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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同住 “为什么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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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要跟我分这么清楚吗?为了和我撇清关系,什么都愿意去做?”周景盛的手绕到了程湛后背,从下而上一点点抚摸,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在亲手触碰到的时候还是吃了一惊,坑坑洼洼的手感,几乎没有一处是完整光洁的皮肤。
“可你的一身伤是因我而起,你撇不清楚的。”
“即使没有你,我也会受伤,本就是与你无关的事,你不必自责。”
周景盛的手摸了很久,久到程湛终于受不住有些发痒,他推开了周景盛,整了整衣服。
他是要撇清关系,他想有一天能堂堂正正站在周景盛面前,他想有一天能底气十足地拉走周景盛然后和所有人说我爱他,我要和他在一起,可他欠周父的,像是永远还不清的无底洞,每过一日,自己就矮上一分,直到最后抬不起头,不敢奢望,不再妄想。
连自己医药费都付不起的人,拿什么给别人幸福。
后来程湛发现,不再执着于那些欲望以后活得更加轻松,每过一日,便感谢一次上天,今生还不完的债,留到下世也未尝不可。
他从不攒钱,也很少给自己买东西,每月挣的钱要么给了碧园村,要么寄到周景盛父亲那里,即使双方都表示不需要,可他做不到。
前者就像是在给爷爷尽孝,而后者,只因他是周景盛的父亲,那急于想要证明自己的自尊心愈垒愈高,始终无法做到心安理得。
几年前那个自信张扬的少年终于被磨平棱角,变得自卑怯懦,他讨厌却无法摆脱的自己。
周景盛和程湛就这样住到了一起,二人交流并不多,程湛不爱说话,周景盛更是三天两头往返姜北和深南,披星戴月,二人经常住在一屋都打不了几回照面。
周景盛身体累,心也慌,程湛似乎对他更为冷淡,而他甚至不知道程湛每天在做什么,心有隔阂不交流,他觉得他们距离越来越远。
下午他说出想要将公司搬到深南后遭到了王天鸣的强烈反对,二人争吵一番后不欢而散。
夜晚回到家中,程湛早已入睡,一如以往。
周景盛一个月以来第一次决定叫醒程湛,他拍了拍程湛的肩膀:“湛哥,睡了吗?”
程湛说:“被你吵醒了。”
“我就问一句话,你愿意和我去姜北吗?”
程湛回过头:“阿盛,你在姜北想干什么,我都不会管你。”
若是有机会再和那个小男朋友重温旧梦,或许很快就会忘了我。
周景盛有些气恼,他板正了程湛的肩膀,对身下仰躺着的人说:“你能不老提这事吗?过去的事翻篇了行吗?”
“翻不了,阿盛。”
周景盛凑了近去,与程湛鼻尖对着鼻尖:“你介意荆羽,是吗?”
程湛摇了摇头:“你别再找白金麻烦了,他对你没有威胁。”
若说工作,自然没有,可中间隔着程湛,他没法不嫉妒。
“你们又联系了?”
“碰巧遇见。”
“我不喜欢他。”
“你不喜欢的人很多。”
“他喜欢你。”
“你想多了。”
周景盛将身子趴在了床上,脑袋探到程湛脸颊上方:“明天我休息,正好陪你去医院。”
程湛这才想起来他与李阳约好了,可他这几天都在杨婧格的工作室。
杨婧格借口白天太忙没法接孩子,愿愿又成天吵着要见爷爷和程湛,程湛不堪其扰,去了一次便不准备再去,可又无法拒绝一个天真的小孩。
于是他怒气冲冲找到杨婧格,告诉她陪伴孩子本就是她作为母亲的责任。
杨婧格说:“为什么你不敢陪她?”
“我总有一天要离开,到时候你又要她经受一次爷爷离开的伤心难过吗?”
“程湛,你每一天都在和世界断交,每一天都做好和身边人永别的准备,不累吗?多听听自己的心,想做什么就去做,别怕留下羁绊,有牵挂才能更好地活下去。”
“她现在有吃有穿,本就用不着我。”
“比起她将来太依赖你,你更害怕的是她长大了,嫌弃你?”
“我想给她留个好印象。”
“知道你自尊心强,没想到面对一个孩子也能这么别扭。所以你更要奋进,你不是没有才能,心活了,有目标了,人就自信了。”
“我们公司有一个乐队的吉他手违约辞职,但是两周后的音乐节已经报了名,你能去帮个忙吗?”
“很多年没弹,手生。”
“就站那做个样子,不弹也行。哦对,我已经和愿愿说了,小姑娘每天都兴高采烈地在等那天去看你呢。”
杨婧格说完后就走了,程湛莫名其妙被一群人围了上来,他不太爱和别人接触交流,可他们又太过热情,每张脸都洋溢着青春和自由的气息,程湛晃了神,仿佛又回到那个热血满满的中学时代。
那些人会说他声音特别,说他手指好看一看就是弹琴的手,夸他耳后的伤疤像是纹身,很有个性……
程湛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意识到了自己的存在。
有血有肉,有喜怒哀乐,而不是一具虚无的躯壳。
他喜欢那里的氛围,也想证明自己的能力。
李阳那里光是做激光缠绷带就要耗费一天时间,更别说修复期身体不适难以训练,于是他拒绝了周景盛:“最近有事,过了下周再去吧。”
“不行。”周景盛脑袋又向下移了移,只要他们二人稍微动一动,嘴唇便能贴上,“你要不去,我就亲你了。”
程湛在黑暗中有些面颊发热,他奋力踢开了周景盛,扯着被子出了门:“你要身上有火,就去姜北找那小情人,你年轻气盛,不必和我一起做苦行僧。”
“程湛!我和他已经分手了,就这一件事你要念叨多久?”
程湛把自己放在被子下,躺在了沙发上,闭着眼睛说:“我也说得很清楚,我不会管你。”
周景盛脑子嗡地一热,冲到了程湛面前,荆羽本就是隔在二人之间的一道坎,那些年他抹不掉,他没后悔,可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平衡,他像做错事的孩子,明明理亏,却不能认。
“我应该从此一蹶不振,最好再为你殉情,你才满意?”
程湛叹了口气,睁开眼睛看周景盛。
走出一段情伤不容易,他左看右看,仍然不忍心再将他拉回来。
那些被尘封的往事,都应该被埋入泥土地,再也不会有人想起。
“回姜北吧。”程湛说。
“那我们呢?”
“我们很多年前已经结束,是你忘了。”
“你就这么爱他,为他守身,为他守心。”
程湛皱了皱眉:“你别提他。”
“怎么了?那是你的心肝,是你不能触碰的伤心回忆是吗?”
程湛眼看今晚是睡不成了,他拿起桌上的烟点着抽了一口:“已经死了的人,老说他干什么。”
周景盛将那根烟缓缓抽出烟,没有摁灭,就夹在手指中间:“我再问你一遍,你还是不愿意和我在一起,是吗?”
“我们每天睡在一起不是吗?”
“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程湛看着近在咫尺的脸,沮丧地想举双手投降。
他没法答应,又不舍得拒绝。
他这一个月从来没在周景盛回来之前睡着过,他本就觉少,如今更是不舍得浪费一分一毫,这种转瞬即逝的梦,这么多年也只做过这一回,哪里会浪费。
他知道周景盛回来会轻手轻脚洗漱,再尽量不发出声响地上床,最后躺在自己身后,规规矩矩,绝不会贴上自己分毫。
自己床头每天会放着需要涂抹的药,直至三周前脸部的伤痕消退,周景盛就没再继续放。
他无法面硬心硬,可也只能在周景盛入睡后,才会翻过身描摹周景盛的五官,就像世间绝无仅有的宝石,失而复得。
他其实不止一次地想,万一呢,那病根早已过了这么多年,万一就已经好了呢?
每每想及,胸闷难忍,他们二人之间隔着的,又不仅是这一病根这么简单。
“阿盛,我如果想,早就会去找你了。”
“为什么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