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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讨香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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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啊,你可在家?”院子里传来明君奶奶的声音。
“妈,我在家呢,快进来吃点螃蟹。”听见他妈的声音,丁全急忙站起身来迎到了院子里,扶着他妈进了厨房。
见婆婆来了,王翠也起身相让:“哎呦妈,您来得真巧,家里真好蒸螃蟹吃呢,赶紧坐下,强君啊,给你奶奶拿筷子!”
丁奶奶摆了摆手:“我在家里已经吃过了,你们吃吧!”
说完,她接过强君递过来的板凳,在灶前坐了下来。
“妈,这个时候您来,是有什么事情吗?”丁全就问。
丁奶奶看了王翠一眼,叹了口气,神色间颇感为难。
“妈,有什么话,您就直接说吧。”王翠心里隐约猜到了几分,就催促婆婆道。
“哎呦,其实这也不是我的意思,王翠啊,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去我们家借那香油。”丁奶奶慢吞吞地说。
王翠瞪大了眼睛:“妈,到底什么事,你倒是快说啊?”
“哎,桃花跟我说,强君去我们家借香油的时候,是借了大半碗,现在你们只还那么一点点,她非让我来跟你们要——”丁奶奶有些说不下去了。
王翠大怒:“她分明就只是倒给强君一点点,刚盖过碗底,妈你难道没看见吗?”
“我在院子里喂猪呢,没看见——”丁奶奶老老实实地说。
王翠:“……”
“强君,二婶给你倒香油的时候,可有人看见?”听到这里,明君忍不住问。
强君:“二嫂跟我说,既然只吃一顿螃蟹,那就要不了多少,倒个一酒杯给我们就够了。”
明君嗯了一声:“奶奶,你都听见了吧?强君向来不会说假话的。”
“哎,光强君说有什么用啊,你二婶不愿意啊!”
明君知道,她爷爷奶奶都很怕胡桃花,在她们这一带的农村,一般老人都是跟小儿子过的,给小儿子干活带孩子,老了也就靠小儿子养老,大儿子通常都是给钱。
既然把胡桃花当成了以后老来的依靠,自然事事都顺着她,偏向她是肯定的。
见他妈如此固执,丁全叹了口气,一脸息事宁人的表情:“算了算了,不就半碗香油么,明君!倒给你奶奶!”
“倒什么倒!我看今天谁敢倒!”王翠实在是气急了,将桌子一拍,大声吼道。
见她妈那么生气,明君也就一动不动了。
“王翠!这俗话说得好,家和万事兴,我妈这么大年纪了,何必让老人家为难呢!”丁全一脸的央求。
王翠冷笑了一声:“妈,你回去告诉胡桃花,香油就借了那么多,已经还了,再多也没有了!”
丁奶奶见状,还想说话,王翠立刻又说:“我就是把家里那桶香油泼到猪槽里喂猪,都不能给她胡桃花讹了去!”
丁奶奶本是个性子弱的人,见王翠这样大动肝火,也就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好站起来走了。
看着桌子上剩下的螃蟹,丁全叹了口气:“吃吧孩子们,继续吃,王翠,你也吃。”
“吃个屁!我吃!”王翠咬牙切齿。
见丈夫一脸的平静,她的怒气又涌了上来:“你那好弟媳妇都这么欺负我们了,你怎么还能这么平和?”
“她不就是这样一个人么?她嫁到我们老丁家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她的脾气性格难不成你还没摸透?我妈说得好,你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问她借香油啊!”丁全说着,就撕一个螃蟹腿递到了王翠面前。
看到这里,明君不由得就佩服起她爸来。
她爸虽然看起来有些焉头耷脑,可是心里特有主意,情绪特别稳定,喜怒哀乐都不放在脸上。
别看她妈一天到晚咋咋呼呼的好像挺有主意,可实际上她爸才是这个家的主心骨呢。
比如强君,调皮捣蛋的时候,王翠就会大惊小怪,要打要杀的,实际上那一套耍得多了,根本不管用。
强君心里特明白他妈不会拿他怎么样。
他真正服从的,还就是他把那听起来软软的声音。因为丁全翻起脸打起人来,也是毫不含糊的。
听了丈夫的话,王翠气得一把推开丈夫的手:“你好你好,全世界就你最好!你好了这么多年,有谁说你一个好字来!”
“妈,您为二婶这样人生气,是真不值得,你就吃饭吧。”明君劝道。
这时候,只听得院门又是咣当一声。
紧接着,胡桃花那又尖又亮的嗓门响了起来:“大嫂!你都是怎么教育孩子的!”
一听是胡桃花的声音,王翠刷地站起身来:“他二婶啊,你来得正好!你不来找我,我也要找你!”
“你找我做啥?让我帮你教育孩子么!”胡桃花手里拿着个白瓷碗一阵风似地来到厨房。
她细高身量,弯眉细眼,薄薄的嘴唇总是紧紧抿着,颧骨凸起,脸上长年带着戾气,仿佛每个人都欠她钱一样。
进了厨房,胡桃花就说:“强君啊,你从二婶手里倒了那么多麻油,怎么就还我那么一点点?”
“二婶,我没倒那么多,就那么一点点,已经还给你了!”强君嘟囔道。
“胡说,你倒了大半碗呢!”
“他二婶啊,强君确实没倒那么多,就一碗底!”丁全缓缓道。
胡桃花将双眼一翻:“大哥,那一定是强君这小子半路上把油搞洒了,不敢告诉你们,强君,是不是啊?”
“不是!不是!我没有!”强君大声叫了起来。
胡桃花冷笑道:“你说没有就没有了?反正,大嫂,你今儿就得还我半碗香油!”
王翠也冷冷地道:“你说有就有了么?反正我今儿就是不还你!”
“那咱们可就要找人评理了!”胡桃花眉毛一扬。
“评理就评理!走!你说要找谁评理吧!”王翠将身上的围裙一脱,斩钉截铁。
胡桃花哼了一声:“找谁评理,这不现成的么?大伯就住在村里,大姐也嫁在村里,就找大伯和大姐夫吧!”
见胡桃花这样说,丁全不由得皱紧了眉头:“她二婶啊,不就半碗香油吗?因为半碗香油就去找人开会评理,邻居们知道了还不笑歪了嘴?罢了,我给你一碗香油,成不?”
“一碗香油,那敢情好啊!”胡桃花立刻眉花眼笑。
“不成!”王翠用手狠狠一拍桌子。
“爸,这不是一碗香油的事啊!”明君忍不住开了口。
一碗香油只是试探,一旦被胡桃花这种人试探到了底线,拿捏住了她们家,那以后可就绝不会是一碗香油的事情了。
这个道理,难不成她爸还不明白吗?
丁全看了看王翠,见王翠气成那样子,想起父母素日以来的偏心,怕这个理越评越歪,于是就说:“王翠,咱们给她一碗香油,就当孝顺我爸妈了吧,毕竟我爸妈是跟着她们过的。”
“孝顺爸妈归孝顺你爸妈,今儿就不是这个事!这个理非评不可!”王翠狠狠地道。
无奈之下,丁全只得道:“她二婶啊,要请你就去请吧!”
胡桃花双手将腰一叉:“你们等着!”
说罢,她就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出去。
王翠呸了一声:“见过不要脸的,从来就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这时候,就听见隔壁的叶子妈隔着院墙喊道:“明君妈,你过来一下!”
“什么事?”王翠一边问一边走了出去。
这时候,丁全就低声道:“明君,等下你大爷爷和大姑父真来评理了,这家庭会议开过之后,你可要好好劝劝你妈。”
“劝我妈?为啥啊?”明君不解。
“他们两个,未必向着你妈说话,我怕到时候,还得给你二婶半碗香油,我怕你妈气到哪里去!”
明君奇道:“爸呀,这明明就是二婶不对的,她就是存心想来讹我们的香油的啊!”
“是啊,可是别人不知道啊!又没人看见,又没人给咱们家作证的!”丁全苦笑道。
“那二婶说强君倒了她家半碗香油,也没人看见,也没人作证啊!”明君反驳道。
丁全就说:“傻孩子,她会找你爷爷奶奶作证的,最终,你爷爷一定会给她作证的,你还不明白么?”
明君瞬间明白了他爸的意思。
是的,没错,爷爷八成会做这个假证的。
“我怕你妈到时候气坏了身子,所以就想息事宁人,可现在看来,你大爷爷和大姑父是非来不可了,哎,这也不怪你妈!”
明君看着她爸,再一次觉得他爸比她妈有脑子,见事也比她妈明白。
只不过,她爸终究还是软弱消极了一些,遇见问题不能迎着上,大概是碍于他爷爷奶奶的缘故吧。
想到这里,她有些焦虑:“爸,难不成就这样任由二婶欺负我妈?”
丁全叹了口气:“一碗香油罢了,也值不了几个钱。”
“可是,妈的心脏本来就有些不好,你是她丈夫,你就眼睁睁看着她被气得心脏病发吗?”明君急了,她素来厌恶这些鸡毛蒜皮的纷争,可是她妈的心脏明显禁不起刺激。
“爸,你是个有主意的人,你要是真想对付二婶,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明君又道。
见女儿提起老婆的心脏病,丁全的神色变了。
他冲儿子招了招手:“强君,过来,爸问你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