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四个人？ 四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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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来一愣，猛然意识到她在问什么——对、对，刚才醒来后的那种听了数十遍这些问题的感觉，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奇怪。
女人摘下了眼镜，俯身揭掉了辛来太阳穴上的电极片，在她面前晃了晃。
"浅度睡眠时，人的意识处于临界状态，回答不会经过思考加工，也没有余力撒谎。"
她用手指夹着电极片，金属表面还残留着辛来的体温："我们进行了四次潜意识询问，你的答案始终一致。而现在......"
她突然凑近，眼神像校准中的镜头，毫无情绪："你清醒后的回答，和梦里一字不差。"
辛来突然发现，她的眼珠灰得近乎透明，瞳孔里......似乎有一层电路板似的网格。
女人眼角的肌肉突然松弛下来，直起身笑道：“最新款的义眼，102万邦币，可以自定义瞳孔颜色，能看见几公里外的东西，哪怕是一只蚊子——保修期五年，无条件退换，非常推荐。”
辛来抽了抽嘴角：“......不、不用了，谢谢。”
女人耸了耸肩，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反手扯下帽子，朝左侧的墙轻轻挥了下手，随后理了理自己被压乱的长发。
墙壁瞬间变得透明，外面站着六七个穿着防护服的人，整齐划一。
辛来吓了一跳，实在没料到自己还能配得上这么大阵仗。
女人转身在监测仪上快速输入几个指令，屋顶的摄像头“咔嗒”一声折叠缩回暗槽。
她扯下右手手套，掌心向上平伸到辛来面前——一个标准的和解手势，指节处还留着长期戴手套压出的浅白色勒痕。
“调查组D组组长，方庚。刚才的询问是上面的要求，有得罪，不原谅也无妨——我们只是同事。”
之前辛来从李明蕊口里短暂地了解到过，说是A组主冲锋，B组主支援，C组主善后，D组主监察。
辛来没见过几个别组的——准确的说是没见过几个联邦政府的人，她着实是被这里的“同事情谊”给震惊了一下又一下。
方庚这话说得冷漠至极并且无懈可击，辛来头一回觉得自己竟然也有哑口无言的一天。
辛来飞快地和她握了下手，又迅速把手收回来，一边低头把身上的电极片全拔了。
外面穿防护服的人已经开始收拾设备了。
方庚理了理袖口，察觉辛来一直用余光在瞄，这才开口多解释一句：“你是想问为什么这样严阵以待？”
“告诉你倒也无碍。”她语气还是没什么起伏，“因为在负相区解除后，污染指数归零——清得过头了。”
“清零？”辛来没听明白，“不是一般要隔一段时间才会......”
“对，这不正常。”方庚瞥了辛来一眼，浅灰色的义眼掠过一道冷光，嘴角扯起的弧度淡淡的，连轻笑都带着制冷剂般的寒意，“所以你才会在这里。”
她摁亮墙边的指示灯，门后面的人开始散去。
“不是你一个人接受调查，所有人都要走这一遍流程。”
辛来盯着她看了两秒，“哦”了一声。
她没追问更多。
不是不想问，而是问太多了会显得可疑——方庚看起来可不像什么好相处的人。
比李明蕊还要不好相处。
李组长虽然暴力了点，但起码笑起来不那么渗人。
“对了，等会别走，跟我去隔壁观察室。”
辛来：。
方庚斜乜了眼辛来：“怎么？不想去？”
辛来：“......我应该想去吗？”
"作为联邦公民及联邦政府的正式受雇员工，"方庚的语调突然变得平板，每个字都像从员工手册上直接复印下来的，"你不觉得自己应该充分理解并积极落实组织安排吗？"
最后那句话说得太过字正腔圆，甚至听起来有点像克雷特的人工智能语调了。
辛来忍不住抬头，却只看到方庚那张冷冰冰的扑克脸。
……错觉吧。
她怎么会从方组长的语气里听出来一丝阴阳怪气呢！
“放心吧，不是让你进观察室里面。”方庚笑了声，那笑声听起来也硬邦邦的，“你的监测结果报告已经在你踏出观察室的那一瞬间就由克雷特整理归档交给上边了。”
辛来将信将疑。
按照方庚刚才在观察室里的举动，辛来可不敢相信她这句“已经结束了”的鬼话。
出现异常状况的情况下，从负相区中出来的人确实都值得怀疑。但存活的五个人中，只有她是杀死母核解开负相区的那个。
要说最可疑的，一定是辛来她自己。
没道理最可疑的人最先结束“观察”。
电极片是揭掉了，监测仪也撤了，但克雷特可不会关机。
表情、神态、动作......人类能够通过肉眼观察出来的心理活动，克雷特只会较之更加精确。
去别的观察室——怕不是想最后观察一下她旁观审讯的表情吧。
机器能测谎，潜意识能被诱导，但当一个撒谎者看着同伙被审问时，那种从指尖颤到瞳孔的生理性恐慌，永远骗不了人。
方庚的余光从辛来的脸上移了开，刷卡打开了气密门。
走廊墙壁上巨大的B55的楼层标识闪着橙色的荧光，天花板上的灯光泛着惨白，墙壁上嵌着蜂窝状的吸音材料，脚步声被吞得干干净净。
尽头处，方庚的权限卡在003号观察室的门禁上划过。
门开的瞬间，五个穿着全封闭防护服的人齐刷刷转过来，面罩上反射着同样的冷光。
“我们不用穿防护服吗？”辛来问。
“不操作仪器的话，不需要。”方庚说，“仪器的精密度会受到人体温度和汗液以及各方面的影响，站得远点就行。”
“哦......”
——想也知道不穿防护服是为了更好的观察。
真以为她没发现角落的监控摄像头从她进门起就转了方向齐刷刷地对着她啊！
人类直觉从不会骗人，哪怕是面向一群没有脸的防护服，也能敏锐察觉“注视”的存在。
杜琛和陆子祎的讯问在不同房间进行，观察墙里面的设备……比她的待遇好多了。
具体形容的话……跟李明蕊试图招收辛来的那次差不多。
一堆电极片，一台不大的监测仪，一张桌，两把椅子。
空气干燥得像随时会落灰，连呼吸声都被吸音墙吃得干干净净。
“辛来在你面前杀了一个人——”
“我勒个去那可不是人啊！”
杜琛的鬼嚎“嗷”一下就炸了出来，站在玻璃墙后的监察员浑身一抖，静悄悄地抬手调小了音量。
“谁tm会觉得那是个人啊！！尖嘴獠牙！眼冒红光！满身都是毛！！那不是怪物是什么啊！你们——”
“停、停。”玻璃墙里的监察员连连摁住了杜琛，让他赶紧停下那一串吵死个人的碎碎念。
不等杜琛喘气，他又赶忙慌地问出了下一个问题：“辛来杀死那个人——伪态生物后，你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吗？”
“可疑？”杜琛懵了一下，反问，“那里整个不都很奇怪吗？那是副本哎！副本！会有哪里正常啊！”
“副本......？”
“对啊，副......我是说负相区。”杜琛咽了口口水，“负相区里边能有什么正常东西啊，我能活着出来就已经很不错了好吧！还有......啊不对，今天周几来着？”
“......周六。”
监察员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回答了杜琛最后那个问题。
“靠！周六！”杜琛——要不是人被困在椅子上，他可能就要跳起来了，“你们要把我关到什么时候啊！我下午5点有个打工哎！”
方庚抱着胸站在观察室角落，耳机的橙色呼吸灯一明一灭。
她斜眼看了辛来几下，缓缓开了口：“我们现在正在做的是个体污染指数对比。”
“这不是针对你，也不仅仅只是针对这次异常，而是因为负相区本就属于高辐射地段，进入的生命体很容易会出现不同程度的异化。
我们B组作为支援组别，会对生存者进行逐一排查——你虽然不是B组的，但作为调查组组员，应该熟悉这个流程。”
辛来：......倒也没有那么的想熟悉。
拿钱干活，来任务就接。给多少联邦币办多少事，打工人就该有打工人的自觉——少问，少想，少知道，才能活得更轻松。
“我们组长没要求知道......”
“李明蕊能要求什么。”方庚冷笑了一声，“她最多要求你们死的时候别叫她去收尸。”
“呃。”
辛来哑口无言。
因为李明蕊确实是这么跟她说的。
陆子祎的观测间相对没那么吵闹一些，一问一答进行得格外顺利，答案也和杜琛所说的大差不差，除了......
“...在陷入深度幻觉空间中时，A组辛来与一名名为杜琛的普通公民合作良好，我认为调查组可以考虑录用那位D级公民。”
“幻觉空间？”监察员抓住了关键词，“幻觉空间中发生了什么？那两位又具体是如何合作的呢？”
“嗯......”陆子祎绞起了眉。
辛来喉咙有点发干。
不——不该这么想。
辛来清楚自己的异能在幻觉空间里留下了破绽。
“无限幻境”不算明显，但“夺取”到的尸体可是切切实实地从她的手里跳出去的。
除非陆子祎瞎，否则就她所站的讲台位置，不可能一点儿也看不见。
但——但联邦从不丢弃有用的工具——大概。
最坏的结果不过是被送进实验室。可作为一个E级公民，如果没有联邦这份工作，她迟早也得去义体试验招募处排队。
横竖都是要躺上那张金属台，至少现在还能多拿一份工资。
没什么差别。
方庚瞥了辛来一眼，很快移开了目光。
“我不认为幻觉空间里发生的具体事项能够作为参考。”陆子祎的眼神格外诚恳。
监察员刚要开口，陆子祎又补充道：“但作为比我提前十八分半进入负相区的A组成员，辛来能够快速掌握现场情况，并与杜琛形成有效配合、给出明确指示，因此我们才得以从幻觉空间中脱身。”
方庚原本正在耳机上划动的手指突然停住。
她慢慢抬起眼皮，义眼的焦距从玻璃墙后陆子祎脸上滑到辛来身上，像扫描仪重新校准目标。嘴角扯出一个说不上是赞赏还是讽刺的弧度——
"怪不得，"她抬了抬下巴，"那矮萝卜压根没给你录取测试，就直接让你入职了。"
“矮......”
第一个字眼儿刚说出口，辛来就知道自己完了。
门口一阵风。
辛来只听见“咔哒”一声，门被猛地推开，一股子明晃晃的杀气涌了进来。
强光逆着走廊打进来，一个眼熟的“矮萝卜”身影站在门口，顶着一张标准的“老娘很不高兴”的脸——李明蕊。
她身上还穿着作战服，夹着个头盔，头盔上有一坨不知道是黏液还是鼻涕的粘稠物，卷翘的短发乱得像稻草，溜大的眼珠子瞪着，显得更是大得恐怖。
“组、组长……”辛来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辛来，你跟我走。”
李明蕊径直跨进门，风风火火地把一句命令丢出来，眼神不带半分温度地掠过方庚：“你们B组什么意思？事儿都查完了还不放人？”
“抱歉。”方庚不紧不慢地开口，站在一旁连头都没回一下，“调查还没结束。她还有一个观察室没去。”
她说着转头看了辛来一眼，语气一反常态的温和，温和得已经有点开始渗人了：“我们这还有最后一间观察室，辛来，你不介意吧？”
辛来：……我？
李明蕊咯噔一声冷笑：“她当然介意。”
“她介不介意又不是你说了算的。”方庚接话比闪电还快，转头便往外走，“我们讲程序，讲证据，讲流程，讲道理。”
“讲道理？”
李明蕊嗤笑了一声：“讲道理的话，我的组员会被绑在讯问床上？”
“又没开审讯开关。”方庚说。
辛来：？？？
还有审讯开关的？！
——我就说那个床看起来不像个正经东西！！
“你们这是观察还是拆骨头？”李明蕊冷笑着开了火，“辛来的所有数据都已经上传完毕，我那边同步调得一清二楚。你现在要不就是故意找茬，要不就是有意找茬——哪边？”
方庚这才微微偏头：“哪边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在执行任务，而不是听你乱吠。”
空气像瞬间被冻住了。
辛来感觉自己头顶悬着一根钢丝，轻轻一碰就能拉出火星子。
“那上面是让你拖人不让走了？”李明蕊咬着后槽牙，字字带着火，“哪个上面？我怎么没接到通知？负相区结束后的流程只包括身体检查和例行问讯，我可不记得还有什么‘留堂’内容。”
方庚不动声色，静静地等着李明蕊的火星子点完，才拨了拨袖口的褶皱，缓缓说：“公共安全局。”
“公共安全局算老......几、”李明蕊的话说出去一半就卡住了。
公共安全局虽非调查组的直属上级，但在联邦体系内，拥有对特殊污染事件的最高裁定权。
只要事涉负相区、污染等级重新评估、区域封锁指令或人员控制权限，最终批示权均归属于他们。
他们的一纸通告，足以让调查组所有行动暂停、重新立案、甚至撤人换组。
对调查组来说，这不是“上级”，而是比上级更麻烦的“执令机关”——不必负责，却能干预一切。
李明蕊超大声地“啧”了下。
“我一起去。”她说。
方庚没所谓地耸了耸肩。
辛来跟在中间，感觉自己像块三明治里夹的火腿，只不过一片面包是冷的，一片是热的，坐立——站立难安。
“港城大学负相区拢共回收存活者四人，其中两人具备作战身份，两人是普通市民。”方庚推开了005号观察室的门，接过里面的观察员递来的平板。
“现在这位是......”方庚翻看了一下平板上的资料，“D级公民，陈智树。”
辛来脚步一顿。
——四人？
“包括我吗？”辛来问。
方庚斜乜了她一眼，仿佛在看个智障：“不包括你还能包括谁？”
四人？
她、杜琛、陆子祎、陈智树、还有......
对啊？好像是四人来着？她在疑惑什么......？
一股细微的违和感像鱼刺一样卡住喉咙。
辛来莫名觉得有点发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