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你...是谁？ “你... ...
-
辛来一惊，条件反射就想唤出折叠刃。
可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只是晃了晃，慢悠悠地缩回了驾驶座。
——危险警示没响。
辛来怔了半晌，才发现......那只是个普通老头。
普通到再普通不过的老头。
满脸褶子，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老人斑。
老头伸手把方向盘前头的塑料电子牌掰了起来，“空车”两个红字亮得刺眼。
辛来注意到他少了半截尾指。
那半根尾指就那么光溜溜地晾在那儿，甚至没有装上义体。
“空车”的塑料牌旁边有个证件架，上面贴了张老头的照片，旁边写了几个字——
“模范司机，孙师傅”。
……不对啊。
不对啊，肖让呢？
她不是在肖让的货车上吗......？
“姑娘，到喽，不下车吗？”老头问道。
辛来的大脑还滞留在震惊中，手已经往车门上摸了。
皮质表面带着点空调的凉意，塑料把手只要轻轻抠一下，车门“咔哒”一声就开了。
冷风灌进了车厢。
外面的嘈杂声一瞬间涌进耳朵，虫鸣嘈杂，人声高昂，有油烟从楼里飘出，有点呛。
空气里充满了夏天的青草味。
……等一下，青草味？
青草是什么气味？？？
她怎么会这么笃定这就是青草味？
不对劲——不对、不对劲。
哪里都不对劲。
冷静......冷静、辛来。
问题......对、最关键的问题是什么？
想一想最关键的问题——
这是哪？
她为什么在这里？
“姑娘！怎么下了车门都不知道关呐！”
老头叫喝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辛来却没空搭理。
“姑娘！”老头又叫了一声。
辛来迟缓地转过头来，见那老头在车里探过了身子。
“姑娘，你没的事吧？”老头看起来有点担忧。
——这个车，为什么没有自动关门？
“嗐，怕不是又一个假期打有戏打疯球了的。”
老头不知道嘀咕了句什么，随后是一声叹息，下车、关门、回车上，然后启动油门。
一股难闻的汽油味传来，烟尘眯了眼睛。
“......我们到了。”
“什——”
耳边传来的声音几乎让辛来跳起来，她猛地一抬头，“哐”一声撞到了后面的玻璃。玻璃不堪重负地颤抖了几下——还好没碎。
肖让坐在驾驶座。
辛来茫然地扫过四周。
还是那辆卡车的副驾驶，仪表盘上已经关了。窗外是锈迹斑斑但也不算陈旧的厂房，旁边停着的十几辆同样画着吐红泡泡的鲨鱼的卡车。
辛来僵硬地转，正对上肖让那张万年不变的、面无表情的脸。
虽然这人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但辛来硬是从他死水般的眼神里读出了明晃晃的几个大字：
“你没事吧？？”
“刚才......”
辛来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自己要问什么。
脑子好像一团糊涂酱。
是做梦？累出来的幻觉？
不对......太不像了。
那些场景真实得可怕，声音、味道、甚至飞扬起来的沙子都能看见每一粒的模样。
辛来揉了揉眼指腹蹭过眼角时，突然碾到一粒粗砺的硬物——
沙子？
她的动作兀地顿住。
指节间分明沾着颗灰黄的沙粒，在卡车昏暗的顶灯下泛着干燥的光。可这密闭的车厢里哪来的风沙？
还是说刚才的那一瞬间是......进入了负相区？
辛来看向指令器。
【辐射指数，11%；辐射等级，低。】
辐射那么低？
不是负相区？
为什么？
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塞进了脑子里，辛来想了半天，还是斟酌着问了出来：“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一棵大榕树？”
肖让的神情凝固了片刻，突然伸了手过来。
辛来条件反射地往后躲了一下，可那只手手却更快些，“啪”一下就贴在了她额头上。
手在脑门顶上停留了起码三秒，三秒过后，肖让才犹豫地收了回去，把快遮住眼睛的卷毛往上拨了拨，贴在了自己额头上，随后是一脸疑惑。
他甚至试图再往辛来脑门顶上糊一巴掌试试温度。
“我没发烧！”辛来躲开了。
“哦......”肖让看起来非常不相信这句话。
虽然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但辛来就是听到了三个响亮的大字：你有病？
辛来很想为自己狡辩一下。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摩托嗡鸣。
李明蕊跨坐在一辆亮红色的摩托上——这摩托跟上次看到的好像不是同一个，单脚支地，抬手用指节"咚咚"敲了几下车窗玻璃。
她没摘头盔，只是冲厂房方向扬了扬下巴，随即拧动油门。
"嗡——"
排气管喷出一股浓重的尾气，摩托车已经窜出十米开外。
辛来直愣愣地瞅着摩托尾气，又懵了会儿，才缓缓舒了口气：“......没事，先下车吧。”
工厂铁门后是条窄长的通道。
两侧堆满了铁皮筐与折叠框架，一些工具乱七八糟地靠墙摆着，看不出用途，偶尔几只铁锤钉枪掉在路上，辛来小心地跨了过去。
一股似有若无的铁锈味和机油味弥漫在空气里。
侧门“吱嘎”一声被肖让推开。
里面灯光发黄，不是很亮，但是能看得清路，还有尽头的电梯。
走廊上贴着防火标志，天花板两侧有通风扇，扇叶慢悠悠地转着，发出细碎的“嗒嗒”声。
“走到底，乘电梯上三楼。三楼是员工休息室，老板让你先休息。”肖让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张门卡。
辛来脚步一顿：“不用先汇报......？”
“老板要先睡觉。”肖让指了指还亮着的耳机。
“呃。”
“老板说......‘吃饭、洗漱、补眠，三选二，补眠是必选项......需要饭的话要按床头铃。我要睡到明早十点，十点半餐桌见’。”
肖让的复述没什么起伏，但辛来已经听出来了李明蕊在耳机里命令的语气。
她只能乖乖接受。
辛来慢半拍地把房卡塞进口袋，转身时才发现肖让没跟上来：“你......不休息？”
肖让晃了晃钥匙串：“登记车辆。”
“啊。”
这个单音节拖得太长，长到肖让已经走出三步远，尾音才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好像确实有点累了。
原本没觉得累，可被人这么一提醒，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一直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这一意识到，疲惫便如溃堤般轰然袭来，连骨头缝里都泛着酸。
三楼和下面的仓库截然不同。
铁锈气被从门边截断，取而代之的是暖光灯下铺着毛绒地毯的空间。
公共空间中央摆着张巨大的长餐桌，不远处开放厨房里，一个扎马尾的女孩正叮铃哐啷地试图把脏碗塞进洗碗机。
四目相对的瞬间，那女孩像受惊的兔子般抖了一下，手里的碗"啪"地掉进卡缝。
还没等辛来开口，对方已经"嗖"地闪进侧门。
辛来僵在门口，半张着嘴，迟钝的视线追着门上晃动着的“清洁间”的牌子，直到它彻底静止，才缓慢地眨了眨眼。
……算了。
要说“怪人”，她自己也不算正常。
辛来低头看了看房卡上烫金的307，慢吞吞地拖着步子找了过去。
屋子就是简易的员工宿舍，一张床，一个盥洗室，但显然被她自己的破公寓好太多。
辛来推开浴室的门，热气扑面而来。
浴缸的水竟然是已经放好了的，蒸腾着香喷喷的水汽。
辛来犹豫了几秒，还是忍不住扒光了自己，一头扎进了暖烘烘的水里。
滚烫的触感像千万根细针同时扎进毛孔，激得她后颈寒毛根根竖起，天灵盖一阵发麻。
紧绷的肌肉突然松开的刹那，她几乎产生幻觉，仿佛能听见自己关节缝隙里传出"咔哒"的解锁声。
——呜呜呜呜，泡澡好舒服。
辛来涕泪横流。
谢谢组长，谢谢红氧货运，谢谢联邦，谢谢神——如果有的话。
突然有一声轻微的“咯啦”声。
辛来一惊，竖着耳朵听了会儿，却没再听到那个声音。
她把下半张脸从水里拔了出来，她抹了把脸，视线扫过雾气氤氲的浴室。
镜面蒙着白雾，瓷砖上蜿蜒着水痕，扒下来的衣服像被解剖的碎尸摊在地面。
一切如常。
…
……不对。
辛来一个激灵坐了直，死死盯住牛仔裤腰间的鲨鱼挂件。
灰白的鲨鱼吐着红色的泡泡，龇起的大白牙颗颗分明。可......
它的眼睛，原本不应该是睁着的吗？？
形容不出来的异样感陡然蹿了出来，心脏剧烈跳动，危险警示却并未作响。
辛来不觉得自己的记忆力出现了问题——哪怕真的是她记错了图案，那浴巾上瞪着大眼睛的鲨鱼Logo她还不会对照着看吗？
辛来弓着身子站了起来。
水涌出浴缸，荡起的水波击打着小腿肚。辛来小心翼翼地跨过陶瓷缸壁，一步步逼近那坨烂衣服。
伪态生物？
还未成为伪态生物的辐变产物？
是因为它跟着一起去了负相区的原因？
可人造无机物也会被辐射影响吗......？
还是说......联邦在它身上安了什么？
监控？
可是监控不是更应该安装在“睁着的”眼睛上吗？
不对......
不对、
这个鲨鱼挂件......是怎么来的来着？？
进厂房的时候在裤腰上挂着，在肖让的卡车上时也在，换下隔离病号服时这个挂件就别在她私服的裤子上，再往前——
再往前是挂在作战腰包上的。然后......
然后？
在那之前......她是从哪拿的这个挂件来着？
李明蕊给的？还是肖让？又或者是管家？
没有记忆。
没有一丁点相关的记忆。
辛来甚至想不起来自己有过“将挂件挂在作战腰包上”的动作。
那个挂件，就好像是那么凭空地、自然而然地、理所当然地出现在了那里。
记忆像被精准切除了一块，或者......
是被精准添加了一块。
非要形容的话......就仿佛世界被悄悄篡改后，唯独忘了给她发补丁说明。
这种感觉很熟悉。
这种——记忆被搅成一团的感觉。
胸口突然涌上一股荒谬的窒息感。
辛来试图深呼吸，可氧气像是被替换成了稠密的液体，越是试图平复，心跳就越发震耳欲聋。
“你......是谁？”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浴室顶灯频闪了一下。
镜面上的水汽凝缓缓结成细小的水珠，诡异地自下而上倒流起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