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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回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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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王天鸣,没有人知道,连程湛救命的血,都是周景盛的父亲给的。
周景盛醒来后被拉去了戒毒所,而程湛也终于脱离了危险,却一直没能醒来。
程鸢日日陪在床边照顾,一天比一天憔悴,那些日子是她第一次知道,言语也能杀人。
自她和许榕江不去学校,她便收到了各色各样的短信,无非是在嘲笑,嘲笑她们兄妹与许榕江的关系,更有人造谣他们三人全部休学在家,过着三人世界,或者以此谋生……
不堪其扰,又无法逃离,程鸢最后把自己和程湛的手机卡全部销毁,又给程湛换了一张新的。
“哥,你怎么还不醒啊,我撑不下去了。”
“我要是有一天离开了,你不能怪我。”
程湛手指似乎动了动,可依旧是无休止的昏迷。
日子已经过去很久,程湛依然记得那天的场景,那是自己昏迷十天后第一次睁开眼睛,是午后病房刺眼的阳光,是伏在旁边小床上睡着了的程鸢,瘦了。
他张了张嘴,惊醒了旁边的人。
“哥,哥!你真的醒了!”程鸢眼泪几乎瞬间落下,一头扑进了程湛怀里,“我刚梦到爷爷,你就醒了。”
“梦到爷爷说什么?”程湛说话很费力。
“他说想让我幸福。”
他让我去找他,他说那样就能自由,就能解脱。
第二天的程鸢一大早说要回家收拾东西,临走时却在病床前徘徊了很久。
她说:哥你不好好活着我饶不了你。
她说:哥我真的很累。
她说:哥你醒了,我就要去找我的自由了。
她还说了很多类似的话,程湛没力气去思考,也没空去抓紧她。
直到晚上,王天鸣和三个警察进了他的病房,嘴里还在喋喋不休:“不可能是她,她爱漂亮,不会把自己泡水里,这不,她每天都在这里照顾她哥……”
“程鸢呢?”王天鸣问程湛。
“回家了。”
警察面面相觑,又都对程湛露出了抱歉的目光。
程湛大声问:“程鸢呢?她哪去了?”
他要下床,却被王天鸣压了回去,脖子和脑袋被牢牢禁锢住:“程湛,你杀了她。”
程湛睫毛微颤,不舍得闭合,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了王天鸣,停顿片刻才问:“她、去哪了?”
“即使我们耗费那么多精力财力去消除那些图片,可还是被她看到了,你说,为什么她死了,你却能醒来?”
“我要见她。”
“你不配。”
程湛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家,整个人像是灵魂出了窍,空剩一具行尸走肉。他浑身血液似乎都已经凝固,本就嘶哑的嗓音一个字都发不出,一路都在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叫程鸢的名字。
他不相信在医院躺着的人是程鸢,鸢鸢一定在家里,她在等自己回去,她不会留自己一个人。
回了家见到的却是空荡荡的卧室,除了一张纸条:为了不让我哥哭鼻子,我把东西都寄给老王了,好好活着,爱你。
他这才相信,这就是她精心的谋划,不是意外。
他身边的人,终究一个都没能留得住。
“对不起,鸢鸢,都怪我……”程湛一个人在那间屋子崩溃大哭,从没有过一天好日子的程鸢,他的妹妹,这样年轻鲜活的生命,戛然而止。
都是因为他。
他浑浑噩噩,不眠不休守了程鸢七天,直到她再也不能留着,滚滚浓烟升起时,拼命压抑着眼泪的程湛,差点没换上来气。
后来周父和王天鸣都来过几次,劝他放弃,也告知他周景盛情况并不好,无非是要自己不再纠缠,他都能理解,也渐渐接受。
只是医疗费用他始终无法心安理得地享用,何况他偶然从护士口中得知周父竟割舍自己的皮肤,他更是心生愧疚。
除了医疗费用,许榕江和程鸢的墓地也是周父出的钱,他当时连自己的也一并买了,只为了能陪着程鸢。他们三人终归是一起长大的,许榕江从小失去双亲,爷爷也经常乐呵呵地邀请他来家里吃饭,他若不管许榕江,就没人了。
至于那天夜里的事情,他渐渐已经忘了,直到与周景盛再次重逢,他才发现,那个明明淡去的噩梦,在看见周景盛后日渐清明。
他都没想明白在害怕什么,就逃跑似的辞了职。
他怕周景盛知道吗?可他已经知道了。
怕他嫌恶自己?可他已经有了新恋人。
怕他怨恨自己?可阿盛个性简单,对自己又怎么会恨。
程湛感觉到自己飘荡的身体逐渐回归,迷茫间睁开双眼,眼中水汽瞬间奔涌而下。
他朝着眼前人伸出双臂,想要留住这最后一丝温暖。
周景盛有些意外,却还是抚摸着他的头发:“别哭,我陪着你。”
“阿盛,别走。”
周景盛承载许久的压力一瞬间上涌,进了咽喉,进了鼻腔,他顾不得擦去流出的泪,把脸埋在了程湛肩窝:“只要你不嫌弃我,湛哥。”
程湛一愣,这才回过了神,他拉开自己与周景盛,双手捏着周景盛的胳膊,脸颊……
“真的是你。”
周景盛擦了擦程湛的脸:“真的是我,你要再不醒,我都打算去你梦里把你揪回来。”
“程湛家属,去交一下费用,一会再做个检查就准备出院吧。”
“诶好,谢谢大夫。”周景盛起身前又摸了摸程湛的脸,“你先自己呆一会。”
周景盛前脚刚走,王天鸣带着荆羽后脚进了门。
王天鸣一见程湛醒了,张口就说:“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能晕,昨晚上大夫认错了人,这都能把您老吓晕啊?”
程湛心底长呼了一口气,对周景盛刚刚痊愈就跑来跑去的担忧也减轻许多。
“周景盛呢?”荆羽问程湛。
“缴费去了。”
荆羽没有犹豫,转身离开了。
“怎么?荆羽比你帅,有危机感了?”王天鸣看他一直盯着荆羽的背影,忍不住调侃。
“帅吗?”除了周景盛,程湛眼里的其他男人都没什么差别,帅还是不帅,他还真看不出来。
“那不然呢?你一天到晚板着个脸,跟别人欠你多少钱似的,真不明白阿盛为什么执着了这么久?”
“别扯这些没用的了,鸢鸢的东西,给我吧。”
“放心,昨晚我突然良心发现,让人把东西寄回你家了,不过存了点私心,留了几张照片。”
程湛点点头:“谢谢。阿盛身体大夫怎么说?”
“基本没事了,昨天只是吃多了镇静药,和大脑没关系。”
程湛扭头看了一眼窗外:天都黑了。
空出一天的时间,还是没能去成李阳那里。
“这么多年啊,我也想通了,老这么遮遮掩掩也不是个事,咱越挡着,他倒是探索得越来劲,好赖阿盛的身体恢复好了,接下来的事,就看你们的缘分了,你也别怪我把荆羽叫来,你不在的时候人家怎么对阿盛,我都看在眼里,就让他自己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