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作为NPC也挺无助的》七根卤大肠

27、港城大学10 “带去隔离

　　天空像一层皮膜，“啪”地裂开了一道缝。

　　黑漆漆的杂乱的线团密密麻麻地挤在后头，翻滚着、沸腾着，渐渐和乌云融杂在一起。
　　一只、两只......上百只眼睛紧紧盯着辛来，一眨不眨。

　　有风吹过。

　　先是微弱的一缕，接着是成片的湍流——从下往上，却又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挤压过来。
　　狂风呼啸，杂乱无章，数百只眼睛重叠着闪烁着，渐渐地开始分裂。

　　一只变成三只，三只叠成九只，那些嵌在云里的、密密麻麻的、大大小小的眼球，同时眨动了。

　　辛来的视野顿时裂成碎片。

　　黑线云在正前方三十米处……不，五百米？一公里？
　　……又或者其实正贴着她的面罩，近到能看清每颗眼球里蠕动的血丝。

　　头盔内的高度读数“2355m”陡然开始反跳。

　　【——2048……1582……996……】

　　辛来直直将刀举起，试图往上捅去，可手下只有一团湿冷的雾气，甚至连眼睫毛都够不着半分。
　　她的身体明明在无限靠近云团，可......不对、

　　不对。

　　头盔内提示的高度在逐渐变低，天顶的云团却在逼近——她在下落。

　　那个和她先前看到一模一样的线团——那团她以为自己已经“爬”过的结构——也正从“天空”中一寸寸逼近。

　　就好像……
　　就像她刚才攀爬的那整个空间，从一开始就是“倒”着的。

　　她一直在往上——实际上是在下坠。

　　体感重力与方向感彻底紊乱。

　　所有方向都不再成立。所有参照物都开始自我复制。

　　刀尖分明是朝上捅去，现在却凿凿实实地颠倒了过来，风不知什么时候迎面刮了来。
　　失重感伴随着失温，过快的下落速度压迫着头盔，头盔上的光镜发出“咔”的一声轻响，一道裂痕从中扩散开来。
　　碎裂的镜面中，每一块都映出一片几乎相同的“黑云”。

　　每一片云上，都有无数只眼睛。
　　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流血。

　　有低语声细细密密地钻进了脑子。

　　像无数人人扯住了神经，缓缓地拨弄着拉扯着。

　　【警告：辐射指数超限。】
　　【警告：氧气浓度低。】
　　【警告：下落速度过快，无法开启氧气循环。】
　　【警告：辐——】

　　辛来一把扯下头盔。

　　空气仿佛是溶解的玻璃渣，被灌进她肺里，刮着喉咙往下走。她张开嘴，却吸不进半点氧气。
　　呼吸困难。

　　〖警告：精神屏障受损〗
　　〖警告：精神力不足0.1时将视为脑死亡〗

　　〖精神力残留值：0.7/[100]〗

　　辛来看见自己正“坠”向那团倒挂的线团。

　　那不是云。

　　是“教室”幻境的翻版，是那面满是人脸的墙。
　　只是现在，它倒过来了，贴在了天上——

　　辛来双手死死握住刀柄。

　　她还在下坠，风压像一整块玻璃墙狠狠朝她脸上撞过来，耳膜在高频尖啸中几乎炸裂。
　　嗓子像被火烧，呼吸一下一下地往肺里撕。

　　她拼尽全力将刀举起，可高空的阻力大得可怕——那刀就像钉在了空气里，往下捅不动。

　　怎么办？

　　〖警告：精神屏障严重受损〗
　　〖警告：精神力不足0.1时将视为脑死亡〗
　　〖精神力残留值：0.6/[100]〗

　　“闭嘴！”

　　辛来咬紧牙关，眼前一黑，几乎要昏过去。

　　她没有退路。

　　如果现在放弃，之前的一切都白费。
　　她会死，杜琛会死，所有在这里的人全都完蛋。

　　她根本没有退路！

　　“啊啊啊——！”

　　数百只的眼睛近在咫尺，一只又一只迅速蠕动着蛄蛹着汇聚在了一起，形成了颗巨大的、布满了血丝的、青灰色的眼珠。
　　刀尖穿透黑云，阻力像海水一样层层撕扯着她的动作。

　　辛来狠狠往下一砸，刀尖对准瞳孔，把全身的力气、精神、意识都交给了这道下落的惯性。
　　她压下去的不是刀，是她全身上下所有能动的骨骼与神经，是她最后一口气。

　　辛来几乎以为刀根本插不进去。

　　可出乎意料地，只听见“噗”的一声轻响——

　　血。

　　温热的血从破裂的表皮中猛地喷涌而出，溅了一脸。
　　有谁在尖叫。

　　风停了。

　　世界碎成了几片，像瓷器一样破破烂烂地裂了开来。
　　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霞光，四周塌陷的地面下全是破碎的线圈，线圈闪着一簇簇火花，有些地方着了火，冒着滚滚浓烟。

　　杜琛就在不远处，身上脸上溅上了血，黑色发乌。他张着嘴，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丑得要死。

　　有几人踏着浓烟跑了过来。

　　陆子祎的战斗服破了几个口，他身后跟着那两个叫不上名字的幸存者。
　　他们猛地停住了脚步，其中一名男生尖叫了一声坐在了地上，另一个也脸色惨白，往后退了好几步。

　　陆子祎呆滞了好几秒，抬手在头盔上敲了敲，似乎是在频道内说了什么——辛来没有头盔，听不见。
　　随后面罩打开，不出几秒就折叠收缩回了红色的目镜里。

　　长粗的麻花辫散了开来，发丝垂下，露出一张被风沙磨砺的黝黑脸庞，憨厚的眉眼间却透着股野性的警觉。
　　——陆子祎是女的？

　　她以为声音那么低，铁定是个男的来着。

　　思绪如同浸了水的纸，沉重而迟滞地漂过。
　　辛来缓慢地眨了眨眼，干涩的眼球转动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止不住又看了一圈。

　　看到了张大嘴僵在原地的杜琛，面如死灰的幸存者们，瞳孔剧烈收缩的陆子祎——直到那辆碾着浓烟驶来的装甲车闯入视野，车身上斑驳的树纹标识刺进视网膜。

　　啊、是联邦的人。

　　辛来后知后觉地抹了把脸，指腹传来令人不适的温热黏腻。
　　脖颈像生锈的机械般，一格格转动，最终看向自己手底下——

　　她的眼睛重新对上自己手下的刀。

　　刀柄还在手里，但那里有一具人类的身体。

　　是李一鸣。

　　他的身躯被刀锋从肩胛斜劈而下，整个人被粗暴地分成了两半——
　　皮肉翻开，骨骼断裂，脊柱在伤口处翘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像是断裂的鱼刺，撑破了他半边背部。

　　内脏流了一地，血还在喷。
　　可他已经死了。

　　被感染的地方渐渐被黑血没过，而他的身下，有一颗裂开的鸟蛋。

　　蛋壳碎裂，里面流出无数条细如发丝的黑线——蠕动、盘绕、溢出，在地面上乱爬，像血泊中流出的肠道，软滑黏腻。

　　而在这坨恶心的黑线堆中，有无数颗眼球。

　　指甲盖大小，一颗颗嵌在黑线之间，全都死死盯着辛来。

　　一瞬间，辛来几乎以为它们要扑上来、要缠住她、要钻进她的皮肤、要——

　　可并没有。

　　它们一颗接一颗地眨了眨眼，又一颗接一颗地......缓缓闭了上。

　　“噗嗤。”

　　眼球像被戳破的气球似的爆了开来，紧跟着又是“噗嗤”几声，接二连三地，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珠子消失在了黑色的泥水里。

　　一颗眼珠子“噗”地爆出了一股黑水，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一个接着一个，眼珠子接二连三地爆裂开来，发出黏腻的"噗嗤"声。
　　黑水从破裂的眼眶里喷溅而出，混着腐烂的线团一起融化成粘稠的液体。

　　那些液体像失去了生命的蠕虫，汇聚成一片不断扩散的黑潭，表面还漂浮着未完全溶解的眼球碎片，随着波纹一沉一浮，渐渐地没了动静。

　　〖叮——〗

　　〖通知〗
　　〖任务完成：清除校园异变〗

　　〖任务掉落：坏死的羽管x3460，羽粉x5000，腐烂的牙齿x734，鸵鸟脚趾x18，损坏的眼镜x1〗
　　〖任务奖励：负相核心x1〗

　　〖已自动领取奖励〗

　　系统提示音刚响起，下一秒，危险警示乍响。
　　辛来还来不及反应，蓦地肩头一痛，触电感顺着血管猛地炸开，全身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
　　手脚无法控制地抽动，视野剧烈晃动，像是整张眼球都被狠狠地拉扯。

　　她听见有人在喊。

　　具体说了什么听不清楚，但似乎能听见“危险目标”“未登记权限”“优先排除”这几个字眼。

　　她看见自己的肩膀上有一根......电针。
　　扎进肉里的电针还在闪着蓝光，几缕电花在神经之间飞窜。

　　辛来想动，但连根手指都动不了，身体迟钝得像隔着三层塑料膜。

　　联邦的人全副武装地举着枪，枪口对着她，两个人，一高一矮。
　　辛来愣了几秒，才意识到那根电针好像是他们放的。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身体一点都不听使唤。
　　四肢传来尖锐的刺痛，像无数根钢针顺着血管游走，眼皮不受控制地往下耷拉。

　　辛来看见陆子祎惊讶地回头，激烈地和来人争辩着什么；看见杜琛翻着白眼栽倒，口水甩出一道弧线；看见那两个幸存者被连拖带拽地扔上了担架；看见自己的手——

　　手上有一片又一片黑色的斑纹，斑纹上嵌着羽毛，黑色的、泛着绿光的、一片片错落着排布在血窟窿附近......

　　“带去隔离室。”

　　这是辛来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

　　与此同时，港城南区·联邦观测点。

　　监控面板一角骤然泛红，连续三声蜂鸣打破沉寂。

　　“……负相区波段清除。”
　　“……三秒内辐射指数超过130%，正在……”
　　“……数据回稳，污染指数归零。”

　　观测员谭勤正往嘴里塞饼干。克雷特的声音响起时，他愣了一下，猛地看向屏幕。

　　港大的辐射源消失了。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在负相区开放——也即是被清除之后，片区辐射虽然会维持高浓度一段时间，但并不会这样指数型增加，更不会......这样突然消失。

　　谭勤眨了眨眼，再看了一眼数据——

　　还是0。

　　辐射指数0%，污染指数0%，这里干净得好像压根没有出现过负相区似的。
　　似乎只有坍塌的教学楼、凹陷的地面、还有一地的废墟能证实这里曾经出现过一场战斗。

　　饼干碎屑落在桌上，一片寂静。

　　谭勤盯着那个一闪即灭的红线，看了很久。
　　随后他陡然一个激灵，慌忙摁下通讯器：“呼叫中控，港大区出现……非正常清扫响应，请求二级调度权限，请求克雷特询查中枢，请求同步作战系统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