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前】御蛟龙》檀忆雪

50、结局

　　沉香用了三年时间学会孙悟空的本领，立即决定出发去冥幽救出父亲。

　　他原本做好了打一场硬仗的准备，但实际上却比想象中要简单的多。

　　听心姨母让他先去汤谷寻扶桑树，激活身体里太阳的血脉，无惧冥幽阴寒之气。然后又拿出一把看上去暗淡老旧的弓箭。

　　“这是你大舅母托我借你的，先前你大舅舅就是从冥幽打败了烛九阴将此射日弓带出，你拿着射日弓去，烛九阴不敢为难你。”

　　沉香虽然未曾与大舅舅和舅母见过面，但这一路上没少承他们的恩情，对他们是又好奇又孺慕。他也感叹，同样是舅舅，为什么杨戬和大舅舅一点都不一样呢？

　　小金乌在冥幽又没了神格，日日受阴寒侵蚀，身上新伤叠的旧伤。他以为沉香早死在了当年的悬崖下，却没想到儿子居然能平安长大，还学了本领。过大的惊喜让他的身体一下子吃不消晕了过去，可他醒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拉着沉香的手“快去救表妹，救你母亲”。

　　此时王母已经知道了小金乌已经被带出冥幽，她当然不会任由沉香再救出杨婵。整个华山都被她投下的乾坤钵罩住。在众人的帮助下，沉香用神斧重伤杨戬，可看着他吐血的狼狈模样，哮天犬怕到发抖却仍不移动分毫，沉香又想起当初杨戬给自己送金锁时的笑容。

　　何至于此啊，明明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明明曾经也交付过真心，怎么就走到了刀剑相向这一步。

　　可身后敖春哪吒他们又在提醒“你忘记杨戬是怎么害你的了吗？你当他是舅舅，他可对你心软过分毫！”

　　他不能心软，沉香握紧了神斧，他还要救出母亲一家人团聚。眼前的不是他的舅舅，是他的敌人！想到这里，沉香又缓缓将神斧举起。

　　“沉香，斧下留人！”还未见到人，就先听到女子急切的声音。

　　身边掠过一阵风，杨戬再抬头先是看见面前的三尺青锋，再往上剑柄被女子紧紧攥在手中。女子粉衣金鳞，面容与敖春身旁的丁香一般无二。

　　“敖寸心！”王母下意识地在座位上前仰“她不是被永囚西海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玉帝和王母对视一眼，一起在心里打了个突。

　　“沉香，你要真杀了你舅舅，怕是会后悔一辈子。”龙女站在杨戬面前，面色凝重。

　　“三公主，救救我主人，求求你救救我主人，哮天犬给您磕头了。”哮天犬仿佛捉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挣扎着爬过来不住磕头。

　　“他会没事的。”龙女制止他的动作，抬头看了一眼来的方向，似乎在等待什么人。

　　“嫂子你有所不知，如今的杨戬已经不是当初的二爷了”梅山老六上前一步，目光哀戚“他为了高官厚禄连兄弟都可以出卖，这样的人不值得你去维护。”

　　“是啊海鲜妹妹，你让我教沉香本事，我还以为你是站在我们这边的，怎么这会儿又护着那三只眼？”孙悟空也窜出来，看不懂寸心这是唱的哪出。

　　“三妹，快过来！”听心皱着眉头唤寸心过去，生怕杨戬再暴起伤了龙女。

　　“杨戬啊杨戬，以前只知道你心思深，没想到你还能下这么大一盘棋，几乎骗过了所有人。”寸心对那些话充耳不闻，看着杨戬这个这个样子直摇头。突然看到天空中有两个黑点朝这飞来越变越大，她松了口气绽开笑容“我是跟你们说不清了，但自有人跟你们解释。”

　　她话音刚落，就见玉鼎真人被杨蛟放下，连滚带爬地跑到杨戬身边“哎呦，我没来晚吧，我的徒弟哟，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大圣，之前答应你给你找师父，我现在可是兑现了承诺！”龙女单手做喇叭状，笑盈盈地向孙悟空喊完话，伸手挽上杨蛟手臂“你快跟他们解释清楚，一个个都对二郎神恨的牙痒痒呢。”

　　对面人神色各异，沉香在思索，哪吒他们意外杨蛟的出现，孙悟空脸上出现了明显的呆滞，他左看看右看看，还是慢慢挪到了寸心这边，扯着玉鼎真人的绿袍子“老神仙，你真的就是俺师父？”

　　怪不得他被压在五行山下时，每年都只有这个老神仙会去看他，他还知道自己的生日，还会给自己带一碗长寿面，他怎么就没想到！

　　“唉”玉鼎一边为杨戬平息伤势，一边伸出手摸摸猴子的脑袋，打量他一下才慈爱的笑了“长大了，悟空。”

　　“师父！”孙悟空拜倒在他面前，再抬头脸上已有泪痕。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打不打了啊？”猪八戒把肩上的钉耙一放。他觉得这气氛不对，经三公主这一打岔，完全不像还能打起来的样子。

　　“诸位兄弟，好久不见。”杨蛟向对面遥遥一拱手，姿态一如当年，让曾经的弟兄都忍不住红了眼眶“杨大哥”。

　　他一向是众人主心骨般的存在，任何时候只有他站在那里，就叫人安心。他们也愿意听杨蛟解释。在杨蛟的诉说下知道了杨戬这些年的忍辱负重后，众人都哭成了一片，沉香更是恨不得以死谢罪，握着杨戬的手大喊舅舅。

　　“沉香，快劈开乾坤钵和华山，救出你的母亲。”哭过一场后，杨戬让沉香抓紧时间，他当年没有救出母亲，希望沉香如今可以成功。

　　可是神斧如今还没有思想，是劈不开乾坤钵的。

　　“这有何难”杨蛟接过沉香归还的射日弓，本来暗淡的弓箭回到主人手上的那一刻突然光芒大增。射日弓为上古神器，它的器灵自然可以附着在别的武器里，如此一来就能暂时让神斧拥有思想。

　　“沉香，开始吧。”

　　沉香冲两个舅舅用力点头，用尽力量劈向乾坤钵。随着“咔嚓”一声，乾坤钵碎裂，华山也被劈开缝隙，可是其中突然有七彩光芒散出，王母傲慢华丽的声音从天空传下来“你以为这样就能救出你的母亲吗？我告诉你，新天条就在七彩石中，如果你还要救你的母亲，那就必须毁了你们梦寐以求的新天条，让旧天条依旧主宰三界。沉香，我很期待你会怎么选。”

　　留给沉香选择的时间并不多，经刚才一劈华山已经摇摇欲坠，如果他不选择救母，那过不了多久杨婵就会被掉落的碎石块掩埋，但要劈开华山，就必须毁了新天条。

　　“表妹！”小金乌不顾滚滚掉落的石块，冲进关押着杨婵的石洞，沉香试图阻拦，却只触碰到他的一抹衣角，眼睁睁的看着洞口被碎石掩埋。

　　“表妹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小金乌隔着一道光幕，冲杨婵微笑。他不知道这个死局有没有解法，但不论结果如何，他都会一直陪在她身边，不让她一个人。

　　杨婵眼泪簌簌落下，不住说他傻瓜。被囚禁受苦数年，好不容易得以重见天日，可是她的表哥依旧愿意为了她放弃所有，乃至生命，没有一刻的犹豫。

　　二人的手隔着光幕贴在一起，虽然不能拥抱，但也觉得知足与安心。如果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身边还有爱人相伴，那就什么都不怕了。

　　沉香在外面闭上眼，艰涩开口“我从不觉得自己的生命比任何一个人重要，自然也做不出为了一己私利让天下受罪的事。”

　　“当我刚上私塾那年，先生就教我：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后来一路上，我也经历了许多，见识了人间疾苦。作为神明，不庇佑自己的子民，反而处处摆着傲慢的架子，不许凡人有丝毫不满不敬，否则就降下天罚。这是压迫，是剥削，是不公。旧天条，我要改！”

　　沉香怒而睁眼，那眼神似乎穿过厚厚的云层看向三十三重天的玉帝王母。玉帝下意识就偏过头似乎不敢与他对视，王母却露出笑容，她觉得自己赢了，沉香要改天条就必定放弃父母，他会终身活在愧疚与悔恨之中。

　　“但我的父母，我也要救！”如惊雷乍起，沉香坚定了神情振臂高呼“如果新天条还是由天定下的，那还是经抗争得来的产物吗？那只是天庭无奈的稍作让步！它的性质与旧天条又有什么区别！既然天条是掌管三界生灵的，那就应该由三界生灵共同制定！由我，由你！由他！由天下的有识之士来商讨，来试验，来推广！我们应该是自己的主人，没有人能平白无故为我们套上枷锁！沉香今日并非为自己私欲而斩这新天条，我要斩断的是这套在每个人身上看不见的锁链！敬自由，敬公平！还请各位助我一臂之力！”

　　闻所未闻，他竟是要毁了这所谓的新天条，来创造自己的天条。王母气的发抖，怒斥沉香不知天高地厚，他知不知道天条多么繁琐，容不得一点差池。

　　“我知道，但我并不是一个人，所有心怀大义的人都会站在我这边。我相信，汇聚大家的力量，人定胜天！”沉香的眼底闪烁着憧憬的光芒。

　　“好小子，这样的胸襟不愧是我们杨家的孩子。”杨蛟走到沉香身后，将力量转移到他身上，寸心跟着杨蛟身后，看着沉香面露鼓励。

　　“舅舅也来助你一臂之力”杨戬在哮天犬的搀扶下，搭上沉香另一边肩膀。

　　孙悟空、哪吒、敖春、小玉、丁香、猪八戒、眉山兄弟、听心、玉鼎真人、狐妹、姥姥……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贡献自己的力量，甚至因为王母施法让三界都看到这一幕，许多本不在场的人也匆匆赶来。

　　瓜子驮着敖烈和敖丙从华盖星君庙过来；嫦娥在大殿上头一次鼓起勇气大逆不道公然违抗王母旨意，带着众多文官乘月光下界；红孩儿拉上牛魔王和铁扇公主；山鬼骑着龙须虎带上土地千里奔赴……

　　所有认识的不认识的、有过节的无过节的为了同一个目标汇聚在一起。

　　众志成城，华山塌崩。

　　沉香将小金乌和杨婵接出，他们光明正大地又站回在了阳光之下。

　　杨蛟抬头对着天上的玉帝王母无声地说了一句话，王母却看懂了他的口型，惊的不顾风度从龙椅上摔下。

　　他说：“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