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可爱的胖子

29、见面 “不疼。”

　　杨婧格先观察了四周，确认除了服务员再无别人注意她后才放心地摘掉帽子，将手里牵着的小不点引到了陈升跟前。
　　几天不见，小姑娘似乎已经认生。
　　张愿圆怯生生地开口：“哥哥，你没事吧。”
　　陈升却有点不好意思，他清了清嗓子，拉着愿愿坐到自己旁边，又抬头有些埋怨地看杨婧格。
　　杨婧格大咧咧地一坐，和陈升说：“你看我干什么？这丫头每天担心你疼不疼，会不会死的，我只能带她来见你。”
　　陈升扭头，发现张愿圆还在仰头看着他，他俯下身子摸了摸她的头发：“愿愿，你不是想看孙猴子吗？这是哥哥专门画了的，你不会觉得丑了吧？”
　　“不疼吗？”
　　陈升用手戳了戳自己脸上变了色的部位：“一点也不疼。”
　　张愿圆的手也伸到了陈升脸上，按了按又扯了扯，看陈升真的没什么表情，这才咯咯咯笑了。
　　“哥哥你还是换回来吧，不好看了都。”
　　“行。”
　　看她似乎又准备去玩陈升的脸，杨婧格连忙呵住，把她牵到了这家咖啡馆里的室内海洋王国去了。
　　从她的位置上，正好能看到张愿圆在那里和其他小朋友玩。
　　“陈升，挨打不丢人，我已经告诉过她，他爸就是个混蛋。”
　　陈升搓搓脸，将手支在桌面盖住了脸：“本来觉得我是超级英雄，她想要的东西我变着法拿出来，如今被她发现我这么弱，我担心给她造成什么阴影。”
　　杨婧格哈哈大笑：“我还以为你无欲无求金刚心，没想到也这么接地气想当英雄啊？”
　　“不是想当英雄，是想被需要。”
　　只听陈升又说：“她以后见的事多了，见的人多了，就会发现我没什么厉害。”
　　杨婧格微微一笑，手里一塌资料推倒了陈升面前：“这是你这些年发表的作品，还可以，不过还有上升空间。我的工作室有一位很厉害的编曲老师，他一定能帮你。”
　　陈升摇了摇头：“那些都是挣些外快的，没想着要做出什么成绩。”
　　“所以你打算继续做服务生？陈升，我并不是看不起这个职业，可你明明有你的专长，有你的梦想。”
　　陈升说：“工作的事情我已经拒绝过你。”
　　“你说你喜欢听的，不是吗？”
　　陈升喜欢听金橙乐队，他亲口说的。
　　陈升没有掩饰，他点点头说：“所以我很羡慕你们，你们以后出了作品，我一定买来听。”
　　陈升看了看张愿圆，回头对杨婧格说：“对愿愿好一点，已经缺失了六年，别让她长大后留下遗憾。”
　　杨婧格这才转移了话题，她说：“我大学毕业就认识了张仁达，那时候他装得还挺好，人模人样，又愿意给我们乐队投资，当时觉得捡着了宝，两年以后便结婚生了愿愿，后来他出轨家暴，我就再没回过那个家。”
　　“想想我们结婚时，很多朋友跟我说：哎呀你再想想，比你大二十岁又没结过婚的人，靠不靠谱啊！”杨婧格冷笑一声，“可我哪能听得进去？一股脑子扎进了狼窝里，几年青春啊，都白费了，离婚手续都是最近刚办理完。”
　　陈升张了张嘴，也不太会安慰人，又觉得该说什么：“看人的眼光，确实得提升一下。”
　　“哈哈，话说陈升，我弟弟对你痴心得很，可我见你也是真不待见他，你要不介意我比你大，当他姐夫怎么样？”
　　咳！
　　嘴里的橙汁呛到了气管，陈升坐在位置上面咳到了面红耳赤，直到平息得差不多了，才发现对面的杨婧格竟然一直在看着他笑。
　　陈升嗓子似乎更哑了几分：“你们姐弟二人高抬贵手，放了我吧，愿愿我当她是妹妹。”
　　“我一会就让他改口叫叔叔。”
　　“……”
　　杨婧格又哈哈了半天才开口：“像你这样见谁都冷清的人，要么太自恋，要么有恋人，我原以为是前者，可那天跳舞时你眼里的野性，吓到我了，”杨婧微微压低声音说：“原先以为是在看我，后来发现你没有在看任何人。是吗？”
　　陈升盯着杨婧格，突然有些恍惚，明明没有喝酒，大白天就已经微醺。
　　“越是逃避，越是想忘，只会越陷越深，别把自己封闭起来，积极面对，乐观交友，放开自己，那些喜欢你的人才敢上前。”
　　陈升深吸了一口气，不知为什么，对面前这个女生竟然卸下了全部防备。
　　他转玩着手里的空饮料瓶，第一次向别人倾诉：
　　“我从十年前就喜欢他，你教教我，怎么放弃？”
　　“忘不掉就追回来。”
　　陈升摇了摇头。
　　杨婧格突然扬起了下巴，恍然大悟，女人的直觉一闪而过：“是那天晚上拉你走的男人？我就说，以你的性子，竟然心甘情愿被别人拖着走？”
　　杨婧格俯低身子，把脸凑到了陈升面前：“你会唱会跳还能做音乐，长得帅还身材好，他除了有个有点小钱的爸，哪里能和你比？”
　　“你认识他？”陈升脱口而出，反应正合杨婧格意。
　　“被我猜中了，唉，又是一道出轨渣男剧本啊！”杨婧格忿忿道，那天晚上，有眼人都看得出，周景盛和荆羽才是一对，周景盛费尽心思哄着的人，只有荆羽，“没事，姐帮你把人抢回来，又没结婚，怕什么！”
　　周景盛悄悄与服务生打了噤声手势后，进去坐在了杨婧格背后，听到的就是这一句愤慨。
　　高大的座椅后背将周景盛和杨婧格完全隔开，只听陈升像是笑了一下，然后说：“这么多年了，他过得挺好。”
　　唯一的遗憾，是他忘了我。
　　陈升觉得自己并不大方，尽管嘴上说着祝福，却又怕他忘了自己，不愿意去告诉他自己还活着，既是答应过他的父亲，又何尝不是自己怕他知道了以后从此没了羁绊，心中连仅剩的愧疚都消失，那时，自己之于周景盛，恐怕就空剩了一个名字。
　　不甘心，又没办法。
　　陈升心中叹息一声，听到张愿圆从自己身后跑来，又一蹦一蹦跑到杨婧格的怀里。
　　他整了整衣服也准备离开，站起身还未和杨婧格说话，就感觉到了自己身子右侧一道高大人影。
　　周景盛看着陈升终于愿意扭头与他对视的眼睛，千言万语只缩成了一句傻傻的：“我分手了。”
　　陈升垂于桌上的手指有些发抖，只是一个微乎其微的可能性，已经足够让他紧张。
　　分手是因为自己吗？
　　他想起来了吗？
　　又想起了多少？
　　……
　　最终陈升问：“你，脑袋疼吗？”
　　周景盛笑了笑，但他知道，他一定笑得比哭还难看，他答道：“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