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错位 不是不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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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滴仿佛蠕虫，一丁点在镜面上爬行。镜子中......
辛来的心漏跳了一拍。
镜子里面根本没有自己的身影。
蒸汽已经散去，镜面干净得反常。
瓷白色的边框嵌在浴室墙壁里，如同一个被掏空的窗口，而镜子里没有她。
不是没有“清晰”的她——而是完全没有。
镜子里只映出一间空浴室，一条泡水的毛巾，一坨丢在地上乱七八糟的衣服，可是没有她本人。
……可她分明就站在镜子正前方，近得只差个洗手台的距离。
镜子里也看不见鲨鱼挂件。
可那挂件分明就在眼前，半边身体埋在裤子下面，上半身龇着白牙，紧闭着眼睛——
不、不能被分散注意。
辛来没有根据。
没有根据，没有逻辑，只有神经末梢不断炸开的刺痛感，像有人拿着铁锤敲她的脊椎——
别移开视线。
死死盯住。
一旦分神，一切都要重来。
什么“重来”？不知道。
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也不知道。
但当直觉尖叫时，理智最好闭嘴——无数次濒死的经验早把这条法则刻进她骨髓。
“你是谁？”
辛来又问了一遍。
没有动静。
浴室里的水汽突然变得浓稠，像滚烫的蒸汽般翻涌着，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镜面再次被雾气覆盖，水珠凝聚又滑落，露出后面——
一片虚无。
不是浴室的倒影，不是任何现实的场景，而是一片混沌的灰暗，像是没有边际的荒原，天地模糊成一体，寂静得令人心悸。
辛来的心脏兀地收紧，本能地想要后退，可她的身体却背叛了她的意志。
——不要看。
不要移开视线。
可她的脖子僵硬地转动，视线死死钉在镜子上，仿佛被什么东西攫住。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指尖触碰镜面——
没有阻力。
她的手指穿过了那层本该坚硬的表面，像是戳破了一层薄薄的水膜，紧接着是整个手掌、手腕、手臂——
再下一刻，她的视野骤然翻转，双脚踩在了那片虚无之中。
四周像是被深灰色的雾团吞没了。
地面没有质感，天空没有光源。时间仿佛静止，耳边隐约传来海浪般的低语。
一句接一句，一声连着一声，仔细听，却又什么也听不清。
细细密密，一刻不停。
辛来睁着眼，胸腔像是被看不见的力量狠狠碾压着。
她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忽地，远处传来粘稠的流动声。
沥青般的黑潮正在吞噬空间，所经之处像被擦除的粉笔画般扭曲变形。
那形变的混沌蔓延至天际，隐约间，辛来好像看到漩涡之后......
有一团巨大的、流动着粘稠液体的、阴影。
不——
那不是阴影。
那是只硕大的、遮天蔽日的——眼球。
那已经不能用“眼球”来形容。
它占据了整片天空，像一颗腐烂的恒星砸进地平线，表面覆盖着不断蠕动的、污浊的物质。
……她见过这个！
在意识模糊期间，她见过这个眼球！
它藏在天空的裂缝后，伴随着无尽的呢喃，在那里窥视着她、引她不受控制地往前走——往前走，帮它找......
屠戮者。
不对。
不对——
它不是。
危险预警没响，也没有那令人无法呼吸的压迫感。
它只是凝视。
明明是同一个东西，长得一模一样，为什么又不一样？
脓液划破眼球的表面，裂痕中渗出猩红的血，与污染物混合成放射性污泥，瀑布般冲刷而下。
那仿佛一层不断剥落又再生的腐烂外皮。
鼓起脓疱，爆裂时喷溅出的粘稠流体在空中拉出蛛丝般的细线，渗入地面，下一秒——
有铁锈与过期化学药剂的混合气味蹿进鼻腔。
“唰！”
蛛丝般的触须爆射而出，呢喃声炸裂耳畔。辛来瞬间回神，扭头就跑。
那蛛丝却快如闪电，眨眼间便蔓延到了脚下。
辛来踉跄半步，鞋底在湿滑的地面上徒劳地摩擦，整个人重重栽倒。
她挣扎着回头，正看见那颗占据天际的巨眼缓缓压下。
脓血混合的浪潮被挤压、喷溅，化作漫天腥臭的雨。
蛛丝顺着腿爬上来，冰凉、滑腻，带着无尽的、听不清楚的呢喃声，悬停在她的眼前。
它在观察她。
“不......”
辛来的喉咙像被灌了铅，声带痉挛着，只能挤出一丝微渺的声音。
可下一秒，那股从脊椎炸开的怒火硬生生凿穿了恐惧的封层。
“不许——”
这个词不是从嘴里说出来的，而是从她咬碎的牙关间、从她绷紧到极限的胸腔里、从她被蛛丝勒出血痕的指缝中，硬生生挤出来的。
像有人用铁锤砸开她的肋骨，把这句话从心脏里直接掏出来，掷向那片扭曲的天空。
“不许再篡改我的——”
但触须没有停顿。
“哧！”
针尖刺入太阳穴的瞬间，她眼前炸开一片噪点——
玻璃杯啪地摔在桌面上，冰镇饮料溅湿了袖口。
辛来懵了半晌。
她抬起头，看见天花板，和顶上折射着七彩光芒的吊灯——啊、好闪。
然后是一只手在眼前晃了几晃，李明蕊的脸出现在了后头：“没睡好？”
“啊......还行。”辛来又愣了会儿神，想了半天，还是把那跟插在冰镇饮料里的吸管给叼回了嘴里，“总觉得忘了点什么。”
李明蕊恍然大悟，点了点头：“正常。人过了18岁就是80岁了。”
肖让呛了口面包屑，剧烈咳嗽了起来。
李明蕊眉毛一扬，眼神还没砍过去，肖让已经飞速停止咳嗽并埋下了脑袋。
电子钟显示早上10:44分。
餐盘是昨天见过的那个扎马尾辫的女孩来收的。
她低着头迅速地把空碗叠成一摞，动作飞快，连眼神都没多停，跟这里有一群洪水猛兽似的，接着“嗖”一下就冲进了清洁间。
辛来目瞪口呆。
——好、好麻溜的动作。
李明蕊好像习以为常，她挥手叫肖让去关紧了门，冲辛来抬了抬下巴，直入正题：“见到曾云安了？”
辛来咬吸管的动作顿了一下：“您怎么......？”
“方庚给我发了消息，说你在黑塔。”李明蕊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皱起了脸，一脸厌恶。“她的手段向来恶毒，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刺探疑点的机会。”
“曾云安的出事节点，所涉人员，以及你自身的嫌疑，她会无所不用其极，一并处理。”
辛来非常赞同地在心里点了点头。
虽然好奇这俩人明明看不对眼怎么还能互通消息，但别人的事情吧......少说少问。
尤其是这俩人间，可没有一个是善茬。
起码对辛来来说不是。
“见到了。”辛来说，“他确实......很奇怪。”
李明蕊：“说说。”
“他好像疯了。”辛来说。
“他在黑塔83层，房间83-A-44。那里看起来像精神监测室，有八名看护人员——”
李明蕊挥了挥手：“不用说细节，那些可能都是方庚特意安排的场景。你告诉我......你觉得曾云安在接受精神治疗吗？”
“......不像。”辛来思考了几秒，如实补充，“但我对精神治疗并不了解，我的答案可能会相对主观......”
李明蕊扬了扬眉，示意她接着说。
“他luo露的皮肤上有很多针孔和伤痕。那些伤口不像是因为缺乏治疗，而是像身体已经吸收不了更多愈合剂——可新伤还在不断增加。”
“伤口的形状也很奇怪。”辛来缓缓说，“痕迹很细，有长有短，也有方形切口与不规则矩形皮肤缺失，那像是......”
有一个猜测一直萦绕在心头，辛来却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
“人体实验。”
李明蕊将那四个字给说了出来，语气冷得像切开的冰渣。
辛来愣了愣，隔了会儿，点了点头。
“他的精神状况很差。”
李明蕊：“有多差？”
辛来：“情绪起伏很大，无法正常沟通，具有攻击性。”
“他说了什么？”
“他说要......买外挂升级装备。”
辛来的舌尖抵着上颚，把那些关于异能的字句死死压在齿关后。
——不能说。
不是不信任李明蕊。
她给了自己住处、情报，甚至替她挡过联邦的搜查。如果这世上有谁还算可靠，大概就是她了。
但可靠不等于安全。
她自己都还没搞明白“玩家”到底是什么，那些突然涌现的力量、那些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那些在睡梦中低语的系统提示……如果连这些都无法掌控，又怎么能贸然说出口？
未知即是危险。而危险，会带来麻烦。
所以她选择性地剖开一部分真相——那些无关紧要的、不会牵连任何人的事实。至于剩下的？
——不该提的，不知道的，就别说出口。
李明蕊陷入了沉思。
电子时钟跳到了11:00，发出了“喀拉”一声轻响。
辛来警惕地抬头看去，却发现时钟下面的小隔间弹出来了个灰白色的鲨鱼头，“嗷呜嗷呜”地叫了两声，缩了回去。
……电子钟竟然还玩旧机械钟表的这一套。
不愧是李明蕊。
不愧是红氧货运。
李明蕊仍没有出声。
辛来有些不确定。
“需要......去救他吗？”她问。
李明蕊没有回应。
空气沉了一层，像罩上了一块厚重的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电子钟从11:00跳到了11:10，鲨鱼没再出现。
李明蕊终于出了声：“暂缓。”
辛来点了点头。
她明白是什么意思。
不是不救，是不能。
没有十成的把握，没有足够的筹码，没人手，也没理由冒险。
“我需要你先去一个地方。”
辛来动作一顿：“哪里？”
“伊莎贝林号。”
“伊莎贝林号！？”
这一声不是辛来叫出来的，而是坐在餐桌对面，一直都在埋头苦吃的一声没坑仿佛透明人似的......
杜琛。
辛来：“......”
……对啊，她从刚才一小时前进餐厅时起就想问了——
“你为什么在这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