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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李阳 “一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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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真的是……?”周景盛吐字艰难。
程湛又吸了一口,没承认,没否认。他想让周景盛知难而退,又怕他真的出了问题,就像几年前知道自己和许榕江的事一般。
周景盛这次没有生气,他再一次把程湛手里的烟拿走,两手扶着程湛的脑袋,逼着他十分近距离地与自己对视:“没关系,你以后有了我,就不用再吃苦了。要还钱是吧,我替你还,还有多少?”
“你听不明白吗?欠你,或者欠别人,没有区别。”
周景盛摇了摇头:“是我欠你的。”
程湛哼了一声,果然啊,还是因为太心善。
“我们分手了,一个前男友过得怎么样完全不需要你操心,我一个人真的还行,不要因为心里的愧疚就放弃掉到手的幸福,不值得啊。”程湛用手掰下了周景盛托在自己脸颊的双手,脑中回想着他见过为数不多的、周景盛与荆羽在一起的画面:“你心里到底是谁,别搞混了。”
刚一转身,周景盛的声音在后背响起:“我们一起创业,畅想以后你的乐队能大红大紫,嘉达就是你的经纪公司,你说要买一辆越野车,带我去爬山、看海,还要买一个三室一厅,程鸢一间,咱俩一间,剩下一间等我们吵了架时你搬去住……”
他的声音渐渐哽咽,太难了,明明自己已经前进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为什么你却不愿意迈出那零点零一,他不知道还能怎么办,仅剩的自尊心也即将崩塌。
“现在公司还是你的,车我也买了,你不喜欢的话,就换一辆,房子还买三室一厅,我们感情好的时候睡一间,吵架了就都去别的屋……这样的生活你不满意的话,就告诉我,该怎么改,好吗?”
这样的生活,程湛闭上了眼,那是他向往的生活,也是他不敢做的梦:“你和他好好过,我就很满意。”
程湛还是走了,留给周景盛一个背影,他等在这里是要和自己做个了结,几年前没有好好说过的分手,今天终于有了结果。
“说完了?”王天鸣从医院大门走了出来。
周景盛没有抬头,只是说:“听墙角有意思吗?”
“不去追?”
周景盛没说话。
王天鸣太了解他了,他是不会去追的,就像多年前明明很喜欢程湛,却始终不敢迈出那一步,与男人的面子无关,他只是害怕失败,失败意味着就要失去,他从小的期盼太多,父母,程湛……没有一个人给过他充足的安全感,而他一个从来不会向别人索求的人,再想念也不敢站在自己妈妈面前说我想你的人,刚才为了程湛,又是鼓了多大的勇气。
王天鸣搂住了周景盛的脖子:“放心,你还有兄弟我,回姜北吃好的去!”
周景盛说:“为什么不告诉我啊?”
“不值得,你的身体要紧。”
“他是程鸢的哥哥,你怎么忍心?”
“不是他,程鸢不会死。我有什么不忍心。”
“那,你又何必每年还去看他,”周景盛这才想起了那片墓地,“程鸢是自杀,别怪在他头上,至于那个许榕江,我为什么不记得他。”
“他是怎么死的?”
王天鸣耸耸肩,表示不知道。
“初恋很难忘记吧?所以我理解程湛。你知道吗,我刚才有多想,去拉他的手,亲吻他的脸,可是我不能,我们分手了。”
“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是我在强求,他一时被蒙了眼,如今却发现怎么也甩不掉。”周景盛笑了笑,越来越觉得可笑,于是放声笑起来,笑到冷风吹进了嘴里,笑到他蹲在医院门口咳了起来。
王天鸣有些心疼地拍着周景盛的背:“他当年对你的好,我们都看在眼里,只是人的心,说变就变了。”
说变就变了,这是说程湛吗?还是说自己?
因公司有事,周景盛便和王天鸣一起回了姜北,处理完事情已经半夜一点钟。
王天鸣早已回了家,临走前还给周景盛扔下两张高档楼盘的金卡以及一摞宣传页:“这就是我能扫到的姜北所有好的房子,你挑一个买了得了。”
周景盛果真细细挑了起来,以前住荆羽的房子不觉得买房重要,如今才发现,没有房子连下了班都无处可去。
房子对他来说只是一个下了班回去的地方,不需要费多的心思去研究,于是就随便挑了一个,准备明天去问问。
哪知天快亮时接到了荆羽的电话,说在深南出车祸,人进了医院。
周景盛拎起衣服就往自己车上跑,等到漆黑的夜色渐渐泛白,又高升起了太阳,他才赶到了医院。
一进病房见到正坐在床上喝水的荆羽,心底的不安也渐渐消失。
病房并没有别人。
“怎么回事啊?”
荆羽把水杯放下,摸了摸额头上缠着的纱布:“撞树上了。”
“怎么不回姜北?”
周景盛十分自然又熟练地给荆羽收拾东西,他的衣服脱了总是往椅子上一扔,吃了水果的核放在床头柜子上,被子都不会好好盖,东边漏风西边漏腿的。
当他给荆羽按压平整被角和床褥后,垂了眸看着他说:“是我对不起你,你想要什么,我都想办法给你。”
荆羽的眼睛很亮,眼尾又生得媚,周景盛从前总是会因此而心生怜爱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他没有任何时候比此刻更冷静,因为他透过这双眼睛看到了另一个人,程湛从来不会开口求他留下,不会开口说爱他,但他的眼睛却处处透着温柔。
连他都觉得神奇,自己竟就像突然间被抽了丝,抽掉了那根叫做荆羽的情丝。
荆羽伸出胳膊搂上了面前人的脖子,他说:你和他真的不合适,等着看吧。
这是深南市最好的一家综合医院,各个科室都有经验丰富的资深大夫坐镇,尤其是整容整形科,听闻是某集团老总几年前亲自去国外请回来的顶尖医生。
程湛起了个大早,走之前还向自己的主治大夫打了电话,对方诧异于他竟主动就诊,但也乐呵呵表示自己有时间,随时欢迎他过来。
于是他看到了那间病房里的两个人,程湛心底感叹怪自己视力太好,只是随意一瞥,这样都能认出来。
当他感应到身边有人时,他甚至没有回头:“我没刺激他。”
那人说:“我知道,他来是因为荆羽。”
“你看,你不在的时候,他也过得很开心。他的健康,你的爱情,选一个吧。”
程湛原本瞥着地面的眼睛看向了后面的人,他是周景盛的父亲,他承担了自己多年的医疗费,他甚至用自己腰部的皮肤为自己植皮,他说自己一把年纪没事,年轻人当然要干干净净,他给了自己无数的帮助,却也只有这么一个简单的要求而已。
病房门突然打开,周景盛的声音响起:“选什么?我告诉你们,不管本人怎么选,”他看着程湛,“我都会和你在一起。”
说完便带着审视的样子看程湛,程湛只瞥了一眼就转了身,他说:“好。”
那独自走着的背影太过孤单,周景盛还是没忍住快走了几步追上去,丝毫没理会身后的父亲。
二人一路无言,
直至程湛上了楼,进了一间叫做整形科的屋子。
周景盛想进去,却又不敢进去,他怕看到什么,他怕他看到的是他这么多年不闻不问的罪证,可他又想知道,他到底受了什么样的罪。
“朋友?”
程湛坐在了李阳对面,一边脱外套一边说:“周景盛。”
李阳一听便站了起来,把门外站着的人引了进来:“阿盛是吧,总听你爸说起你。”
周景盛一听也跟这位挂着胸牌的大夫打了个招呼:“李叔,麻烦您了,我是程湛朋友。”
程湛突然咳了一声,李阳笑呵呵摆了摆手说:“没事,谁让我脑袋上白头发多。”
他招呼周景盛自己倒水后就和程湛进了里面的检查室,程湛光着身子趴在床上时向身后说:“阿盛他从小没眼力,李大夫可别生气。”
李阳一边查看伤痕,一边说,“我本来也是要奔四的人了,人说三岁一代沟,叫的也没错,只是这样一来我这辈分就高了诶。”
说完按了按程湛背上一处暗红色疤痕。
程湛笑了笑,又开了口:“李大夫,我能抽根烟吗?”
“不能。”李阳十分严肃地提高了音量,“我告诉过你,你这烧伤一定要戒烟戒酒,都不听是吧?让你按时复查也不听,每月一次硬生生让你拖成了两年一次,还想不想变好了?”
“李大夫,我不喝酒。”
“那烟呢?还没戒?”
程湛脸埋在床里,声音嗡嗡地说:“你刚才按着有点疼,一疼了,我这烟瘾就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