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可爱的胖子

20、旧照

　　周景盛很难说服自己，白金每次看向陈升不加掩饰的眼神，陈升不该不知道。
　　可他却没有表现出恼恨，只有顺从。
　　除了他们之间有超越雇佣关系的亲密联系，他想不出理由。
　　他将手里的照片揉成一团：忘就忘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诶呦呦，慢点，还能行不？”
　　远处哄哄嚷嚷的声音传来。
　　周景盛一眼看到了陈升，身上还背着白金。
　　白金或许是真的醉了，也许就是在借酒卖疯，嘴里一边嘟囔着，还能精准地停在了陈升脖子上。
　　陈升嫌痒地缩了缩脖子，可白金根本没打算放过他，依然蹭来蹭去。
　　好在马上到了车前，陈升松了一口气，要把白金扔进车里，被周景盛拦住了。
　　他只用一只手搀住了白金，眼睛却紧盯着陈升。
　　陈升眼睛里终于没了往日的寡淡，羞愧、难过……可更多的，竟然是害怕。
　　怕什么呢？怕自己在这大庭广众再出言不逊？
　　他伸手拍了一下陈升的帽檐，将它压低，好让自己看不到那双眼睛，好让自己不会只因为一个眼神就心软。
　　又掏出一包纸扔给陈升：“脖子擦擦吧。”
　　而后他转身和白金说：“本少爷今天正好没喝酒，送你一程。”
　　陈升乐得自在，转身想走，被叫住了。
　　“诶，我不认识路，帮忙指一下。”
　　周景盛把白金扔进后座，又让陈升坐到了前面，和一群人拜别后就发动了车。
　　“你多大了？”
　　陈升看着窗外，没吭声。
　　“说说咱们高中的事吧。”
　　陈升突然间转过了脸，有点震惊地看向周景盛。
　　周景盛笑了一下：“我还是没想起来，不过我看到一张照片，大约能证明咱俩认识。”
　　他将手中的纸团扔过去，余光瞥着陈升。
　　陈升盯着纸团愣了几秒，才缓缓将它打开。
　　打开的瞬间，一阵酸涩涌进喉腔，陈升连忙把照片背过去，看向了窗外。
　　他的指甲几乎要渗入血液，才能拼命忍住不哭出来。
　　陈升没察觉到，车已经靠边停住了。
　　周景盛将他的脸扳过来：“哭什么？”
　　话音刚落，盘旋于眼眶的水汽化成泪珠滴落出来。
　　陈升低着头，摸着那张已经皱巴的纸张：“这张照片可以送我吗？”
　　周景盛愣了一瞬，点点头。
　　“谢谢。”
　　陈升小心地抚平那张纸，细细拽着，扯着，最后小心翼翼放到自己上衣口袋。
　　像是得之不易的无价之宝。
　　陈升熟练地给周景盛指着路，很明显来过很多次。
　　周景盛一身高档西装，就在他下车往出拽白金时陈升拦住了他。
　　“我背吧。”
　　周景盛没理他，将人拽出来后说：“有手有脚的，凭什么让人背？”
　　白金确实被灌醉了，可这会被周景盛拖拉拽骂打的也确实醒了。
　　他下意识地抬起胳膊要搂陈升，被周景盛拍了回去。
　　“自己回去吧。”
　　看白金没动，周景盛叫了门口保安，又塞了两张钱：“这位先生喝多了，麻烦送他回去吧，谢谢。”
　　高档小区的物业服务没得说，那保安二话不说扛起人就走了。
　　“忘了说门牌号。”周景盛突然看向陈升。
　　“没事，他们认识。”
　　陈升熟门熟路，对白金如此了解。
　　周景盛看向远处的路灯，按捺着心底的不爽，开口道：“刚刚那人，是我爸。”
　　陈升点点头。
　　“你也是刚知道是吗？”
　　陈升点着一根烟吸了一口，没有承认，也不否认。
　　周景盛从小讨厌烟味，他扇了扇面前的烟，对陈升说：“我刚才说的话太难听，对不起。”
　　陈升有些诧异地回视他。
　　周景盛说：“我不知道怎么说你才能信，我是真心的，不该不问青红皂白那么说你。”
　　“不过，他要是敢玩包养情人这套把戏，我就让他身败名裂。”
　　“你怎么看我无所谓，但他是你爸。他生你养你，你们流着相同的血，你不该怀疑他，他，是个好父亲。”
　　“哪里好？抛去他的身份、地位，你还会说同样的话吗？”
　　陈升脱口而出：“我会。”
　　这时，周景盛电话响起，他看着陈升，掏出了手机。
　　“喂？”
　　……
　　“送了个朋友，马上回去。”
　　周景盛挂了电话就拦了一辆出租车，又和陈升说：“你去哪？捎你一截。”
　　被陈升拒绝了。
　　他没有强求，上车走了。
　　宴会一直闹到很晚，周景盛连夜开车载着荆羽回了姜北。
　　第二天又早起做了饭，送荆羽上了班，等他到了公司的时候，整个人还没清醒过来。
　　周景盛迷糊间看了看墙上的表和空荡荡的办公室，探出脑袋问门口坐着的行政：
　　“王总没来？”
　　“没有。”
　　电话拨了第一遍，无人接听。
　　周景盛不厌其烦地继续打，不停打。
　　直到对面传来王天鸣显然是刚醒的睡音：“怎么了？”
　　“昨天一天没见你，没什么事吧？”
　　“没事，喝多了，还在我爷爷家呢，请个假啊周总。”
　　周景盛笑着说：“王总想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来，不用通知我。”
　　对面传来王天鸣的笑音，周景盛说：“白金的电话发给我，挂了。”
　　王天鸣的微信很快发了过来，周景盛不加思考地拨了出去。
　　“喂你好。”
　　“我是周景盛。”
　　“盛哥早。”白金似乎刚起床，打了个哈欠。
　　“陈升，你给他工资多少？”
　　白金没想到他会提起陈升，依然老实回答：“3000。”
　　周景盛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都快成私人保镖了，给这么点？”
　　“他说他的工作量和工资不匹配，只拿该拿的，发多了就都给我退回来。”
　　“行，你把他辞了吧。”
　　“为什么？”
　　“嘉达缺人，他的工资我给开。”
　　“他不会去姜北的。”
　　觉察到了白金的不肯退让，周景盛说：“白金，你与他真的是单纯上下级关系吗？”
　　“是。”
　　“你敢说你没一点别的心思？”
　　白金那边停顿很久，终于败阵：“我单身多年，好不容易看上了这么个人。盛哥，他就是个普通人，跟荆羽没法比。之前的事呢，是我不对，我不该一直找你麻烦，还跟踪你们，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眼前，你放了我们行吗？”
　　周景盛挂电话之前恶狠狠回道：“不行。”
　　白金果真看上了陈升。
　　周景盛没有放过白金，他依靠自己的人脉之便利，处处对白金的公司进行资金和项目的限制。
　　白金苦不堪言，他当然明白症结在哪里。
　　一番思索后，他去了陈升家里。
　　那是一所老旧小区，屋里更是小的可怜。
　　他问陈升要了根烟，抽了一口后鼓足勇气问：“陈升，你觉得我怎么样。”
　　陈升背靠在餐桌，俯视沙发上坐着的白金：“年轻有为，风趣多金。”
　　“那……你喜欢我吗？”
　　陈升说：“两个大男人，不说矫情话。”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白金打断了他。
　　“你付钱，我替你办事。”陈升淡淡开口，“不用上升到那么高。现在说再多情情爱爱，将来不都要结婚么。”
　　“只要你愿意，”白金急了，“你愿意，我就抛下那些东西，和谁对抗都能有底气。”
　　“我信你此时的心情，我也信你几年以后就不是这个想法。”
　　“一点可能都没有吗？”
　　陈升看着他摇摇头。
　　“我知道你以前受过伤，我不介意。你缺钱的话，我的钱，我的公司，都可以给你。”
　　一句话让陈升笑了出来，但很快又收敛起来，他抬起眼皮看着白金：“我攒钱是因为欠了债，欠你或者欠别人，都一样。我拒绝你是因为，我早没了心，配不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