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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陆离见陆离 一掏一个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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衔珠小馆前厅待客,后院则是自己人的居所。
不似前厅的轩阔绮丽,后院非常窄小寒素。娼家皆是如此,前厅是面子,再精致也是拿来招揽客人的;后院是里子,里子才是她们的人生。
林杳住在后院西侧,离居中而住的宛尔月不远。这段日子宛尔月忙得找不着头,二人不曾碰过面。
这一日过了晌午,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林杳正坐在院中的桂树下发呆,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在唤“小词”。
小词是宛尔月的女使,那出声的必是宛尔月了。
没人回应,宛尔月提高声音又唤了几声。
片刻后,宛尔月出了屋子,左右张望,奇道:“人去哪里了?”
看见了树下的林杳,迷惑了一刻,而后恍然大悟:“你就是娘新买进来的人?”
林杳点点头:“是。”
宛尔月朝她招手:“你过来。”
作为如今岳州城的“行首”,宛尔月的屋子不说奢华,堪称简陋。
不过再一细看,确有不少贵重的古董和摆件,大约是贵人们送的,都被随意地堆在窗台前的桌案上。
案旁一只半人高的大肚瓶,乱七八糟地插了不少卷轴。
林杳见桌案上没有笔墨纸砚等物,猜测这些卷轴应该也都是些贵人们送的名家字画。
余下不过一张垂幔小床,一扇镜台,镜台上散乱地堆着许多首饰。
几只绣墩,都贴着墙摆放。仿佛是在为屋子中央的大绣架腾位置。
宛尔月穿着素色常服,不施粉黛,一头青丝也只用一根乌木簪子绾着,十分朴素。
从多宝阁的屉中掏出一把钱,装在一只钱袋里,递给林杳:“你替我跑个腿,去张家线店给我买两股丝线。”
说着,递来一段茜红色的丝线:“这个色的,千万别买错。”
林杳正等一个出门的机会,闻言精神一振,面上不显,只点头应了。回身要走时,宛尔月忽然叫住她:“站住……”
林杳停住,看向宛尔月。
宛尔月狐疑道:“你知道张家线店在哪儿?”
这……还真不知道。
林杳很淡定地问:“在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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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家线店在城外的市集,㴩湖湖畔。
林杳抬头看了看天色,才过晌午,来得及。于是脚步一转,并不出城,而是往岳州府学行去。
上一世,在她与赵景钰达成协议后。为了“成为”陆离,她花了大半年时间读陆离的书,模仿陆离的字,学陆离的小习惯,辨认并记住陆离的同窗、师长,背诵陆离的族籍家谱。
可见,陆离并非凭空捏造的身份,他是个真实存在的人。
她以陆离的身份考科举时,陆离的学籍乃是岳州府学。
这也甚是奇怪,林杳知道陆离出自饶州大族,饶州人才辈出,官学私学皆兴盛,民间兴学风气浓厚。与之相比,岳州则落后许多。陆离不在饶州求学,反而选择了岳州,无异于弃珠玉而就草芥。
岳州学宫位于牙城之东,紧邻州衙,离衔珠小馆不远,此处地势高敞,可俯瞰洞庭湖。
天下官学布局都类似,正门不易进,但一般都有一两处疏于管理的小门。
比如菜园子小门。
穿过菜园子,便是府学的生活区——厨房、浴室和库房,再往里就是东西序列的斋舍。
陆离的家不在岳州,吃住应都在府学。只是府学斋舍接近百间,若一间间找来,费时又费力。
正在发愁,忽见前方走来两个人,林杳再后退已是不及,见身侧一间厨房门大开着,便闪身进去,躲到一只菜柜后面。
来人说话声渐大,片刻后,竟也一起进了厨房。
林杳不由暗自叫苦,探出半个头看,见两人戴方巾,穿白布襕衫,应该也是府学的士子。
其中一个径自走去炉子旁,揭开药罐,嘴里念了句佛,道:“善哉善哉,幸好想起来了。再迟半刻,这药就要熬干了。”
另一个语气里颇有几分愤懑:“他病得都起不来床了,还死活不肯归乡养病。可苦了咱们,不幸与他同住甲区,要分神轮流照应他。宽甫先生偏爱陆子淳是他的事,为何要将琐事都派于我们做?”
陆子淳?林杳精神一振,原来陆离病了。
那个口中念佛的笑了一声,提起药罐,封了炉子,在橱柜里找碗来盛药,嘴里不忘安抚同窗:“大家同在府学读书,相互帮衬些,也是应该。你与陆子淳的学识皆胜过我们,原该惺惺相惜才是。”
“哼,谁与他惺惺相惜?”语气很是不以为然。
念佛的还要再说话,忽然跑进来一个杂役打扮的小子,显是一路跑得急了,上气不接下气道:“沈公子,你家里来人了,在文宣王殿旁候着呢!”
念佛的沈公子闻言问道:“谁?”
那不喜欢陆子淳的戏谑道:“让我猜一猜,应是沈公子的表妹孙小娘子吧?今日不是十五吗?”
这沈公子显然记性不大好,一拍脑袋,懊恼道:“我竟忘了今日已是十五。”欢欢喜喜地转身要走,已出了门了,忽然又想起陆离的药,转身嘱咐另一个,“那药我已经盛好,劳烦张兄送去给子淳。”
“张兄”极不情愿地答应了。
沈公子又叮嘱了一遍:“可千万别忘了。”
“放心罢,在下这就去送。”
待沈公子走得远了,“张兄”叫住小杂役,递过去一把钱:“你替我跑个腿,将这药送去甲区九号房。”
飞来横财,小杂役自是千恩万谢答应了。
待厨间都走空了,林杳从菜柜后头走出来。
—
甲区九号房。
眼见小杂役送完汤药,身影消失在长廊里,林杳方闪身出来,站在九号房门前。
门是半掩的,一推即开。床上的人睡得沉,杂役送来的药汤就放在一边的书案上,也没喝。
林杳走上前去,心跳如鼓,凝视凌乱被褥间那张脸。这张脸被病痛折磨,双颊深陷,几乎脱形。
但林杳却看得怔住。
——倘若她有个孪生哥哥,大约就长陆离这样罢。
难怪赵景钰会找她,二人的五官,虽不能说一模一样,起码也有七分相似,若是陆离再胖回几分,还能更像一些。
林杳虽不懂医术,前世在战场上也见多了死人。眼见床上的人面色灰败,出气多,进气少,便知生死只在旦夕间。
心中暗叹了一声,也不知是该感谢他的死,给了自己身份;还是替自己可悲,正因这个人死了,自己才被人利用,成为一枚棋子。
林杳神色复杂,又看了一眼陆离,便决定离开。
谁知这时,外面传来一道她极为熟悉的声音:“为何到现在才告知我?”
正是赵景钰。
林杳来不及迟疑,眼见窗户半开,一咬牙,翻窗而出。
只是这具身体实在拖后腿,落地时身形一晃,竟崴到了脚踝。强自咽下一声痛呼,只听里面赵景钰的声音已响起。
“子淳。”
床上的人已陷入昏迷,自是不会应他。
大约瞧见了书案上的药,赵景钰吩咐道:“把药给我端过来。”
随后,传来汤匙碰撞瓷碗的声音,喂了几口后,陆离咳嗽了几声,好似被吓了一跳:“知俨,你……怎么来……了?”
短短几句话间,把林杳惊了一呆又一呆。
赵景钰竟会亲自喂陆离喝药?
这药一喝就醒?神药啊!
陆离竟能直呼赵景钰的字?
更可怕的是赵景钰的回应,他轻声安抚陆离:“你躺下,别动,省些力气。病得这么重,怎么不让人给我递个话?”
——赵景钰竟也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陆离咳了几声,断断续续道:“你忙……的……都是……正事,不好……打扰你。”
赵景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竟有些失落:“子淳,你竟与我生分起来?……你忘了?十年前,咱俩结拜时可是立过誓的,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既来了,就不能把你丢在此处自生自灭。我是来接你出去养病的,你放心,郎中和居所我都已经备好了,是我从京城带过来的神医,必定能把你治好。”
陆离咳嗽着似乎要拒绝。
赵景钰不由分说,命令属下:“隋一,你去叫人把陆公子的东西都整理好,一起带走。”
原来隋一也来了。心里“呸”了一声,隋一自然会来,他几乎就是赵景钰的影子。
又狐疑起来,赵景钰,陆离……两个天各一方的人,怎会结拜?
赵景钰身为宗室子弟,又是荣王妃唯一的嫡子,十年前怎会离开过京城?
难道是陆离小时候在京城客居过?
但即便客居京城,陆家的门第,也远远够不着荣王府的门槛啊!
却听一片扰攘中,陆离似乎被强制“搬”走了。
林杳在窗下又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确定屋子里彻底没人了,才忍着脚痛,起身又翻进屋中。
书架和书案上已经空荡荡,属于陆离的东西都被搬空了。地上掉了一根半秃的毛笔,床上的被褥凌乱地裹成一团,枕头皱巴巴地团在一起。
林杳看不过眼,提起枕头抖了抖,想将它抖平整,放置好。谁知,枕中忽然掉下一个册子。
翻开一看,是已熟悉得刻入骨子里的字迹。
林杳呆立片刻,伸手把枕头被褥整理好,将册子塞入怀中,还是按照摸进来的路径,从菜园子边的后门出去了。
—
她是个靠两只脚自越州走到婺州的狠人,出城这点路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只是脚踝传来的疼痛耽误了速度,买完丝线,太阳已然西斜。
林杳暗自祈祷:希望渠婆子还没回来。
今日一早她带云蔷出门了,也没交代去哪儿,当然,就算交代也不会是同她交代。
这时正是市集收摊之时,人流往来不绝,背筐挑担、牵驴拉车的,林杳不知被撞了多少下,使尽了吃奶的力气,才从城外挤进城。
一路小跑,终于在天黑前跑到衔珠小馆门前。
正要进门去,却听身后传来一声喝问:“你做什么去了?”
林杳转身,只见云蔷从马车上跳下来,瞪着她走过来。接着,渠婆子也下了马车。对上渠婆子堪称温柔的视线,林杳不由暗暗叫苦。
“宛娘子让我替她跑腿买丝线。”她对着云蔷说,解释却是说于渠婆子听的。
“尔月呢?”渠婆子问。
迎出来的是渠婆子的女使,回道:“宛娘子出门了,解大郎在听风楼设宴,一个时辰前,解家派来马车把宛娘子接走了。”
听到这里,云蔷看向林杳,咄咄逼人道:“你说你去买丝线,丝线呢?拿出来给我瞧瞧。”
林杳无奈,只得伸手去掏掖在袖中的丝线。
结果——
一掏一个不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