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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心生不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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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无烬回到弥辰宫后便把自己关在卧房里,晚饭也不吃,也不让人进屋伺候。
汐珍见状,暗自嘀咕:这家伙气性可真大。
也不知自己哪里惹恼了他,从摩崖涧回龙宫的路上他便对自己爱搭不理的,一下午也没跟自己说一句话,现在又闹绝食,到底为哪般啊?
莫不是他救自己时受伤了,独自在房里疗伤不想让人看见?
可下午他还好好的,又批奏折又议政务,没看出哪里不适啊。
思虑了半天,越寻思心里越不踏实,索性打开枕边妆奁盒取出一匣子丹药去寝宫找他。
耿幽在宫门外守着,见汐珍来了,有些为难,往门内一瞟轻声道:“君上说不管谁来,一概不让进。”
汐珍望了望紧锁的大门,故意抬高嗓音:“哦,明白。”
房内寂然无声,无烬安坐在里间寒玉榻上,将汐珍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不由暗暗一哼:她几时这么听话了?
心头一阵浮躁,头一回觉得耿幽行事未免有点太过耿直了,跟了他这么久还不懂得揣摩上意,很该向筑岩学学。
正在腹诽,忽觉一侧窗户处刮来一股清风,无烬眸光扫去,只见汐珍出现在了旁边屏风前,秋眸含笑:“君上!”
无烬心下一动,嘴角却往下垂着:“没听见耿幽说了什么?”
“听到了啊,”汐珍也不管他脸色多难看,自顾自在他身边床沿坐下,“他说君上不让从房门进来,所以我走的是窗户,没有违抗君上命令。”
咬文嚼字。无烬唇角禁不住扬了一扬,又立即压下去,面无表情:“几日前不知是谁说不伺候了。”
汐珍镇定自若:“是我啊。可这次不一样,我是来报恩的。”
“报恩?”无烬侧过脸端详她,丝毫不敢相信。
“嗯。”汐珍重重一点头,把手中的宝匣打开,“本仙子向来恩怨分明,恩是恩,仇是仇。无论怎么说,你去摩崖涧救了我,便是对我有恩,我自然是要报答的。
“可我身无长物,只有师父给的几箱妆奁,而你呢宫殿也有,珍宝秘籍也有,我那些玉石珍珠想必你也看不上。
“不过我师父炼制的丹药却是六界之中独有的,一粒难求。
“你看,这银葫芦里的是天灵补元丹,吃了能保元神不散,救命用的;这金葫芦里是九转养心丸,驱邪宁心的;这白瓶里是滋神驻颜丹,滋养身心;这一瓶是不虚丹,补阴虚治肾亏……”
“你觉得我需要这个?”无烬一张俊脸黑得比锅灰还黑。
“这……”汐珍讪笑,“留着以备不时之需嘛。啊当然,不要也可以,我把这瓶拿走。那其余的你要哪些?”
无烬没吭声。要那么多仙丹作甚?
汐珍担心送不出去无法报答他的恩情,忙将整个匣子往他怀里一塞:“都给你了,反正我师父那儿还有呢。”
无烬心底顿时“呼呼”燃起一团团无名之火,简直要七窍生烟:报恩便报恩,为甚总要带上“师父”?
师父师父,三句话不离她师父。
“都不要,拿走。”无烬把匣子又塞回她手里。
汐珍愁眉苦脸地看着他:“那你想要什么?”
无烬定定望着她那粉腻桃腮,目光不经意似的掠过她两瓣娇唇,眸色深了几分。
汐珍似乎明白了什么,眨巴着水灵灵的眸子凑到他跟前,故作娇媚:“君上莫不是想要我侍寝?”
无烬心中火苗顷刻间燎遍全身,燥热难耐,口吻却冷冷淡淡:“还没报恩就想报仇了?”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他不会再轻易给她机会。
汐珍收了笑容,坐直身子,无奈努了努嘴:“想报恩你又不接受,那你说我该怎么做?”
无烬刚欲开口,忽听门外耿幽急匆匆叩门:“君上,龙宫急报!”
“进!”无烬说着,下了床来到外间。汐珍也跟了出来。
耿幽悄悄觑了汐珍一下,汐珍知趣地往外去了。
耿幽便附在无烬耳畔低语了几句,无烬脸上顿时结了一层霜,不声不响一阵幻影似的出了宫。
汐珍甚为惊讶,何事如此紧急?难道是魔军来了?
心里不禁有些担忧,因去找白鸿询问。
消息是白鸿传递给耿幽的,她自然清楚,只是看见汐珍却不知当讲不当讲。
“怎么吞吞吐吐的?”汐珍愈加着急,“难道是有什么不能告诉我?”
“额……”白鸿不觉偏开了目光。
“与我有关?”汐珍揣测了一下,“你放心说,君上要处罚,我担着。”
“我不是怕罚,只是现在还不敢断定是否属实。”白鸿正色道,“方才魔族化身龙族子民,混进龙族部落里大开杀戒,害了数百条性命。
“幸好龙兵龙将及时发现,把那些魔兵尽数消灭了,只留了一个活口盘问,那魔兵说是夫人您,与他们里应外合。”
“我和他们里应外合?”汐珍又惊又恼,“我哪里和他们里应外合了?他们这是栽赃!”
“他说是夫人给他们头领出的计策,还给了他们压制魔气的丹药,好让他们顺利混进去。”
汐珍气得肝火上顶,双颊涨红:“那魔兵在哪里?龙宫暗狱吗?我去找他对质!”
白鸿急忙拦住:“夫人您不能去!现在戍边将士大多信以为真了,几位将军也正在气头上,要找君上治您的罪呢!”
“就凭他们片面之词便要治我的罪?哪有这样的道理?他们有何证据?”
白鸿紧紧拽着她:“花朝节上的事已传了出去,现在外界都说当时厄枭不肯伤害您,而您只一句话便让魔族撤了兵,还叫他们到别处去,别骚扰天虞山,他们都听了您的。”
“我没说过那些话。”汐珍一边说一边挣扎着向外去,“你们都知道,我那时被掳走了,若是说了什么,也是蜈姬说的,不是我说的,我得去找他们理论。”
雪岚和玉罄迎面走来,见状也帮着拉住汐珍。
汐珍被她三个钳制得迈不动步,不由攒紧了眉头:“你们也不相信我?”
玉罄心平气和道:“我们是夫人身边的,我们相信也无用,也没法替您作证。
“您也无法证明说那些话的人不是您自己,毕竟当时在场众神仙都亲眼目睹了。
“而且,我们族里都知道夫人与君上有不共戴天之仇,难保不会拿君上族人的性命来泄恨。
“你若此刻去了龙宫,定会引起众怒,到时反会让君上陷入被动。不如先静心等一等,待君上处置好了,自会来告知您的。”
“对啊,夫人您先回房稍等一会儿,我这便去打探消息。”白鸿说完,转身飞离弥辰宫。
汐珍才感觉到自己太过冲动了,一着急上火,只想着自证清白,好些事都没考虑周全。
没错,她嫁给龙君是为了来寻仇的。玉罄虽说得委婉,但其实也未见得就当真相信她。雪岚和白鸿也一样。
她们如此劝说,不过是看在无烬的面上。
那他呢?他会相信自己么?汐珍愁眉紧锁。
心绪渐渐安定下来后,淡然出声:“我回房去等他消息。”
玉罄和雪岚便松了手,陪她往寝宫去。
等了一个多时辰,白鸿回来了,汐珍赶忙去问:“怎么样了?”
白鸿面带愁容:“大殿不让进,听说里面将军、内事官们争辩得厉害,只求君上明断。
“耿幽传出话来,君上今晚不回来了,请夫人安心,君上自会妥善处理。”
汐珍如何安得下心?
不过,她也不能再冲动行事,给无烬添乱,唯有先听他的,在弥辰宫里好好待着。
好不容易捱过了一晚,第二日仍迟迟不见无烬回来。悬着心熬着,直熬到深夜时分,才见到无烬的身影。
汐珍飞快冲上前去,想问些什么,一时却又不知该从何问起。满腹委屈,汩汩往上冒:“不是我做的!我没有让魔族去害龙族子民……”
无烬一把搂她入怀,低柔抚慰:“我知道。”
“你,你信我?”汐珍仰起头望着他。
“为何不信?”无烬垂眸浅笑,“之前玉罄对你多有冒犯,你也不曾记恨她;对雪岚和白鸿也十分宽厚。她们都是我的亲信,你都不曾迁怒,又怎会去害那些未曾谋面的人?
“你是恩怨分明的人,他们又没伤害你的族人,杀了他们不是报仇,而是造孽。你断不会那么做。”
汐珍心口阵阵滚烫,灼灼暖流直涌上眼眶,化作晶莹热泪,鼻尖一酸,哽咽不能语,只顾扑簌簌地落泪。
无烬神色微慌,捏着羽缎袖口轻轻帮她揩抹。
揩了一遍又一遍,她的泪却仍止不住流。
无烬看得心疼,一面耐心地拭着泪水,一边佯作发愁:“知道你是水变的,流点眼泪不算什么,可再这么流下去把弥辰宫淹了,我们住哪里?”
汐珍“噗”一声破涕为笑。无烬也随之莞尔,重又将她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肩头。
夜深人静,两人默默相依。
汐珍侧头偎在无烬肩颈处,前额抵着他腮际,淡淡暖意传来,悄然漫过她心田。
不知不觉,她心里也似深夜一般宁谧安稳了。她第一次心生不舍,不舍得离开他的怀抱。
良久,她轻声问:“为何这么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