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炉火 “大爷,老 ...
-
一个六十多的人回过头,看到周景盛是个年轻的大小伙子,连忙说:“终于来了个能办事的了。”
“我高血压不敢下去,你快去搭把手。”
周景盛看着眼下十分陡峭的坡壁,脱口而出的“我也恐高”又咽了回去。
坡体连颗树都没有,找不到任何支点。
他看着下方两个小伙子已经在费力从车窗往出拉人,心下一横,趴了下去,一点点向下挪动。
眼看着要到车边,耳边的声音也越来越近。
他一边喊着:“我来帮你们。”,一边向后望去。
不瞧不要紧,一瞧,全身都软了。
峭壁一眼不见底,身边两个人叫嚷着的话语似乎都能传来回声,周景盛霎时间找不到自己了,身体还在,灵魂似乎已经跑了。
“来来来,就差一点了。”
“右腿再用点劲。”
“对对对。”
“好嘞!出来了!”
“哎呦我艹,那怎么又掉下去一个!”
马路边上观看全程的大叔在风中凌乱,只愣了一秒就又大喊:“那又掉了一个!快去!!”
荆羽从大中午等到了晚上八点多,依然没见周景盛。
看他没有走的意思,陈升让他进了屋里,又熟练地将炉火生了起来。
可再加热,窗户门缝走风漏气,屋里温度还是很低。
“你在这炉子边儿上坐,走来走去能不冷吗?”
荆羽紧了紧头上的帽子和衣领:“这也太冷了,我没见你车,你不会要在这住吧?”
“天黑了,你最好早点走,路不好走。”
荆羽终于忍不住伸出了手,放在炉子上烤着:“我等人。”
看陈升有些诧异却似乎并不打算问,荆羽又说:“等周景盛。”
陈升眉毛动了动,问他这是要干嘛。
荆羽没回答,他掏出手机,看着明晃晃的20:28嘟囔了一句:“太慢了吧。”
想想还是不放心,便打了个电话过去。
随即,标准的女音播音腔飘荡在了房间中,荆羽和陈升对视了一眼:关机了。
砰!
房屋们被人踢开,荆羽肩膀跟着抖了一下,只听有人骂咧咧走了进来。
陈升连忙过去,把荆羽扒拉到自己身后。
进来的大爷一见陈升,脸上的怒意已经全部散去。
“湛啊,我还说这屋该空着怎么还亮了灯。”大爷笑呵呵的,又有些忿忿地补充,“我还当那群兔崽子又回来了呢。”
陈升也将人揽了进来:“叔你进来暖暖。”
大爷走近火炉才发现还有一人:“呦,朋友啊,俊模俊样的。”
荆羽惦记着周景盛,没心思与人周旋,轻轻嗯了一声便转到另一边烤手去了。
大爷没生气,熟络地和陈升聊了起来。
“张叔是个好人啊,唯一能让人挑出毛病的点就是收养了这么个儿子。”
“收养的?”张爷爷从没说过。
“是啊,那会看他可怜,就带回家认了儿子,谁知道……唉,今儿都七日了,也没见人回来。”
“听说被拘留了。”
大爷猛地一拍火炉,不顾被烫到的手:“这是谁干的好事?”
陈升抬起眼看了看他,又低下了头。
荆羽盯着自己已经变暖的双手:“谁有伤谁干的呗。”
大爷这才发现陈升的脸,他凑近看了看陈升已经变得黄紫的淤血处,说:“疼坏了吧?你说你跟一帮流氓逞什么能呢?“
”等着,我去给你拿点药擦擦。”说完就要出门。
“叔,”陈升拉住了他,哭笑不得,“没那么严重,这都好几天了,一点也不疼。”
大爷有些感慨:“你这孩子,打小骨头就硬。”
“记得不?有次过年,你膝盖磕破,骨头都露出来了,啪嗒啪嗒泪珠往下掉,嘴上就是不承认,非笑着说不疼,那会也就是个七八岁吧。”大爷平常在家也是一个人,好不容易逮着个人,简直就想与陈升畅谈到天明。
陈升摸了摸脸上的伤,实话实说:“忘了。”
“哪能忘呢?你看看你膝盖上,是不是有伤?”大爷叨叨半天,再次执拗向门口走说,“我还是给你拿点药,我平时用的不多,到时候别再过期了。”
“诶对了,”他又提高音量道,“村口那车是你朋友的吧?晚上要不别回了,路上出了事正乱着呢,多危险。”
荆羽一个箭步跑到门口,同时和陈升开口:“出什么事?”
大爷愣怔地讲了下午自己坐的顺风车将对面车撞到坡上,自己又不敢下去的过程。
“谁知后来又来一青年,又高又精神,我还说这来个帮手,哪知一眨眼的功夫把自己滑溜下去了。后来消防兵来了去找他了吧,那司机也被送到县里医院去了。”
“远吗?”荆羽一边往出冲,一边问。
“不远,五里地吧,我这不刚走回来吗?别说,还真挺冷……”话没讲完,陈升也跑了。
陈升推出一辆自行车走到荆羽跟前:“别开车了,容易挡路,我带你。”
快到地方时,老远就看到人影攒动,说话声渐渐传来,原本黑暗的四周也逐渐亮了起来。
二人赶到时,消防兵正准备将周景盛的车和那辆出事的车一起拖走。
荆羽连忙掏出兜里的钥匙:“我有钥匙,我开吧。”
“认识啊?行,那快点开走吧,这本来就没路灯,别到时候再造成其他事故。”
“他人呢?不会出什么事吧?”荆羽按了一下手里的钥匙,大寒天里手心依旧出了汗。
“俩小时都没找着人,估计已经走了吧,过会我们也准备撤了。”那名消防员手揣进兜里掏出了手机,“看你能打开这车,手机也给你吧,你先回家等,明天他没回去再找我们。”
说完便和一旁的人说:“王彪,和他们说先回吧。”
“行。”
那人一溜烟就着坡滑了下去,荆羽一转身,却没见陈升的身影。
他未在意,准备先送车回去,周景盛如果真的出事,应该不会这么久都找不到人。
刚驶进村里,便看到一个人影站在自己的车旁。
荆羽眯了眯眼,跳下了车,对面那人咧着嘴正朝他笑:“我看见你的车,就在这等你。”
荆羽有些生气,他走上前差点没忍住扇他耳光:“好笑吗?”
手碰到周景盛的脸颊时,冰得厉害,他把人塞进车里,又绕到另一边上了车。
“腿没事吧?”荆羽刚才一眼便瞧到了周景盛走路有些跛。
“不小心崴了一下,你怎么挑这么个地儿啊?”
“你怎么找过来的?”
“我就沿着路边走走走,就到这儿了,还说哪能让我打个电话,就看见了你的车。”
荆羽把周景盛的手机扔给他,问:“想好了?”
没头没尾的,周景盛听懂了。
他想了想,收回了脸上残留的笑意。
“分手吧,我们。”
“就因为他?”
“不是因为他,是因为我。”
“这就是你想了几天的结果?周景盛,”荆羽将车门开了个缝,缓解一下这令人窒息的空气,“我们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你确定要为一时之快都扔掉吗?”
周景盛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你爱的人是我,我确定。”
“我不确定了。”
“什么?”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悸动、紧张,又会突然心生欢喜,可更多的是,害怕。我不敢和任何人说,我尽力掩饰这种冲动,却渐渐变得力不从心,它就像是一头怪兽,快要慢慢把我吞灭。”
“然后呢?”
“所以我来找你,不是要告诉你我想和别人在一起,我与陈升之间,今后也不会有任何关系。只是你,我没办法再全心地爱你,所以我放弃。”
他们就这样坐着。
很久后,荆羽下了车:“我不会答应你的。”
刚关上车门,大爷走上前:“我就说像你,小湛没回来?把这药给他吧。”
荆羽拎过东西扔到自己的车副座,把车开走了。
周景盛下了车朝前面吼:“没路灯,你慢点开!”
回应他的是丝毫未减速的车屁股。
周景盛正欲上车去追,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看向一旁的大爷:“你刚刚让他把药给谁?”
“他朋友。”
“他什么时候认识这村里的朋友?您没认错人?”
“哪能啊?刚刚俩人还在一起呢,老程家孙子。”
“哦。”周景盛点点头,一边上了车系安全带,行云流水般发动汽车,执行着自己无比熟练的肌肉记忆,一边琢磨着:荆羽竟然从没说过,他来这也是来见那谁家孙子?
刚走了两米的车陡然一停,地面划过一道痕迹后骤然截断,大爷看着霎时尘土飞扬的地面,心有余悸地教育:“年轻人,开车要稳重,安全第一啊。”
周景盛摇下了车窗:“大爷,老程家孙子,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