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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评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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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爸招手让他过去,强君就走到了他爸跟前。
丁全用手抚摸着强君的头:“你仔细想一想,你从二婶家借了香油出来之后,可又遇见过什么人?”
强君想了想:“有的,我遇见三喜了。”
“三喜?他比你大两岁吧?那三喜可看见你碗里的香油了?”丁全又问。
强君嗯了一声:“我问我碗里是什么好吃的,说着还扒我的碗看了。”
丁全的脸上露出了笑意,只是没有说话。
这时候,王翠手里拿着两个茶叶蛋回到了厨房。
“妈,叶子妈叫你做什么了?”明君问。
王翠扬了扬手里的茶叶蛋:“我上次教她做了茶叶蛋,她做好之后让我尝尝味道的。”
看了一眼饭桌上的螃蟹,丁全就说:“不管怎样生气,饭总是要吃的,这螃蟹还没有凉,来,咱们接着吃。”
一家四口吃了螃蟹,王翠就去洗碗。
碗还没洗好,就听见院门外传来几个人说话的声音。
果然来了!
丁全与王翠相互看了一眼,王翠快手快脚地将剩下的碗筷洗好,拿围裙擦了擦手,就坐了下来。
果然,院子里响起了丁全大伯的声音:“丁全啊,吃过饭了吗?”
“大伯,我们都吃过了,您快进来吧。”丁全笑容满面地迎接了出去。
丁全大伯和丁爷爷长得很像,都是高高大大白白胖胖的,后面跟着的瘦瘦小小的丁奶奶,还有胡桃花以及一个身长玉立面目英俊的中年男子,那正是明君的大姑父王海林。
小小的厨房登时被挤得有些水泄不通。
凳子不够坐的,明君和强君就站在灶台后面,看着长辈们说话。
只见丁全大伯轻轻咳嗽了一声:“丁全啊,说起来,这半碗香油叫个什么事啊!”
听着大伯的语气里明显的责备之意,丁全有些不好意思,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回话。
王翠知道是该自己说话的时候了。
于是就道:“大伯啊,话可不能这么说,这就不是一碗香油的事情,既然我和桃花起了争执,自然就要分个是非黑白。再说了,是桃花非要去找你们的,又不是我们去找你的,你要怪,就怪桃花一点芝麻绿豆的事都要往大了闹。”
心里有气,王翠说话难免冲了些。
大伯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他沉吟了一下:“丁全啊,桃花说你媳妇借了她家大半碗香油,却只还了一碗底,可有这事?”
“没有,我只借了她一碗底!”
“那你可有什么人证明你只借了她一碗底?”丁全温和地道。
“那桃花她又有什么人证明我借了她大半碗?”王翠反问。
丁全大伯将目光对准了胡桃花。
胡桃花哼了一声:“大嫂啊,我就知道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到黄河不死心!”
说完,她扭头对明君爷爷道:“爸,你出来说,到底强君从我们家倒了多少香油走?”
丁爷爷看了看大儿媳,又看了看小儿媳,脸上写满了无奈。
“桃花,爸分明是不愿意帮你做这个假证明,你还追问什么?”王翠不耐烦地说。
胡桃花哼了一声:“爸是为难,怕说了实话人让你难堪的,爸呀,你可得说出来啊!这可不是半碗香油的事情。”
眼见这妯娌二人争执不下,明君大姑父王海林就问岳父:“爸,你就说实话吧,不然今儿这事没完的。”
丁爷爷怯生生地看了胡桃花一眼。
胡桃花目光一闪,看公公的眼神里露出一丝寒光。
丁爷爷心尖抖了几抖,只得结结巴巴地说:“大哥,我今儿是亲眼看见,强君从他二婶手里,确实倒了大半碗香油。”
听了这话,强君立刻叫了起来:“没有!没有!我倒香油的时候,爷爷压根不在屋里!”
“你爷爷人是不在屋里,可是他在隔壁牛屋喂草料呢,大伯,你忘了吗?我家厨房和牛屋中间那堵墙有个窗户的!”胡桃花立刻说。
见弟弟这样说,丁全大伯就叹了口气:“丁全啊,你爸都这样说了,不就半碗香油么,你就倒给桃花得了。”
王翠一听,气得脸色发紫。
这时候,丁全不慌不忙地说:“强君,你跟大爷爷说,你把香油端出二婶家的时候,可有人看见?”
“有的爸,三喜看见了。”
“三喜在哪里看见的?”丁全又问。
“我刚出二婶家门口,三喜就看见了,他还往我碗里瞅了瞅呢,以为是什么好吃的。”
丁全就对王海林说:“姐夫,麻烦你去三喜家去一趟,跟他爸妈说,让他来跟我们说一说到底看到了多少香油。”
王海林答应了一声,站起来就往外走。
明君看了胡桃花一眼,却见她的眼神里闪现出一丝慌乱。
过了一会,王海林就领着三喜进来了。
丁全大伯就问:“三喜,你今天看见强君到他二婶家倒香油了吗?”
“看见了。”三喜点了点头。
“那你看强君到底倒了多少香油?是一碗底,还是半碗?”丁全大伯又问。
“哪有半碗,只有一点点,碗底刚过!”三喜说得清清楚楚。
笑意一下子就在王翠脸上荡漾开了。
胡桃花哼了一声:“不成!那我公公也亲眼看见强君倒了大半碗了呢!都有证人!”
这时候,丁全大伯站起身来:“好了,这事就这么算了吧,他叔啊,以后孩子们的事情,我们做老的也不要瞎搅合了!”
见自己哥哥语气里的责备之意非常明显,丁爷爷的脸有些红了,他站起身,逃一样的走了出去。
见此情形,胡桃花也有些慌神了,不过她还是挺起腰杆强撑着说了一声:“等着!这事没完!”
王翠哼了一声,刚要说什么,却被丁全用眼色制止了。
她把刚才叶子妈给她的茶叶单从衣兜里摸出来,塞到了三喜手里:“好孩子,多亏你给强君作证!”
三喜笑了笑:“丁大妈,我只是看见什么就说什么!”
等人都走光了,王翠方喜气洋洋地道:“这下,胡桃花可别想得意啦!”
丁全只笑了笑:“我想起来了,我们家水田里的水还没有放,这眼看就要割稻子了,地里稀烂可不行!”
说完,他就来到院子里,扛了一把铁锹出了门。
王翠就说:“我来烧热水,你们姐弟俩洗完脚就上床睡觉吧,不早了,你们明天还要去上学呢。”
明君嗯了一声,见她妈往锅里舀水,她就钻进灶下烧起火来。
洗完脚后,明君就回房上床睡觉了。
临睡前,她把写给金泽的那封信装进了书包,又把白瓷瓶里养着的野菊花多余的叶子摘掉,等自己下周回家的时候,这花又改换了。
院子里的那丛金黄色的螃蟹菊又要盛开了。
迷迷糊糊的,明君就进入了梦乡。
她是被院子里杂乱的人声吵醒的,中间还夹杂着她妈的哭泣声。
凭直觉,她就知道一定是有什么事了,不然黑灯瞎火的她家的院子里怎么会聚了那么多人?她妈又怎么会哭?
披上衣服,她急忙来到院子里,却见她爸躺在一副担架上,她妈正在担架边哭。
“爸!爸你怎么了?”明君扑了上去。
“明君,你爸出去给稻田放水,天黑路滑,他一不小心掉进了大沟里,幸亏沟里没有水——”严海林上前说。
就着门口透露出来的电灯光,明君扑上去仔细看着她爸的脸。
只见她爸双目紧闭,脸色惨白,显然是昏过去了。
“救护车!妈,咱们得赶紧打救护车啊!”明君颤声道。
“救护车已经打过了,明君!”她二叔丁有在一边说。
丁有平时是个气管炎,对老婆胡桃花言听计从,可是他哥遇见这么大的事情,他也顾不上老婆今天跟他跟家刚闹过矛盾了。
过了一会,救护车呼啸着进了村,好在他们村离公路很近,路修得也好,不然非得把担架抬到公路上不可。
邻居叶子妈主动把强君接回家睡去了,明君和她妈,还有她大姑爷王海林一起上了救护车。
到了医院,丁全始终昏迷不醒。
看着她爸惨白的脸,明君的手心都是冷汗。
急诊室的走廊里,王翠六神无主地坐着。
每隔几分钟,她就要问一次:“明君,你说你爸爸要是真不在了会怎么样?”
“妈,爸爸不会有事的,那水沟也不深!”
“姐夫,你说丁全能好吗?”
“他舅妈,你放心吧,他又不是没气了,来的时候喘气好着呢,只是疼昏迷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急诊室的门开了。
大夫一边摘口罩一边问:“谁是病人家属?”
三人急忙围了上去。
“病人的脊椎骨被摔伤了,急需手术,你们准备好五千块钱吧。”
“五千块?”明君愣住了,这可是个天文数字啊!
“医生,那动完手术之后,我哥哥还能好么?”王海林又问。
大夫摇了摇头:“完全康复是不可能了,估计会终身瘫痪!”
听了这话,王翠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明君忍住悲痛,一把扶住她妈。
此时此刻,她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家,得要她来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