
时煜直言道:“既然大师看透天机,那可有什么法子可解?钱不是问题。”
方寸巫师笑着睁开一只眼睛看他:“老朽当年去清河替老夫人解梦,当时便看到了你们兄弟二人的结局。”
时煜:“是什么?”
“瘟神降世,多灾多病。”
阿铎:“可是瘟神降世的不是二少爷吗?怎么大少爷却……”
说完阿铎想死的心都有了,我这是当着大少爷的面说了些什么话。
方寸巫师笑着摇头:“你虽然把瘟神的身份强行推给了时璋,可瘟神本就为一体。所以多灾多病也要一分为二,你们二人各占其一,一个多灾,一个多病。”
时煜:“……”
阿铎看了看时煜的表情,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原来大少爷和二少爷都是瘟神啊!
时煜淡定接受这一切,又问:“大师可有解?”
方寸巫师点头:“倒是有个法子。”
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包药粉交给时煜。
时煜嗅了嗅:“这是什么?”
“世间万物都是有命定的劫数,这病想要根治是不可能的,不过我这里倒是有个法子——换血。”
“把病瘟过给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