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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偷听 林杳仿佛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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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一开始的方向就是错的。”赵景钰抚着腰侧垂挂下的一枚玉佩,凝神思索,“倘若那个人并未去越州呢?”
“他是林……的亲兵,逃出了西北,不去越州,还能去哪?京城?京城各处我们都布下了眼线,并未发现从西北逃回的人。”
“陆……林杳当真是一个人逃出来的?”
“她在越州城中藏了几日,倒是查不出藏在哪里,出了越州城后,一路南下,在婺州被拐子盯上,卖到了这里。除了两个拐子,并没有接触其他人。”
赵景钰忽然想起一事:“那一夜大雨,我们赶去越州时,你后来找什么人救的她?”
门外偷听的林杳心中一动,原来那夜不是她幻听,赵景钰果然坐在马车里。
里面的隋一回道:“是一个驿卒,属下给了他一些钱。后来我问过驿卒,他说将人送去不远处一个独居的寡妇家门前,说那寡妇人善,逢着遇难的路人,总会伸手相助的。”
“这寡妇有没有异常?”
“属下调查过,并无异常。”
“那人从前当过斥堠,最擅追踪,很会隐匿行迹。但他若是进了越州城,便会找林杳,林杳就不太可能孤身逃跑。若是他不出现,而是暗中相护,在林杳落入歹人之手后,他绝无可能忍住不出手,这可是林焕章唯一的血脉……”赵景钰沉吟道。
“公子的意思是,那人根本没去越州?”
“也许他想去越州,却因为中间出了什么岔子,没去成。”
“以属下之见,他也未必逃出了龙口川。据说那一战过后,缅药人出动数波骑兵打扫战场。不知那位贵人为何认定,人是活着跑了出来。”
赵景钰冷哼一声:“伯禽这老儿奸猾似鬼,他知道十分内情,只肯同我吐露三分。如今是我们上赶着笼络他……”
隋一发愁:“可公子需要借他的力量,若是他不肯松口……”
“他要人,我们给他一个便是。他只让我找人,可没说一定得是个活人。”
“公子的意思是……找个替死鬼?”隋一恍然大悟。
赵景钰冷笑道:“活人难寻,死人还不好找?”
林杳见里面的对话即将到尾声,不敢再听,忙转身离开,等走得远了,立刻快步跑回自己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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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卢嘉几乎是贴着她脚后跟进来,说开饭了。
“乌鸦赶跑了?”
卢嘉点点头:“全清干净了,这怕是破天荒的第一遭,把乌鸦往外赶。岳州人还都盼着出门见乌鸦呢!倘若能像咱们这样,大群的乌鸦进院子,那可是天大的吉兆。明日公子启程回京,必能一帆风顺。”
林杳心道:咱们对祥兆的理解,可能不大一样。不过她倒是需要谢谢这群乌鸦,“支走”了卢嘉,让她听到了这件秘事。
从二人交谈的内容推测,他们在找的人,应该就是刘升。刘升如果听了她的话,此时人已在江宁府。
不知“伯禽”是谁,这人又为何要找刘升?是灭口,还是救人,与父亲是敌是友?
到了花厅,赵景钰已经落座了。
却没看到隋一,可能又出去办事了,不知他们去哪里弄个替死鬼。
林杳觑了一眼赵景钰,见他心事重重。便也不说话,沉默吃饭。
伯禽是敌是友先不论,但刘升肯定是自己人。不像前世孤军奋战,这一世她终于有了帮手。想到这里,林杳心情畅快,食欲大开,顿时觉得今晚的菜格外爽口,于是又去添饭。
赵景钰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饭勺停在半空,有点尴尬。赵景钰已经停筷,她这碗饭,到底是添呢?还是不添呢?
赵景钰却笑了:“是该多吃点,多长点个子,你个子太小了。”
赵景钰这就有点睁眼说瞎话了,作为江南人,又是个女子,她这个身高在南方女子中已经堪称巨人。根据她多活一世的经验,让她再长两年,和赵景钰是比不了,超过陆离却是不成问题。
林杳从善如流,满满盛了一碗饭。
看她食欲不错,赵景钰似乎心情好了一些,沉吟片刻,道:“阅箓书院虽是民间书院,实力却很强,比太学也差不太多。岳州府学不能望其项背。你用心向学,五年后,若是拿不到解额上京,你我之间的约定便不作数。”
林杳嘴巴鼓鼓,摇了摇头。
赵景钰不解:“五年时间不够?”哼了一声,“我可没有太多时间给你。”
林杳吞下嘴里的米饭,说:“无需五年,两年即可。”
赵景钰愣住,看林杳面色如常,不似开玩笑,一时不知是气还是笑:“人小口气大,不知天高地厚。”
“公子等着瞧便是。”
重来一世,她不仅是手握考题的人,还是最知今上心思的人,又有上一世苦读五年的学识打底,她都不晓得怎么输。
赵景钰摇了摇头,摆明了不信,却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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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在别院门口送走了赵景钰,林杳仰头看了会儿天。
天很蓝,太阳也很烈,岳州的夏天真热。
她想起越州那座大宅的夏天,湃在井水里的西瓜、葡萄,在兜风亭摇扇论道的叔伯,坐在窗前绣花的婶婶。
小堂弟在爬院子里的大樟树,去够树上的皮球,嘴里朝她喊:阿姐,别看书了,和我们一起玩儿呗!
他们现在应该都已到琼州了罢。
林杳眨了眨眼,眨去眼睛里的水汽。
卢嘉问:“郎君,我们回吗?”
“回。”林杳转身就走,卢嘉亦步亦趋地跟上来。
“卢嘉,你是岳州本地人吗?”
“回郎君,小人出生在岳州,年幼时爹出外谋生,在京城做了点小买卖安定下来,八岁时,爹把我和娘也接去京城。后来小人又幸运地进了乐平郡公的府上谋了份差事,这次公子来越州,知道小人是岳州人,所以把我也带上了。”
“公子让你跟着我去潭州,不知会不会耽误你前程?”
卢嘉笑嘻嘻地说:“郎君说哪里的话?用心伺候郎君,便是为公子尽忠。郎君的前程,便是小人的前程。”
林杳哽住,笑了一声,又问:“可读过书?”
“略识几个字。”
“等咱们到了潭州,我也没有多的事要你做。你既识字,闲来便也看看书。若你不嫌我才疏学浅,有不懂处,只管问我。”
卢嘉眼睛一亮:“郎君此话当真?”
林杳笑道:“自然当真,我瞧你人很聪明,适合读书。乐平郡公日后还有大造化,倘若你能谋个出身,他日定是前途不可限量。”
卢嘉悠然神往,叫这几句好话一拿捏,似乎那大好前程已近在眼前了。
离开岳州的日子,转眼即至。
卢嘉听林杳吩咐,前一夜便去雇了驴车,将陆离往日的书捆好装车,赶去码头后,将书装上船。
卢嘉还问那些笔墨纸砚、杂物等要不要带走,林杳想了想,说算了,就留在此处罢。
这些陆离的旧物,对赵景钰来说想必还有用处。
因书都运上了船,林杳随身物件只一张包袱皮便包好了。两人用过早饭,卢嘉要去雇车。
林杳拦住说不用,因这一日正好是端午,老百姓都要去码头看龙舟竞渡,到码头又需穿过市集,马车反而易被人流阻塞,寸步难行。
因此二人轻装上路,步行去码头。
林杳担心路上会撞见岳州府学的同窗,被人“认出来”,便戴了幕篱,将脸遮住。
一路走出城,果然人流拥挤,摩肩接踵。城外市集更是人挤人,卢嘉护着林杳,费了许多工夫才挤到码头。
待二人上了船,身在洞庭湖上,才松了一口气。
卢嘉忍不住称赞:“郎君真是有先见之明。”
湖风一波波涌来,不知疲倦地去揭林杳的幕篱。林杳不得已,只能双手按住。
如此便顾不得脚下平衡,在船板上左支右绌,好不狼狈。
卢嘉笑道:“今日风大,不如郎君进舱去,再过盏茶工夫,船便要开了。”
林杳“嗯”了一声,正要转身,视线里仿佛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不由停住脚,眼睛朝湖岸上搜寻。
湖岸边的露天市集,好些小贩在卖竹苗,一簇簇地站立着,任人挑选。林杳的目光扫过那一簇簇人群,并没有自己认识的人。
“郎君在看什么?”卢嘉问。
林杳正要回答,一簇竹苗后忽然闪出一个小娘子,穿着葱绿半臂配鹅黄褶裙,仿佛在向小贩问着什么。那小贩不知说了什么,逗得小娘子双手将腰一叉,头一扬。
林杳仿佛能听见她说:“你管我买不买,只说你有没有?”
一贯的骄横不讲理。
卢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面露了然,道:“再过几日就是五月十三,是竹醉日,《笋谱》中说,这一日下竹苗,竹子易养活,以后也会长得茂盛。所以岳州老百姓多在这时候买竹苗,等到五月十三日到来,家家都要栽竹。”
林杳夸他:“你懂得不少。”
“小人不敢当郎君的夸赞,岳州人人都知道这个。”见林杳在风中摇摇晃晃,却盯着岸上不肯挪步,卢嘉颇有眼色道,“我扶着郎君再瞧一会儿热闹?”
岸上的少女此时已转身离去,双螺髻上垂下两根茜红色的丝带,被风吹起,扬得高高的。
不过一瞬间,那红丝带也看不见了。
林杳摇摇头,说:“进舱房罢。”
没过多久,船身移动,缓缓离开码头。
卢嘉在她耳边说今日天气好,风向也对,顺风顺水,船必是行得又快又稳。不过三两日,便能到潭州了。
林杳却只在回想方才岸上的身影,想起那日宛尔月说——云蔷明年就要换到竹林里“走竿儿”,有得苦头吃。
所以这丫头是在替自己挑刑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