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先生今夜去哪》雪中葵

53、距离

　　窗外，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手中咖啡见了底，伏黑怜时不时看向窗外，寻找太宰治说的立刻就能见到的“相关人士”。

　　一辆黑色奔驰车开过游安街板石的街道，大雨被车前灯照亮，伏黑怜放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那正是他平常载太宰先生开的黑色奔驰，车在大雨停下几乎没有声音，却引来店里前台员工的观瞧。

　　因为大雨导致店里生意不好，店里客人只有伏黑怜和太宰治这一座，服务员已经无聊好一阵子了。

　　驾驶室的车门打开，随着一把黑伞打开，一头耀眼的赭发出现在视野里。

　　伏黑怜当然记得他，是那日在擂钵街遇见的【重力使】中原中也。

　　伏黑怜不觉得这个男人会是相关人士。

　　推开女仆咖啡店满是水珠的玻璃门，中原中也将伞收好放在伞架上，和服务员做了一个勿扰的手势，大步走向店内唯一的一座。

　　想到太宰治事先对他的安排，中原中也搬出他实际上对太宰治不满态度，收着力气拍了拍桌子。

　　一时间店里的视线全聚集在了他身上，中原中也看向太宰治，狠狠得瞪了一眼，说出他事先准备好的台词。

　　“不是说要去见人吗？我来了怎么还不快走？”他像是才注意到伏黑怜似的，看向伏黑怜。

　　眼前的青年看起来有几分眼熟，中原中也顿了一下，压下好奇，坏脾气地问：“我说，这是谁啊？”

　　“我是伏黑怜，就是你上次在擂钵街遇到的孩子。”伏黑怜从赭发男人进店伊始就想起他是谁了，也注意到中原中也有些陌生的视线。

　　“哈？”这咒灵原来这么大个的吗？

　　——

　　几分钟后，伏黑怜弄明白中原中也来这里只是来送交通工具的，等他和太宰治坐到车里时，中原中也一个人在雨中伶仃地打着伞。

　　“他不一起吗？”启动发动机，伏黑怜从后视镜里看到中原中也的模样忍不住问道。

　　“他啊，还是自己的事情要忙。”太宰治听他的话抬起头来，笑着说道。

　　这个笑容很好看但不达眼底，让伏黑怜感觉到脊背一冷。

　　但很快，伏黑怜就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了，因为太宰治提供的地址是启光娱乐集团的办公楼。

　　还没等他问什么，太宰治知道他的疑惑，很尽职地给他解惑道。

　　“宫地优里，最近还算小有名气的女明星，她之前在【SWT女孩】工作，因为当时还是未成年，在警方那里没留下案底。”太宰治打着哈欠说道，“在年前被启光娱乐集团的星探挖掘，最近发展还不错。”

　　光有一张好脸蛋是很难在半年内火起来的，尤其还有那样需要掩盖的过去，伏黑怜听出来，这个出身【SWT女孩】的宫地优里，一定有自己的特长在。

　　启光娱乐公司的办公楼离横滨市中心边上，虽然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娱乐公司，但它的办公楼却破旧非常，这是一栋普通至极的小四层楼，楼体用塑料泡沫板二次加固，所有的玻璃是不透明的茶色。

　　走进大厅，迎面站着一位带着工牌的男人，他就是宫地优里的经纪人，也是挖掘她的星探，可以说，是他一手造就了宫地优里成名的可能。

　　男人把他们带到三楼的非公开区域，与一楼大厅公事公办的全灰色大理石商务接待厅不同，这里看起来破旧极了，尤其是那看不出干净脏乱的水泥地面，像是三四十年前经济危机的产物。

　　如果芥川龙之介在这里，就会发现这个走廊和他在咒灵攻击的幻境里看到的一样。

　　引路的男人敲开靠边的一扇门，屋内，一名十八九岁的女孩儿正等着他们。

　　人与镜头中的自己会有细微的差别，宫地优里的五官比电视里看起来更加精致，脸上带着没有消下去的婴儿肥，画着森系的淡妆，站起来冲他们鞠躬问好。

　　她没有问伏黑怜与太宰治的名字，在简单介绍过自己后，便开始讲过去的一些事情。

　　也许是明星的职业病，她总是很努力的给自己塑造形象。

　　“是的，我之前在【ST女孩】工作，三年前吧，那个时候我刚离开家，吃饭都成问题，跟很多同龄的女孩儿挤在一个出租屋里，靠在报刊里发相亲广告生活，那个时候的生活现在回想起来挺愉快的，因为年轻，所以什么都不在乎……”

　　“……从未想过自己会有现在的成就当然，当然这个成就在别人眼里不算什么，但对我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伏黑怜拿出手链放大的照片给她看。

　　“这确实是我们当时发的手链，真没想到还会有人把它留下来。” 宫地优里有些惊异地说道。

　　她手指点着下巴，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LED灯，回忆道：“当时【ST女孩】的房管是根据这个手链认人。您看这颗珠子这上面有两条蓝色的圈状图案，这个是二级工作者的标志，而二级消费者的图案是竖线。"

　　“二级成员的人并不多，我记得有四个人，当时管理我们的人并不喜欢给我们升级，因为一旦升级就意味着作为中介给我们的工资要升高，毕竟那种工作经验越是丰富越不好挣钱。”

　　“您还记得那四个人的名字、长相吗？”伏黑怜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探身问道。

　　“名字是不知道的，做这个行当的人都会给自己起艺名，前几年正好流行欧美风，就是那种睫毛很厚，妆容笨重的造型，当时大家嘻嘻哈哈都给自己起了英文名。”

　　“不过，我倒是有几张以前的照片保存在手机里，说不定能帮到你们。”

　　宫地优里从化妆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只翻盖手机，应该长时间没用了，她尝试开机却发现没电，只是歉意地朝伏黑怜笑了一下，到屋里充电。

　　不过一会儿，手机开机了，她找到照片递到他们面前。

　　“就是这张。”她干净带着香水味的手指甲敲着手机屏幕，指出当时的四个二级成员，“【ST女孩】成立四年就解散了，这些就应该是店里所有的二级成员了。”

　　宫地优里思索着什么，又补充道，“不，应该还有一位，她——”

　　她指着照片里最靠边，染着一头夸张红发的女人。

　　“她是组织里唯一一名三级成员，应该也有过二级成员的手链吧。”

　　————

　　拿到五名手链所有者的照片，伏黑怜为太宰治举伞，一人一咒灵回到车上。

　　与伏黑怜的细心询问不同，太宰治整个问话过程都很敷衍。

　　回到车上，双方都不约而同地拿出手机，车内一时间被手机的光线充满。

　　伏黑怜将几人的照片发给田山花袋，托他找人，他并不觉得带有特殊手链的人就只会是这五个人，【ST女孩】已经解散有一年了，手链并不一定是工作员工非常重要的物品，扔掉或者是送给别人都是有可能的。

　　不过，至少这份名单给了他一个探索的范围。

　　解决完一切，伏黑怜习惯性地将手放在方向盘上，但他意识到自己不知道要开去哪里，他向车后看去。

　　就见太宰治也正巧放下手机，外面天色有所好转，但车内依旧昏暗，手机发出的白光照在太宰治流畅的下颚线上，皎洁如月。

　　心滞了一下，伏黑怜的视线不自觉地往下移，不敢直视太宰治的眼睛，“太宰先生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他实在害怕和太宰治熟悉起来。

　　如果是过去的他遇见太宰治就好了，那样他不会太过纠结。

　　但现在，他们的相遇显然不是一个好时候。

　　于此同时，太宰治不算明朗的心终于在伏黑怜别扭地视线移动下活跃起来。

　　咒灵不知道自己被勉强的样子有多招人喜欢，深海色的睫毛浓密极了，随着他的视线不安地扇动着。

　　轻易的，蝴蝶扑扇着翅膀就飞进对方的幽谷中。

　　“回游安街，你那边查消息也很快出来吧。”太宰治将视线移到旁边的窗户上，雨水在玻璃上一条条划出蛇扭动的痕迹。

　　现在可不是心思缠绕的时候。

　　他话音刚落，两人的手机同时传来邮箱声。

　　狭窄的空间重新被安静与白光渲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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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山花袋除了让相亲对象失望外，他总是能给别人一个满意的解惑和答案。

　　通过照片识别，他很快锁定了五个人的身份，并逐一排查。

　　拥有相同手链的五人中，有一人死在了去年冬天死于车祸，一人现居美国，未曾回国，一个结婚搬到乡下，还有一名下海成了小电影演员，现居住横滨。

　　最后，也就是那名三级员工，田口花袋没能查到她的居民信息，也就是说，她没有户籍，是一个黑户。

　　黑户在横滨这种混乱的城市很常见，那些因为犯罪而舍弃身份，那些因为父母不关注而未被录入系统的小孩，大概是这两种，他们是“看得见但不见”的人。

　　因为没有户籍，她在官方系统中没有任何痕迹。田山画袋能找出她的消息只是意外，他用电脑快速匹配了横滨地铁的监控录像的人脸识别，发现这人在一周前曾做过游安街到九汤港的地铁。

　　也就是说，排除死亡、出国和居住乡村的三人，剩余的两人中，她是照片中的人的可能性最大。

　　伏黑怜想起宫地优里漂亮的指甲点着照片里那一头亮眼的红发，声音甜美，“她的名字叫Poppy，罂粟般红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