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铃木拉面 “他说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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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哪里不对？
辛来想不起来——甚至这种想不起来的感觉还有点熟悉。
可这种熟悉感又让她感到怪异。
上次突然一下子想不起来的事什么事情来着？
……想不起来了。
不会还是因为游戏系统没给NPC太多的编码吧。
还是单纯的因为智商不够......？
呸。
可不能这么说自己。
辛来摇了摇头，一抬眼就看到方庚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然后被李明蕊给瞪了回去。
“我又没说什么。”方庚撇了撇嘴。
李明蕊夹枪带炮：“我也没说什么啊。”
辛来：......好想逃。
陈智树的观察室这边没有得到任何可用信息。
毕竟幻境世界里的所见所闻不能完全作数，而在出了幻境的他，基本全程都是昏迷状态。
精神修复剂和营养剂的吊瓶一刻不停地往他身体里输送着点滴，他仍旧脸色惨白，靠在观察椅上。
愈合剂治好了他的伤，但人看起来像被抽空了力气，说的话也语无伦次。
方庚拍了拍身旁的观测员：“等会给他清除脑叶记忆，派车送回去。还有你......”
她说着转向李明蕊，脸上的嫌弃毫不遮掩：“带着你的犊子赶紧滚，臭死了。”
辛来一愣：“结束了？”
“还想怎么？”方庚挑起了眉，“在这住下？”
辛来一口气还没喘匀，就被李明蕊拎着后脖子衣裳拽出了门。
气门被“砰”一声踹开，辛来脚底板都没刹住，一路被拖进了电梯间。
发这么大脾气的李明蕊，辛来还是第一次见。
虽然总共也没见过她几回，但之前几次都只觉得她是个可怕的笑面虎——可怕归可怕，好歹一直是笑着的。
这会儿感觉是真的有点不一样。
非常不一样。
李明蕊的火气几乎在头顶具象化了，每一根发丝都像通了静电般炸开。
辛来不喜欢这种沉默。
沉默意味着有话不能说——而一旦有话不能说，就绝不是好事。
李明蕊狠狠戳向电梯屏上的B45层按钮——如果那不是全息面板，怕不是现在就得留下个凹洞了。
她摁完楼层之后没有半点想要挪开的意思。辛来张了张嘴，话在喉咙里卡了半秒："我现在......"
“跟我去装备室。”李明蕊说，“换衣服。”
“换衣服？”辛来一愣，“有任务？”
电梯停在了地下45层，伴随着一声冰冷的电子音，门向两侧滑开。
李明蕊头也不回地迈出电梯，快步走向操作屏，指尖在面板上敲出一串急促的声响。
辛来怔了几秒，慌忙跟了上。
扫描光束从两人脸上扫过，防爆门发出低沉的机械运转声缓缓开启。
装备室内的感应灯逐一亮起，冷白色的光线从天花板洒下，角落里的蛋形机器人“滴”地激活。
圆胖的身子、伸直了也不足二十厘米的短腿，每一条都让它看起来格外愚蠢。
机器人顶部的圆形扫描灯亮起了黄光，三条机械臂“咔哒”一声从背部弹开，液压管充压，再下一刻，它已经侧倒身体，咕噜咕噜地滚了过来。
“小宝即将就位，小宝即将就位，小宝即将就位......”
合成机械音从它体内传出，每个字都带着电子设备特有的断续质感，像老式语音芯片卡了带。
辛来立刻就猜到了，这个应该是上周被送去检修的辅助性机器人“小宝”。
“小宝，回去，我自己换。”
李明蕊话音一出，横着滚动的机器人蓦地停了下来。扫描灯闪了几闪变成了蓝光，机器人“嗡”地一声——
哭......哭了？？
辛来不自禁地瞪大了眼睛，只瞧见小宝笨拙地用极长的机械手撑着地板把自己拱了起来，捂着眼睛——准确的说、是那个硕大的扫描灯，迈着两只蜷缩的短腿挪回了角落。
没过片刻，扫描灯就熄灭了。
辛来盯着它看了会儿，看向已经利落脱下了护甲的李明蕊，又一次问道：“什么任务？”
这回李明蕊没立刻接话，而是像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表现有点不对，站在那儿，抿着嘴，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把刚才那股子冲天火气一口一口地压回肺底。
“抱歉，没说清楚。”她终于开口，语气缓了下来，“不是任务。我是说我换身衣服，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辛来没太听明白：“......没有任务的话......”
“你不是说过，想吃江口那边那家拉面店？”
辛来愣了一下，刚想否认，话到嘴边，突然停住了。
——D组的针对性调查，一反常态没有控制住脾气的李明蕊，被丢回角落的小宝，还有突兀的、压根没有过的约定......
辛来猛然惊觉。
李明蕊有话要对她说。
并且不能在联邦大楼里说。
辛来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对，我听说那边有家店很好吃，叫什么来着.....”
“铃木拉面。”李明蕊说，“等我五分钟，我去洗漱一下。”
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空气一如既往的潮湿，好在是没有下雨。
联邦大楼就在商业最繁华的区域正中，一出门就是灯红酒绿的，满街五彩缤纷的霓虹灯几乎能把眼睛闪瞎。
过路的行人压根不往里面看上一眼——严格点说，更像是避犹不及。
这年头，对公职人员表现出兴趣的人，要么是想行贿的蠢货，要么是活腻了的反叛分子。
大楼外墙那些看似装饰的波纹金属板，实则是生物特征扫描阵列。
任何人在楼前驻足超过5秒，克雷特就会在数据库中标记其虹膜特征，并自动生成一份《潜在威胁评估报告》。
听说上个月就有个醉汉对着大楼撒尿，半小时后他家门就被装甲车撞碎了。
忽地一声巨大的“嗡”声炸响，水花在眼前溅起几米高。
辛来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条件反射地接住了迎面飞来的头盔。
李明蕊跨坐在一台漆黑的重型摩托上，娇小的身材和庞大的机车形成强烈反差。她单脚撑地，另一只脚踩着油门，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
辛来：......！？
刚才李明蕊说“坐她车去”时，辛来本以为会看到一辆粉漆白轮的迷你通勤车——
结果哪儿想来的是台改装到牙齿的重型摩托，连排气管都擦得乌黑油亮，很显然被精心保养过。
换句话说，这整辆车只彰显了一个字：
贵。
或者另一个字：
壕。
——当组长的工资那么高吗......？！
辛来实名羡慕了。
“上来。”李明蕊擦了把头盔上的水汽，开了自动调温功能，冲辛来扬了扬下巴。
辛来抿了抿嘴，乖乖跨上后座。
她屁股才刚一挨到座椅，摩托“轰”一声就冲了出去。辛来心里一凉，手忙脚乱地抓住了李明蕊的肩膀。
她甚至怀疑，要不是脑袋上带着个头盔，她的五脏六腑可能都会因为惯性从嘴巴里飞出去。
……大爷的，早知道刚才不表现得那么聪明了。
“铃木拉面”开在江口码头附近的空调机组下面，边上是锈蚀的散热塔，头顶电缆缠成一团挂在空中，远远看过去像是一只巨型蜘蛛蜷缩在废墟之上。
路边立着个手写的招牌，歪歪扭扭地贴着：“今日特价——叉烧味噌拉面，159联邦币，老板亲熬！”
辛来看到价格的一瞬间萎靡了。
……特价还159！
一个月的工资才只够吃不到二十顿哎......
拉面摊没有店面，只有一排破旧的金属柜台和几张铁凳子，搭在一辆废弃运输车的车尾里，厨房里呼哧冒着热气。
电子菜单面板已经烧了一块，亮的时候一闪一闪；锅盖边滴下的油砸在烤炉上，“呲啦”一声，掀起一股滚烫的烟雾。
空气里混着豚骨、燃料、和潮湿生锈的味道。
“吃什么？我请。”李明蕊拍了辛来一把，指了指菜单。
辛来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付...吧......今日特价的那个就行，谢谢。”
——矫情拒绝然后受到眼神追杀，和大方接受并且逃离危机这两个选项，辛来觉得按照目前的智商来说还是足够支持自己选到那个正确选项的。
李明蕊满意地点了点头，笑眯眯地点上了餐。
来吃的人不少。
各处都很嘈杂，喧闹声不绝于耳。
凳子基本都被坐满了，辛来费劲巴拉地才找到两个空座，眼疾手快地把凳子拎了起来，一路跑去了边上。
李明蕊已经把面放在刚霸占的桌子上了。
拉面很好吃——或者说，在这年头，但凡能吃到口热乎的、不是从铝管里挤出来的糊状营养剂，管它咸淡如何，都算得上奢侈。
辛来本来还想矜持一点，结果面入口的一瞬间，她就已经感动到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矜持是什么？自控力是什么？素质是什么？热饭是什么？拉面......拉面是人间美味啊——！！！
等她再反应过来时，面碗已经见底了。
要知道她上一次吃上热乎的东西，还是......咦？
她吃过热饭吗？
记忆有一瞬间变得模糊空白，辛来抬眼想了好半天，一扭头发现李明蕊似笑非笑地看着自——也不是似笑非笑，就是那表情......
实在是像在看饿了十多天的流浪狗拱饭。
李明蕊：“再来一碗？”
“不、不用了，我饱了，谢...谢谢您。”辛来缓缓移开了目光，尴尬地擦了擦嘴。
李明蕊的神情倒是比刚才在联邦大楼里缓和了不少。
她似乎没打算现在开口。
李明蕊刚才应该是刚从负相区出任务回来，而她一回来连装备都没脱就闯进了D组的观察室层。
行动手册上写着，调查组各组别不得互相干预对方工作，除非审批合规或有特殊理由。
李明蕊那副急匆匆的模样，很显然是没有经过审批的。
那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那里？为什么冷不丁地要出来吃面？她到底要说什么？辛来心里有一百万个疑问。
但她也不能追着李明蕊问，毕竟按照身份等级，她还轮不到逼问老大。
一直到面店的人换了两三批，人声散得都快没了的时候，李明蕊才终于出了声：“你还记得曾云安吗？”
辛来咬着筷子停顿了一下：“……曾云安？他怎么了？”
李明蕊放下了面碗：“他在隧道副本之后受了重伤，你还有印象吗？”
“嗯。”辛来想起来曾云安从隧道出去之后的那一头蔫了吧唧的黄毛，本着人性之初要关切队友的常识，多问了一嘴，“他还好吗？”
“不是很好。”李明蕊说，“他......不太对劲。”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隔了会儿，才重新开口：“上次在隧道里，曾云安的精神受到了重创。医疗部对他进行了系统治疗，身体和精神都恢复正常了，但人醒来后，却......”
李明蕊皱了皱眉头，迟迟没有说话。
辛来瞅着她凝重的神情，心中有个荒谬的猜测，不自觉地脱口而出：“去世了？”
一根青筋从李明蕊额角弹了出来：“......去个头的世！我都说了醒来了！”
辛来“哦”了声，自责了一秒钟，心虚地垂下了脑袋。
“说正经话，我是说，他醒来之后，好像忽然变了个人。”李明蕊清了清嗓子，言归正传，“他说他......”
李明蕊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说他叫‘徐正’。”
辛来怔了怔。
“他说自己是——被拉进来玩游戏的‘玩家’。”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铃木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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