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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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悟空再怎么说当人师父也比玉鼎真人靠谱，沉香悟性也高，一个用心教，一个用心学，沉香每天的进步都是肉眼可见的。
最直观的表现在与二郎神每次的交手，从一开始的走不过二十招，到后来逐渐游刃有余。
都说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这些年杨戬为玉帝王母做事不择手段，让曾经的那些朋友失望透顶，终于和他站在了敌对的两端。
杨戬用尽心思将身边的人一个个送到了沉香那边。
他被宝莲灯击飞的那一瞬间，耳边不再是那一声声关切焦急的“二哥”“二爷”，取而代之的是哪吒他们大仇得报般的“活该”。
纵使这些都是自己计划好的，但听到过往性命相托的生死兄弟这样说，也是难过怅然。
司法天神银甲在空中片片碎裂开，哮天犬不顾一切地扑到自己身前，却也无济于事和他一起被打飞。
自始至终，无论杨戬做什么，这狗儿总是最忠心。
在潮湿的地面上醒来，五脏六腑无一不痛，杨戬看见自己白衣上沾染了大片的血迹，这样的场景多么熟悉，恍惚间又回到了那年他在西海边醒来的一刻。可是他又清楚地知道一切都回不去。西海的沙子是干细柔软的，海风带来咸涩的气息。而这里的土地紧实，上面有大大小小的沙砾石子，周围草木茂盛生机勃勃。
这是一座山。
可现下他法力尽失，只知道自己是在山中，却不知道这是什么山，更没办法离开。哮天犬又受了重伤，腹中饥饿，当务之急是给他找一些吃的来。
杨戬伤的也不轻，他已经许多年没有这般狼狈过，咬紧了牙关忍着身上剧痛将哮天犬的胳膊架在肩上一步一挪。
不知过了多久，在他几乎要绝望的时候终于在前方看见了对面一座茅屋。有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听见动静，端着碗从屋内走出来。
哮天犬看见他碗里的鸡腿和馒头，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杨戬上前与男人说他的兄弟受了很严重的伤，询问是否能讨些吃食，来日必将报答。
男人撩起眼皮看他一眼，又看了看满眼渴望的哮天犬，嗤笑一声“当然可以，但来日的报答谁知道你会不会食言。这样吧，你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我就给你兄弟一顿饭吃。”
杨戬一生骄傲，在少年时母亲让他罚跪，他都反驳男儿膝下有黄金。这辈子能让他下跪的人总共也只有爹娘和大哥三人而已，就是玉帝他也只是拱手行礼，而现在这个陌生人竟然让他跪下磕头，这分明是羞辱。
但是哮天犬又伤的那么重，现在已经是进的气少，出的气多了，再饿下去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命在。在哮天犬的命和自己的尊严中，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兄弟，只要我活着，你就不许死。”那是他说过的话
在哮天犬沙哑地呼喊“不要”和男人戏谑蔑视的眼神中，杨戬一掀白袍就真的要跪下。
“慢着！”身后有绿色的藤蔓阻拦了杨戬下跪的动作，他还未转身就听见铜铃声声与环佩叮当。
似是故人来“你这土地，做一方神明见死不救就算了，还要趁机折辱他人，好不要脸！”
山鬼依旧是当年的模样，柳叶眉丹凤眼，蜜色肌肤点朱唇，骑着龙须虎一跃到土地面前，掐着腰怒气冲冲。
“你们别听这坏胚子的话，我给你们吃的，给你们治伤。”山鬼骂了土地一句，又着急人命关天，转过来想带他们走，谁知道正对上杨戬的正脸。
“杨戬？！怎么是你，谁把你伤成这个模样。”
“山鬼姑娘，你可别看他们可怜，这杨戬给天庭当走狗，不知做了多少恶事，连亲妹子都害。我方才可是替天行道。”土地趁机说话，生怕山鬼站在杨戬那边。
“呸！我只看见你在落井下石，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哮天犬我不是在说你。你要是看不惯他，大可跟他堂堂正正打一架，趁人之危算什么本事！他要是真害了别人，自有苦主找他寻仇，轮得到你在这上蹿下跳？你敢说没有想把二郎真君踩在脚底下，满足自己虚荣心的想法吗。真是丢我们岐山神明的脸。”山鬼火力全开，指着那土地的鼻子骂，直把他骂的缩在墙角不敢出声才停下。
让龙须虎驮着哮天犬和杨戬去了自己的住处，又给他们拿了食物，自始至终山鬼都没问杨戬土地说他给天庭当走狗是怎么回事。
“你就不问我，我是不是真的做了坏事。”在山鬼给他上药时，杨戬先忍不住问出了声。
“杨戬，你不是那种人。”山鬼眼皮都不抬一下，语气淡淡“毕竟我很认真的喜欢过你，何至从别人口中听？”
听她一点都不扭捏的说曾经喜欢过自己，杨戬垂下头“对不起。”
“又道什么歉，当年不是已经说过对不起了吗？都过去好久了，不必再提。”山鬼有些意外，然后笑起来“咱们做不成夫妻，还是朋友。”
“呜呜呜呜，山鬼，是我不对，你是个不计前嫌的好女人，我当初不该跟你说那些话。”哮天犬啃着烤鸡突然就呜呜咽咽地哭起来，眼泪和油脂糊了一脸，身旁龙须虎都露出来嫌弃的表情。
“你这狗儿，我主人自然很好，还用得着你说。”龙须虎一爪子拍在哮天犬狗头上。
“你说什么了？”杨戬突然意识到当初山鬼悔婚另有隐情。
哮天犬也不瞒着了，抽噎着交代“我跟山鬼说能配的上我主人的只有月宫的嫦娥，说主人只是为了恩情和周王的撮合才要娶她，让她要是不信就观察主人跟她在一起时有没有分神凝视天边的月亮。”哮天犬越说越惭愧，最后又是把头埋在烤鸡里嚎啕起来。
“你也莫哭了，说起来我还该谢你”山鬼蹲下摸摸哮天犬脑袋“当初的确讨厌你的紧，觉得是你从中作梗不让我跟你主人有独处时间，不过后来，谢谢你告诉我那些，让我现在还是这个自由自在的山鬼。”
“杨戬并非为了报恩而要娶你。”杨戬激动之下不顾伤势，按着胸口强撑着要站起解释。
“我知道”山鬼制止他的动作，莞尔一笑“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
“但是啊，你在喜欢我的同时心里还藏着别人啊。”山鬼说的轻描淡写，就像在讲不相干人的故事，她仰头看天边的一轮明月。
“其实一开始，我还真摩拳擦掌想要在你心里争个输赢。可是我发现哮天犬说的没错，你在与我商议婚事的那个晚上，有三次卡顿。我看见了，那时候你的眼底倒映着月亮。”
“我就想，算啦，我不要了。长久的相处是能让你离不开我，可也会让那天上月雾里花显得更完美无瑕，更难以磨灭。我在山里懒散惯了，去争什么东西可太累啦。”
“我生的美貌，本领又强，性子也有趣，自有大批俊美小郎君爱慕我，为我写诗作赋，干嘛要在一个人心里被挤的面目全非。”
“如果为了一个人，让快乐变得悲伤，自由变成禁锢，明媚凋零成怨毒，那简直太可怕了。”山鬼笑眼弯弯，伸出手点点他“杨戬，我不是针对你，我的意思是，没人值得我去变成那样，爱也不行，因为我还是最爱自己。”
山鬼抱住龙须虎毛茸茸的大脑袋，狠狠揉了揉“我爱这样快乐洒脱的自己，爱挂在林梢的月亮，爱山间捉不住的风，爱人间俊朗的少年郎。我知道你没有伤害我的意思，我要是嫁了你，你会对我好，也会努力管住自己的心。可是心哪是那么容易就能听话的，总有一时半刻会冒出些念头，可我接受不了。”
“我这么好，你却要努力控制自己才能全心全意去爱我，我才不要。”
眼前的女子太过洒脱，以至于道歉都怕是看低了她，他只得苦笑着承认“是杨戬配不上你”
他懂得什么是大爱，什么是小爱，但懂得和会是两回事，杨戬的心太大，他自始至终都不会如何去爱。
“男女之间，要的不就是个独一无二的偏爱吗。”山鬼右手在地面一扬，一片嫩芽破土而出，其中有一株开出朵粉色的花，她侧过头看他，认真去教他何为偏爱“我把爱化为生机给予这片土地，这就是大爱。其中这朵花分得的最多，在我眼中它是独一无二的，是与其他都不同的，我见它就欢喜，这就是偏爱。”山鬼低头亲亲那朵花柔嫩的花瓣“对我来说它是特殊的。”
“你懂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