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监测 一个巨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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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断续续的低语钻进耳膜，像是谁在隔着玻璃水箱说话。
“……主观意识未恢复，生命体征稳定……”
“……精神力测试波动剧烈，不能排除伪态污染可能性……”
“……记忆回流迹象……”
“……是否建议进行‘格式化前诊断’？”
“暂缓，观察。”
每个字都像从冰块里流出来的水声，清澈得过分，却一滴一滴往她脑子里灌。
辛来缓缓睁开眼。
头顶不再是黑云，而是一片柔光铺陈的天花板。线条精准、没有缝隙，像联邦宣传片里的“标准医疗舱”。
她本能地想动，却发现手脚都被半透明的束缚固定着，连手指都抬不起来——对了、手。
她努力歪过头去看自己的手臂——
完好的。
完好如初，甚至连一点伤痕都看不见。
明明昏迷前还看到一片又一片的斑纹，上面嵌着可怕的黑色羽毛，可现在却好像没有半点异状......好冷。
不是体感上的冷，而是一种精神上的空白。像意识还没完全归位，只剩一副身躯被摆上了检视台。
她的视线往旁边歪了半分，一台全息仪正在缓缓旋转，光束正扫过她的身体。
“她杀了一个人。”
“那人……是‘人’吗？”
声音终于不再像泡水的纸。
一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女人走了进来，语气温和得近乎亲切：“你还记得李一鸣在被你杀死之前的状态吗？”
辛来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胳膊上插了几根管，绿得发紫的液体一点点被送入血管——是精神修复剂的颜色。
额头上贴了一大串电极片，五彩斑斓的线一根根连到旁边的扫描仪器上。房间各个角落都安着摄像头，每个摄像头都盯着自己——
这情况怎么看怎么跟之前被李明蕊“审讯”的时候一模一样。
只不过这一回看起来更像是严格意义上的“审讯”。
“没关系，我们不是来处罚你的。”女人笑了笑，“只是想和你确认几个细节。”
“你说你看见他变异——你能具体描述一下吗？”
辛来感到有些茫然。
不是对现在这个情况的茫然，而是......是这个女人的问题。
她明明刚醒，却有种听了数十遍这个问题的错觉。
语调、用词，甚至女人低头时的呼吸频率，都似曾相识。就好像......
像是在梦里或是潜意识里回答了一遍又一遍，现在梦醒了，问题却还在。
“他变异了，下颌骨裂开，皮肤还连在上面，但已经被羽毛覆盖。我能看见他舌根处长出的第二排牙齿——那些牙齿是黑色的，很细、很小，参差不齐。”
女人点了点头：“然后呢？”
“然后......”辛来犹豫了一下，缓缓说，“然后我杀了他。”
女人说：“你知道你杀死的那个人，并未完全异化吗？”
辛来愣了下：“可他没救了。”
“为什么？”
辛来：“他是母核——母核进入了他的身体。”
辛来清楚地记得幻境崩塌的那一刻。
那不是从虚假回到真实，而是从一个幻境，掉进另一个更像幻境的现实。
黑线缠绕着一切。活着的、死去的、伪装成活着的。
辐射漫无边际，母核无处不在——它一直在逃。
从幻境逃到现实，从地底逃到穹顶，再从穹顶逃回半空。
它是由崩溃的意识滋衍的辐射聚居体，它会不断寻找载体、蚕食并驱逐其他躯壳。它试图延缓死亡，寻找居所，找到依附之处——像吴菁，像成为吴菁的“吴菁”。
所以那“真实”世界也好像无限幻境一样颠倒重复：上即是下，下即是上。没一个地方是母核，每一个地方都是母核。
而李一鸣——是唯一一个还保留“活人”形态的伪态生物——哪怕他当时还未完全异化。
其他人早就在幻境中死透了，只剩一具具会动的壳。
它选中了他。钻进他体内，蜷缩在骨缝之间。
不是附身，而是孵化。
——李一鸣必须死。
他如果不死，死的就会是她。
女人对这个答案似乎并不感到意外，她平静地看向监测仪器，在面板上摁了几个按钮。
“然后呢？”女人问。
辛来想了想：“然后他下了个蛋。”
女人：“......”
辛来：“我把蛋给砍了。”
“后面呢？后面发生了什么还记得吗？”
“后面我就晕了啊。”辛来老实回答。
大概是由于回答得过于坦诚，女人隔着防护镜盯着她看了许久，直到监测仪发出“哔啵”一声并亮了绿灯之后，她才移开视线。
“克雷特，你确定吗？”
“当前生命体征正常；脑电波活跃指数38%，情感波动范围正常；语言真实率检测97.8%，判断为‘无伪造意图’。”
无机质的声音通过监测仪传了出来，每句话的抑扬顿挫都设计得格外精准。
不管听多少次，辛来都觉得这声音莫名其妙地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它可以从毛孔的湿气、声带的震动、乃至视网膜反射的光线中，攫取全部信息。
克雷特的判定，准确率占99.9%。
但很显然，女人觉得现在就出现了那0.1%。
“可是在负相区解除时，辐射指数一度异常，怎么解释？”
监测仪安静了一秒，很快亮起了橙色的光：“将调用“港城大学区块-交战日志”与“作战系统同步记录”进行复核。”
“已为您重新进行交叉比对数据，请稍候。”
辛来一口气还没歇下来，一听到这个，另一口气又吊了上去。
——交叉比对数据的话，那联邦岂不是会知道她是怎么逃出幻境、又是怎么弄死母核的。
辛来没有刻意隐藏什么。
但她也知道，她做的事，绝对算不上“常规战斗行为”。
“游戏”系统的真实性毋庸置疑，但联邦是否知道它的存在依旧存疑。
身体数值、异能......身体数值尚且可以通过联邦技术进行身体改造来获得提升，但异能——
迄今为止似乎仍然只存在于虚拟作品里。
除非联邦像隐瞒负相区和伪态生物一样，隐瞒了“异能”的存在。
——又或者这块是什么“游戏”补丁新更新的内容......呸呸，游戏个头。
辛来暗自啐了口。
克雷特强大的算法或许能分析出端倪——也可能他们已经知道什么，只是未曾对外公布，就像负相区一样。
辛来唯一能够肯定的是，让联邦察觉自己拥有“系统”不会给她带来什么好处。
监测仪器“哔——”了一声，亮了绿灯。
“作战记录未析出异常。”
未析出异常？？
辛来一愣，再下一刻，女审讯员确认道：“确定吗，克雷特？”
“经比对分析，作战记录与异常波段无直接联系。”
监测仪上的读取条变回了刚才的图表，上面乱七八糟的心电图一样的折线辛来一根也看不懂。
女人“嘶”了声：“调给我看看。”
监测仪的橙光缓慢地闪烁着，不大的显示屏上显示着进度条，紧接着......
一个巨大的女仆立牌出现在画面里。
女人：“......”
辛来：。
……原来陆子祎说她在“附近”，是真的就在附近啊。
女仆立牌是港城大学隔壁街区手办店的。
那天手办店好像还有一个什么Galgame游戏大作的发售日活动，街道上大排长龙，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在那排队等着买游戏女主角的限量款手办。
辛来：没想到陆子祎看着一本正经......
不对，好像也没有很正经。
谁家正经人说往下跳就往下跳啊！
女人摁了快进，监控器的画面很快转到街道——随后又转回到女仆立牌和门口的大长队了几次，才晃动着奔向港城大学。
画面视角从大学操场一路往上，再下一刻，在黑线云团出现的一瞬间，屏幕黑了。
黑线团占据了整个屏幕，过了起码二十多秒，镜头才有所变化。
辛来出现在了画面里。
——果然如此。
那并不是作战系统中断，而是陆子祎被强制拉进了幻境，身体被黑线云团包裹，作战系统无法获取其他内容。
无限幻境中的记录是意识层面的，而作战头盔被留在了物理层面，所以无法记录。
紧接着画面就到了辛来接下头盔，挥刀砍鸟头，一切看起来都非常正常——随后陆子祎就扭身跳下了云团。
后面的画面内容非常杂乱，盯着几秒就开始头晕——辛来从来没想过以观众的视角看主视角录制的视频竟然能比3D还晕人。
……作战头盔的监控仪不会是没有设计稳定器吧。
联邦连这都抠？
不对、不对，身上还贴着感测芯片呢，骂联邦的事要是被克雷特分析并记录进档案了，可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辛来赶忙正了色。
陆子祎的部分结束得很快，没过几十秒就看到了联邦的人从外面闯了进来。
紧接着画面旋转，黑线云层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辛来看见她自己一身是血，右手——
右手没有血窟窿。
没有血窟窿，没有感染痕迹，只有几道触目惊心的口子——是翻滚着躲避鸟嘴怪时被划伤的。
辛来没敢动，她将注意力移动到余光上，眼角余光看见自己的手上确实光滑如初。
如果说上次从隧道里出来是愈合剂和精神修复剂的功效，那这次呢？
从天空中下落前还有的伤口、使用夺取技能造成的血窟窿，到底是什么时候恢复的？怎么恢复的？？
监视器的画面还在往前走，辛来看见自己左膝狠砸向地面，右腿绷直铲出，双手握柄将刀身劈进地表，刀下有一坨扭动着的黑线。
而刀两侧，有两片半拉儿的人。
辛来咽了口唾沫，默默移开了目光。
——是有点恶心。
怪不得人家多想。
接着是联邦的人闯入镜头，电针射进辛来的肩膀，辛来应声倒地。精神一直紧绷的杜琛松懈下来的同时翻着白眼儿倒地，两名幸存的男生早已经不省人事。
随后便是陆子祎和来善后的调查组C组的争吵，话题大概围绕在“你们干什么”、“为什么攻击她”、以及“你们疯了吧”之间。
紧跟着就是陆子祎的作战头盔被回收，画面结束。
空气沉寂了几秒，监控屏回到了线条图。
女人等了一会儿，见监视器一直没有下文，便敲了敲屏幕，指向辛来：“她的作战系统记录呢？”
橙灯闪烁：“很抱歉，A组调查员辛来的头盔在无信号区域内损毁，无法获得有效记录。”
女人似乎对这个结果很不满——非常不满。
她的手指在面板上敲了几下，图线略有抖动，但没有一根能提供新结论。
克雷特沉默，系统默认分析完成。
隔了会儿，见实在是找不出什么，女人调出辛来的身体数值面板：
精神值线条平缓，心率正常，脉搏正常。
她转身精神修复剂瓶口掐停，撕开胶布，拔针时带出了一粒血珠，很快血便止住了。
“咔嚓。”
拷着手脚的环被解开了。
辛来愣了下，一抬眼，瞧见女人已经开始打算摘眼镜脱防护服了。
辛来：“……？不问了吗？”
女人动作顿了顿，突然笑了声：“你还想躺回去？”
辛来一个激灵坐了起来：“那倒是没有……”
陆子祎的作战系统没有记录到异能力，这一点辛来非常确信；她自己的头盔没有传送画面，这个辛来倒是有些意外。
联邦作战用品的质量是真差啊......
“你是不是觉得刚才的问题既视感很强？”女人冷不丁地问道。
“什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