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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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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湛吧。”大爷似乎不确定,小声嘀咕,“每次听他爷爷叫他小湛,我们也跟着叫,也不知道全名是个啥呢?”
一抬头,周景盛已经向他压了过来,这年轻人突然变了脸色,皱着眉头将他抵到车身上,大爷眼看形势不妙,借着身高优势从周景盛胳膊下面钻了出来。
“小伙子,年纪轻轻别学电影里面打打杀杀的,你看你都滚山底下去了,可不能再这么暴脾气了。”大爷一个闪身就要走。
周景盛朝着他背影说:“他,有个妹妹?”
“你怎么知道?诶也对,他俩认识,你俩认识,那你应该也是小湛朋友吧?”
那一瞬间,周景盛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耳中、脑中嗡嗡作响,周围的一切都不像是曾经自己存在的地球,天地也许是真的突然旋转了起来。
他倚靠在车前,尽力不让自己跌倒:“他、没死吗?”
大爷摇了摇头:“你弄错了吧,死的是鸢鸢啊,唉……”
他踉跄着走了几步,最终还是放弃,又靠到车边:“他在哪?”
“跟刚才那小伙子一起出去的……”
大爷在说什么周景盛已经不关心,他在拼尽全力去打开车门,怎奈发抖的手软得厉害,他试了很多次依然打不开。
大爷贴心上前替他开了门:“少做些打架斗殴的事,规规矩矩的才能打开门呐。”
“谢谢。”
尽管周景盛心急如焚,心如鼓擂,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无数次屏住呼吸调整心态,手脚依旧不是自己的一般,行驶得十分缓慢。
他提心吊胆,鼓足勇气,拨通了他父亲的电话。
刚接通,周景盛说:“他没死。”
“死了。”
“你怎么知道我说谁?”
“这么多年了,念叨来念叨去就这么一个人,还能有谁?”
周景盛突然觉得委屈,他语气带了些哽咽:“我在碧园村,你知道这吗?我见到他了。”
刚才荆羽发送的位置,他只匆匆扫了一眼便打开导航,只记得碧园村三个字。
周景盛眼睛都没敢眨,一动不动,赌着电话那边会把自己所有的不确定变成肯定。
对方沉默了很久,再次开口时说:“他还是去找你了。”
周景盛立即挂掉了电话。
悬在嗓子眼几乎要令自己窒息的心脏砰然坠落,重重地回归到了自己本该去的位置上,周围的一切仿佛从静止变得生动,被扔在一旁的手机不停闪烁着来电,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车灯照耀下的前方出现一大片人影逐渐由小变大,周景盛一眼就找到了荆羽,他下车走到他面前。
“小羽,你告诉我,他在哪?”
“谁?”
“他、”周景盛拿起他手里的袋子,“这个药给谁。”
荆羽莫名其妙:“陈升啊,我下午在他家等你的。”
“陈升?怎么可能?!”周景盛确定,程湛与陈升并不像!
难不成,整容了?
这时一个穿着消防服的人来到他们面前:“没什么需要帮忙的话我们就走了。”
荆羽连忙握了握对方的手:“麻烦你们了,这么冷的天。”
“人没事就行。”
荆羽指了指一旁的周景盛:“就是他。”
那队长侧身瞟了周景盛一眼,一瞧就是从小锦衣玉食没受过苦,他笑着说:“这么大一小伙子,下回不能再闹这种笑话了啊。”
周景盛揉了揉眼睛:“谢谢啊长官,我就是恐高腿软。”
“量力而行,不是非得见义勇为啊,行,你俩也回吧。”
大部队撤走后,周景盛堵在了荆羽前面:“他人呢?”
“哈?你大老远跑来是找谁的?”
荆羽刚才过来时,问了好几个人才得知陈升竟然下了坡底去找人,虽然如今不见人影,但周景盛已经找到的消息他也一定知道了,此时大概率已经回了家。
所以他没空去关心对方,准备连夜回姜北,毕竟明天还要上班。
周景盛扯住了他的胳膊:“去哪?”
“回家。”
“药没送。”
终于,荆羽积攒多时的怒气爆发了出来,他甩起手中的塑料袋扔到了周景盛脸上。
哗啦,药盒四散,落了单的塑料袋很快被寒风吹走了。
尽管他知道自己用了力,他也清楚这样的力道重了些,但周景盛一动没动。
荆羽觉得,如果此时他拿刀捅他,他都不会有一丝反应。
“不是什么大伤,你们一个两个这么着急啊?”
周景盛看荆羽没有要再动手的意思,弯腰挨个将药捡了起来:“小伤口也得上药不是。”
“他说不疼了已经!”
“上回你磕桌角,疼不疼?”周景盛把药塞到自己口袋里,微微叹了口气,“他就这样,没喊过疼而已。”
周景盛原以为程湛只是嘴硬心软,可如今他觉得,那人连心都是硬的。
其实很好理解,他在刚才来的路上已经想明白了,自己从未见过程湛的尸身,他爸说人已经烧没了,如果真的这么严重,那被护在他身下的自己为什么毫发无伤,如果不严重的话,人却怎么会烧得一干二净?
唯一的解释就是:
他所有见到的,都是对方想让他看到的。
可自己,这么多年,竟未有一丝怀疑和坚持,甚至还高高兴兴地和别人……
“周景盛你有什么病啊?我说陈升,陈升!你们很熟吗?”
“小羽,”周景盛突然跪了下去,他的手指颤抖着抓着荆羽的裤腿。
荆羽连忙俯身去扶他:“怎么了?”
“头疼、得厉害。”
“走,上车。”
荆羽费劲力气才算把人塞进车里,又把周景盛的车拉在自己后面。
当他有些气喘地回到车里时,他听见周景盛说:“我们也许,曾经很熟。”
他第一眼见到陈升便觉熟悉,他曾对他表现超出普通关系的关心,他曾允许他、放任他一点点走近自己的心。
他也许是程湛,也许不是。
如果不愿意承认是自己见异思迁,那么陈升就是程湛这个假设,更容易让自己显得不是那么坏。
周景盛笑了笑,终于为自己找到了解脱的点。
昏迷前,他听到荆羽说:“谁还没几个前任,你说实话就行,我没放在心上。”
脑袋越来越热,身子越来越冷。
他在朦胧间见到了自己很久没有想起的人,很久没去想的那几年。
无数零星的记忆碎片。
是王天鸣哭着和自己说程鸢拒绝了他后他的哈哈大笑。
是他当晚为程湛补习时借着酒劲轻拽程湛指尖对方却没拒绝的手。
是他喜出望外又凑近些后程湛强势覆压而来的吻。
对方同样满口酒气,那是他的初吻,那是他们默契又不敢宣之于口的秘密,是他们后来很长时间里千方百计瞒着隔壁程鸢的日子。
程湛体育不好,他就进了学校田径队,跟训练自己的体育老师请教怎么锻炼不伤身体。结果一顿操作下来,程湛依然对体育没有半点兴趣,周景盛却练了一副好身材,还莫名其妙吸引了许多人跟他表白。
程湛说他不务正业时,他便笑呵呵回复说艺体不分家,所以咱俩绝配。
程湛最终高考低了二本线十四分,周景盛将自己攒了近二十年的小金库全部上交,又献了十几天殷勤,最终青田大学出台鼓励贫困学生政策,不仅将程湛录取至一个二本专业,还免了他一半学费。
后来的周景盛,轻松进入青田大学的一本专业。
“又兼职,你们社团那么多工作你还有时间干这些事?”
——“不赚钱怎么养你啊!”
“那学生会主席是不是喜欢你啊,我刚才看见他亲你了。”
——“人家和女朋友在一起好几年了,你礼貌一点。”
“经过我周教练的苦心教诲,程湛同志的1000米成绩终于进了四分内。”
——“累死了。”
“我有对象了诶,不能给你电话。”
——微笑看你装。
“而且他很漂亮。”
周景盛一边倒着走一遍仔细打量程湛,程湛双手插兜,也看着周景盛,过了一会他抬起头看着天:“周景盛,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哪呢哪呢?没找着啊?”
“程鸢,你给我离你哥远点,这么大人了怎么还搂搂抱抱的!”
“哥你看他,还没当嫂子就欺负我。”
“程鸢,叫我一声哥有那么难吗?”
“湛哥。”
“湛哥。”
“程湛。”
“你别,丢下我。”
——“周景盛,我爱上别人了,不要再像狗一样每天跟着我了,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