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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胜之不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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汐珍言出必行,从这日起便与无烬分房住,吃饭也只在壬子阁里,每日勤加练功,想尽快提升修为,以便日后对付魔族时能多出一份力。
无烬近日也十分繁忙,汐珍对他不闻不问,不知其中详情,但昨日见有两位龙将来弥辰宫,不经意间听见他们请耿幽传话时提到“魔兵伤了族人”,许是魔族为了收集怨气侵扰了龙族边境。
汐珍无意干涉龙族事务,有时练完功觉得闷了,也会去龙宫,但她只是去找白夫人、蝶夫人她们聊天,不再跟着无烬。
她也想外出寻云鸥她们,可无烬不允,说怕她遇到危险,让她要么待在弥辰宫,要么与他一同去龙宫。
汐珍生性不喜拘束,若不是师父让她继续留在无烬身边,她真想回到天虞山去,不用再整日对着自己的仇人,还可与师父、战神他们同休憩,共进退。
好在,如此闷闷地过了几日后,玄虎神君与蓝狐公主的大婚之期到了,邀请她与无烬一同赴宴。
玄虎神君她以前跟着师父见过几次,算是相熟,蓝狐公主她也认识,自然乐意前往。
只是她没料到婚宴虽盛大而热闹,新娘却对她颇有敌意。
汐珍大惑不解,自己与蓝狐公主素无往来,没结过什么仇怨啊,她为何看上去这般憎恶自己?
她是妖王的嫡亲姐姐与太华山上散仙纯虚子所生,自己与她父母两边也素无瓜葛啊,这怨怒从何而来?
琢磨了半晌也没闹明白,直到快散席之时,见蓝狐端着一壶酒走过来,两眼不住地往一旁的无烬脸上瞟。
噢——原来又是因为他!汐珍恍然记起,白鸿曾跟她说过蓝狐公主和青翎一样,也心仪无烬上万年了。
汐珍无奈地横了无烬一眼:早知道就不来了。
无烬正与玄虎神君攀谈,没注意到她幽怨的目光。
蓝狐先是给无烬和汐珍敬了一盏酒,而后看了看汐珍,嫣然巧笑:“说起来我和珍夫人五千年前便认识了,那时珍夫人还跟在曲尘仙君的身边呢。”
汐珍微笑着接话:“是啊,那次是师父带着我去给北极仙翁贺寿,恰好公主也在。”
蓝狐别有深意地觑了无烬一眼,又看向汐珍,嗓音提高了几分:“我们都知道曲尘仙君对大徒弟汐珍仙子爱若掌上明珠,哦不对,应该是爱若心肝宝贝才对。仙君为了汐珍仙子拒绝了不知多少天仙神女呢!
“当时我还以为汐珍仙子会永远陪在仙君身边,不想五千年后竟成了龙君夫人。唉,真是世事难料啊。”
汐珍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不禁蹙起了额头:笑得这样好看,说话却这么阴阳怪气的,难怪之前有人说她是笑里藏刀,绵里藏针呢。
不过,她喜欢无烬,看不惯我,也在情理之中,可她说我便是,又扯上师父做什么?
便也淡淡一笑:“家师辛苦抚养我长大,对我而言如父如兄,父亲疼爱女儿,兄长疼爱妹妹何足为奇?”
“是么,汐珍仙子是真不晓得还是装不晓得呢?”蓝狐故意慢慢悠悠拖长了尾音,“嗐,瞧我说到哪里去了。
“我啊其实是想和珍夫人切磋一二,想看看自己与曲尘仙君的入室大弟子差距几何,不知珍夫人可愿意赏脸?”
无烬一直在听玄虎说话,不曾往这厢看,此时却不禁将目光转向汐珍。
玄虎瞧见,忙憨“哈哈”笑了两声:“无烬兄别见怪,拙妻性子一向如此,就喜欢找人切磋。
“半年前她的修为入了三清天,越发技痒,我劝也劝不住。”
无烬和玄虎是旧交,知他十分倾慕蓝狐公主,又才刚拜堂成婚,自是对她疼爱得紧,因浅浅勾了勾唇:“不瞒你说,我家汐儿的性子我也管不了。”
蓝狐听见他当着众人面那么亲昵地唤汐珍,心下一阵不痛快,眼里的挑衅之意也愈浓:“珍夫人?”
汐珍没留心无烬说了什么,只顾着暗暗寻思。
先前自己除了静修,也常常与师弟、云鸥他们切磋比试,互相勉励进取。
可蓝狐所说的切磋显然不一样,看她那神气似乎只想与自己分个高下,甚至想将自己狠狠踩在脚下。
这种切磋大可不必,但若自己不答应,她恐怕会以为自己怯懦不敢应战。
“好啊!”汐珍实在受不了蓝狐那带刺的目光,“怎么比?”
“请夫人移步后花园。”蓝狐前头带路。
汐珍起身离席,无烬和玄虎一同跟了上去。左右的宾客听闻她俩要一较高下,也纷纷跟着去看。
后花园西边有一处开阔地,三面围着曲曲折折的白玉石栏,一面是大片的锦葵花圃,空地中央并排置了两张紫檀木条案,每张条案上各摆着一铜樽清水,旁边石墩上放着一个香炉。
“今日我们只比内力。”蓝狐指着条案道,“我与珍夫人一南一北立在案台两端,用内力隔着一丈远把桌案推向对面,桌案不可以相撞,案上的铜樽不能掉。
“一炷香的时间,谁桌上的铜樽先落地,谁便输了。若都落地了,或者都没落地,则谁的铜樽里剩的水少,谁输。如何?”
汐珍近前一看,两口铜樽是一模一样的,便点点头:“行。”
蓝狐便下令把两口樽里的水添满,点上一柱香,又在距离条案一丈远处拉了两根仙藤拦着,让汐珍亲自验看。
汐珍验完无误,走到北边仙藤后,准备施法。
“请吧。”蓝狐话落,张开双臂望空一举,又拼力往前方桌案上一推,那桌案便平稳地向汐珍撞去。
汐珍迅速抬手运功,于胸前画出两条阴阳鱼,奋力抵挡。
两条长桌相隔二尺,一会儿同时向南,一会儿同时向北,随着内力缓缓推移。
无烬看得心弦微紧。
汐珍前几日刚突破三清天境,功底略弱于蓝狐。
不一刻,蓝狐便察觉了出来。她双掌一合,聚万钧之力于指尖,猛地往桌案一指,登时平地狂风肆虐,卷起两条长桌径直撞向汐珍,逼得汐珍趔趄了几步。
无烬眸光一凝。
只见汐珍振臂挡住,稳稳站定,挥掌环抱太极,凝千股云气,播土扬尘,狠狠迫向蓝狐。
两张木桌齐齐挪至中间,桌上铜樽滑了滑,都淌出了水。之后,左右两股内力相当,木桌再未移动半寸,只看谁能坚持得更久。
众宾客看看汐珍,又看看蓝狐,悄悄交头接耳议论起来。有的说汐珍脚下不稳,恐怕要被蓝狐逼退,铜樽要坠地;有说蓝狐面色发白,恐是真气耗损过多,支撑不住了。
无烬微抿着唇,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汐珍,背在身后的手不觉攥成了拳。
一炷檀香即将燃尽,汐珍默念心诀,竭力稳住。
蓝狐则抡起双臂,甩动广袖,蓦地走石飞沙,桌案晃了晃,汐珍那边樽里的水又淌出了不少,而她这边的却只轻轻荡漾了几圈水波。
檀香渐渐熄灭,只余一点火星。两口樽还稳立在桌上,再看看樽中清水,蓝狐那边的剩下大半,汐珍这边只剩一小半,谁胜谁负显而易见。
汐珍拧了拧眉,狐疑地望着那两口樽。
蓝狐斜睨着她,轻声哼笑。就在她要收回法力,宣布自己获胜之时,忽有一股真气似利剑一般刺向她半握拳的右手。
“啊——”一阵锐痛传来,蓝狐右臂颤抖不止,随之,一颗青玉灵丹掉落在地,弹开来,滚到众仙眼前。
“这是……”众人惊诧不已。
“宁水丹。”无烬缓缓放下手,冷眼瞟了瞟蓝狐,望着她旁边面色难堪的玄虎道,“胜之不武。”
有的宾客细声告诉左右:“手里有宁水丹,任凭再怎么晃,这樽里的水也淌不出来。”
“原来是这样。”
蓝狐一时羞恼无地。方才最后那片刻工夫她就要坚持不住了,便暗中使了一下宁水丹,不想就那么短短几息之间竟也被无烬识破了。
汐珍还在愣怔,无烬过来拉着她便往外走。
众宾客见状,也一哄而散。
蓝狐懊恼地咬紧了唇。
“为何这么做?”玄虎满面黯然,“今日是我们的大喜之日。”
蓝狐揉着自己受伤的手,瞪着无烬和汐珍离去的方向:“我就是气不过。”
她汐珍到底何德何能,不仅能得到曲尘仙君的疼爱,还能让无烬神君明媒正娶?
小姨乃妖界之王,貌美绝伦,痴心爱慕曲尘仙君那么久都得不到他的心,她却能轻易独占;无烬神君几万年不碰女色,居然只见了她一面便娶了她,她到底有什么了不得的本事?
“为了无烬?”玄虎眼眶赤红,“别忘了,你现在是我玄虎的夫人了。”
蓝狐羞愤地偏开了头。
无烬和汐珍不一时便到了万里之外。
“呼——”汐珍鼓着香腮吐了一口气,白了无烬一眼,“下次再有什么宴席,有钟情你的人在,能不能请你先知会我一声?
“我不想成为众矢之的,不想莫名其妙受你连累!真是!一天的好心情都没了。”
“晚了。”无烬气定神闲,“自你嫁给我那一刻起,便已是众矢之的了。”
汐珍愤愤然“哼”了一声:“下次你自己解决。”
说罢,向前快行。
无烬立在原地,眸光熠熠跃动:生气了?
这次生气似乎与以往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