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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回京赴考 最坏不过是 ...


  •   汴水之上,桅杆如林,风帆满张。

      因开年后就要举行礼部试,此时水上连绵不绝的漕船里,大都是来京城赴考的举子。
      京城水网密布,四通八达,有大运河沟通南北,自是乘船赴京最为便利。

      科举考试是京城三年一度的大事,善谋营生的东京小民自不会错过。
      码头上人头攒动,有脚夫、挑夫,出租驴车马车的小贩,热情揽客的客栈伙计。
      此时,又一艘船缓缓进港。

      卢嘉挤在一群举子中,踮脚伸脖往水尽头处看,与这群第一次上京城的举子一般,脸上兴奋难掩。
      去岁端午,他陪郎君去潭州读书,原以为最少要熬上五六年才能回京。
      谁知才过去一年半,他竟就回来了。

      眼见高大繁华的东京城在眼中渐渐清晰,卢嘉欢喜地大喊了一声:“东京城!”
      惹得周遭学子激动不已,也纷纷喊起来。

      船马上就靠岸,卢嘉这才想起他家郎君还在舱房中看书,赶紧回舱去叫。

      参加开春礼部试的举子进京后,需先去开封府提交解状、家状、保状等,进行身份登记。
      待礼部贡院核验后,方可参加考试。按理说,在相国寺码头下船最便利。

      但在他们出发前,隋一快信中交代,让他们自东水门码头下船。
      因今秋雨水不丰,内河水位低落,不易行船,且这几日举子陆续进京,船只拥堵河道,行船极慢。不如从东水门下船后雇车进城。

      陆离认为隋一考虑得甚是周全,待船暂停东水门码头,船主核验路引、缴纳商税时,她二人便悄悄地上了岸。

      —

      “七郎君,他们下船了。”

      仁和楼是东水门码头附近最大的酒楼,在三楼雅间眺望,能将码头一切事物尽收眼底。
      赵景钰听了,走到窗前,往码头看去。
      他一眼便看见了陆离。

      在身边一众来来去去的行商挑夫间,她实在有些惹眼。
      穿一身靛青道衣,身披玄色鹤氅,长身玉立。头束碧青玉冠,衬得面如冠玉,风流内蕴。倘若手执拂尘,不似个举子,倒像身在红尘外的道子。

      赵景钰想起卢嘉那些汇报的书信,心道,确实饭没少吃,筋骨也没少练。
      据说后来还拜了走道的镖师习拳脚,不知现下身手如何。

      隋一:“陆小郎君长高了。”
      赵景钰默不作声,面容很平静。

      隋一:“没想到陆小郎君言出法随,竟真的只用一年时间,便考过了解试。”
      赵景钰仍是没有什么喜色:“不过州试①榜上的十一名,东京城集天下英才,她礼部试过不过得去,还要两说。”

      隋一虽不敢反驳赵景钰,但心下很不认同,壮着胆子道:“属下倒是对小郎君有信心。夏天的时候,她没在潭州报名应试,而是决定回原籍赴试,好像就知道自己会考过。当时让卢嘉连秋冬衣物一并备好,说是从饶州上京,比从潭州走要省去一半路程。七郎君当日也曾笑她人小志气大……”

      见赵景钰皱起眉,下一刻就要黑脸,连忙转过话头——
      “属下不会读书,平生就佩服会读书的人。陆小郎君年纪这么小,不过就读了一年书院……难道那阅箓书院当真如此了得?听说卢嘉跟着陆小郎君一年,在学问上也颇有长进。日后有机会,我也要求陆小郎君试着教我一教。”

      不远处的码头上,卢嘉雇好马车,将行装都搬妥。陆离也上了马车,待马车彻底消失在视线中,赵景钰才离开窗前。

      声音淡淡地同隋一解惑:“林家祖上就是耕读之家,林焕章进士出身,生性酷爱读书,据说在军营中也手不释卷。他膝下只有这一个女儿,想必从小便视若掌上明珠,用心教养。否则不过一年时间,怎可能上得州试榜?——不过,去岁在岳州别院时,我见她过目成诵……也确是读书之材。”

      隋一见赵景钰看到人后,反而更加郁郁寡欢。忍不住问:“要不要叫陆小郎君到府拜见?”
      赵景钰冷哼了一声:“以州试十一名的身份?她需过了明年开春的礼部试,方才有资格进我的府门。”

      因为陆离没资格登乐平郡公的府门,所以郡公才纡尊降贵——早半个月便定了仁和楼视野最好的一间房,跑了大半个城来见陆离吗?
      竟不晓得谁的面子更大些。
      隋一忍不住腹诽。

      —

      陆离带着卢嘉在咸平客栈安顿下来,简单吃过饭,便去开封府登记报名。
      幸好他们在东水门码头下船,大部分举子此时尚堵在内河河面上,开封府的报到处没几个人,很快便办妥。

      卢嘉陪陆离往大相国寺的方向走去。
      他自恃客居京城数年,是个“老京城人”。跟在陆离身后,一路不停嘴,向“第一次进京”的陆离介绍京城风物。

      陆离忍下聒噪,将卢嘉视作空气,只想着自己的事。
      赵景钰担心她过不了省试,她可一点不担心。

      经过解试的验证,明年开春的省试对她来说,无异于开卷考。
      因怕太出风头,会给自己惹来不必要的事端,解试时她颇为克制,考了个中规中矩的十一名。
      但省试时,她便不能再克制了。

      她急着赶这一次的科举,不只因为知道考题,还因为祥合七年这年的科举十分特殊——
      西北与缅药的战事频仍,北方吉答与中原和平了十余年,如今颇有几分蠢蠢欲动……
      朝中主和派与主战派势成水火,而自……龙口川一战后,大宁与缅药十余年的和平被撕破,数年的战事所耗巨大,财政已不堪重负。

      在这内外交困之时,祥合七年的科举,殿试题乃是官家亲拟,问民生、钱粮、边事,为的是在进士中选出栋梁材。
      这一科一甲进士共录了十六人,皆被外放各地州县出任重要差遣。
      放官之“大方”,堪称空前绝后。

      既然老天多给了她一次机会,她便要用最短的时间坐上高位,亲自查明真相替父申冤。
      若大宁不给她公道,她便亲自手刃仇家。若赵景钰不做明君,她不介意做个“乱”朝纲的枭雄。
      最坏不过是鱼死网破,同归于尽罢了。

      —

      越靠近大相国寺,便越热闹。

      临近年底,各地能人异士也陆续赶至京城,在御街两旁施展本事,博人眼球。
      既为赚赏钱,也存了与同行较量的意思。
      因此人人使出浑身解数,杂技艺人的功夫令人瞠目,术士们的幻术之奇更叫人咋舌。惊叹之声不时从人群中传出。

      连卢嘉都住了嘴,连连往人堆里弹眼珠子,看到一名术士正在表演“仙人栽豆”,顿时走不动道。
      陆离便道:“咱们过去瞧瞧。”

      卢嘉精神一振,眉飞色舞地向她介绍:“等到元夕灯会那日夜里,官家会亲自登宣德城楼观灯。这些杂耍艺人、江湖术士的表演若能得官家的喜欢,便是得了一块金字招牌,余生也不必操心吃喝了。”

      陆离对奇术异能素无兴趣,看了一会儿,便觉得没什么意思。视线不由落到围观的百姓身上。

      京城治安虽严,但遭不住人多,人贩子还是四处横行。特别是这种在大街上看杂耍、热闹的场地,人的注意力都在表演的伎艺人身上,最容易丢孩子。
      甚至有不少假“伎艺人”,与拐子合伙偷孩子。

      真是脑子里不能想坏事,才想到“偷孩子”,却听人群里响起一声大叫:“小贼往哪跑?”
      随即一个身影鱼儿一般,从人群中滑将出来,拔腿就跑。
      那叫喊的小郎君立刻抬脚跟上,却有人比他反应更快,横地里冲了出来。

      因那人几乎擦着陆离的肩跑过,一张脸近在咫尺,叫陆离看得分明。
      “竟是他。”脑子里闪过一个来自前世记忆里的名字,陆离不及细思,拧身追了去。
      待卢嘉反应过来,陆离已快消失在巷角,他没了法子,只得发足狂奔,拼命去追陆离。

      那小贼想必是个惯偷,脚步如飞,跑了一阵便钻进了佛手巷,陆离见那位“前世故人”脚下也不慢,紧紧咬住了小贼。
      便停下脚步,向四下里一望。

      之所以叫佛手巷,是因为自北入了巷首,一段路后便有支巷通出,这样的支巷长短不一,共有五条,形如人手,故名佛手巷。

      若陆离记得不错,那五条支巷有一条通往太庙,两条通往审计院,这两处都是官军把守重地,卫士巡视严密,小贼定不会选这三条。
      还有一条的尽头乃是一个小小的内河码头,若无船只碰巧经过,必会被“前世故人”堵住,除非小贼跳水逃去。
      这最后一条,便是通往小甜水巷,此巷窄深,半条巷都是私娼妓馆,剩下半数则是各种糖水铺子小吃店。

      天色近暮,糖水铺子大多做夜市生意,这时正是开门做生意的辰光。
      妓馆的娘子们也打扮好了,皆骑着小驴戴着帷帽,身后跟着两三小仆,出门赴宴——正是一团乱糟,最好钻空子之时。

      当下更不迟疑,立刻抄近道往小甜水巷赶去。

      等卢嘉追上来时,却见陆离不知从哪里摸来一根长竹竿握在手里,站在巷口。见卢嘉来了,让他守着巷口,见小贼跑来便打手势提醒。自己则隐在墙后。
      怎知道小贼一定会往这里跑?

      卢嘉还未及问,却见巷那头果然跑了一个人,瞧穿着打扮,正是方才窃人钱袋的贼。
      连忙向陆离打了个手势。
      待小贼离巷口只有五六步远,陆离听其喘息声渐近,瞅准时机将竹竿横挑而出。

      那小贼正跑得双腿要擦出火星子,被天降竹竿唬得肝胆俱裂,脚下却刹不住,一个倒栽葱跌倒在地。

      那追人的这时也赶到,上前将人一按一提,只这两下子便将小贼锁住胳膊,动弹不得。
      “钱袋呢?”

      那小贼一连声地喊大爷,叫苦道:“大爷锁得我动弹不得,哪有手给大爷掏钱袋?”
      那人不理他聒噪,伸手往贼盗怀中一探一扯,便扯出一个鼓囊囊的钱袋。手法之熟练,像个经常捕盗的提辖。

      这时失主也赶过来了,显见的平日里养尊处优,此时喘得似一口破旧老风箱。
      接过钱袋,先打开数了,道:“一点也不少。”
      遂喜笑颜开,对恩人千恩万谢。

      那人手里还锁着贼,看了一眼陆离,对失主道:“你要谢谢这位小郎君,若不是他有急智,一竿子绊倒了小贼,我还不知要追到何时。”

      那小郎君便也过来谢了陆离,并称要请两位恩人吃饭。
      陆离已将竹竿归回原位,闻言便摇头谢绝:“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制住小贼的也说还要将人送去开封府:“举手之劳,当不得谢。”

      小郎君又坚持了片刻,却见二位恩人只是一味婉拒,无奈之下,只好深鞠一躬道谢,告辞而去。

      陆离朝眼前的义士拱了拱手:“在下还有事,这便告辞了。”
      那人见陆离穿戴不俗,却不似京城人做派,问道:“不知郎君家乡何处?科考在即,郎君莫不是来京赴考的举子?”

      陆离嘴角含笑,道:“仁兄双目如炬,猜得一丝不错。小弟名陆离,饶州人士,今日刚到京城,确是来赴考的举子。”
      “在下殿前散直②,封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回京赴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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