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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口是心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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汐珍尽力飞得快些,想把无烬甩在身后,然而终究快不过无烬。
无烬两三步便到了她跟前,眼里含着点点笑意:“下次再有类似之事,无需理会。”
汐珍双臂抱胸,不以为然:“我倒想不理会,我还想直接甩手走人呢,可那不是你道友玄虎神君的婚宴么?我要是不理会,岂不是损了你和他的颜面?”
“我们去了便已给足了他们颜面。”无烬眸光微动,“你大可随心行事,不必顾虑我。”
他忽然这般正色地告诉她不必顾及他的感受,不必顾及他的颜面,让她随心所欲,汐珍心里莫名一阵滚烫,也有点慌乱:“我,其实也不是顾及你的面子,我就是看不惯那蓝狐公主挑衅的样子,我若不应战还不得让她小瞧了去。”
无烬略略打量她一番:“你方才有把握取胜?”
汐珍默默放下双臂:“也没把握,但打个平手总还可以,谁知她偷偷用了宁水丹。
“我就说最后那一刻怎么那么蹊跷呢!看来这一切是她早就计划好的,想让在我在大庭广众之下成为她的手下败将。
“只是没想到偏偏被你揭穿了,害得她当众颜面扫地。唉!拜你所赐,我又多了一个敌人。”
无烬不以为意:“下次我来解决。”
汐珍巴不得他这一声,心下甚是满意,又好奇地端详他:“诶,我听说你一向不喜去这种宴会的,今日怎么去了?
“莫不是因为蓝——”
“你不是嫌家里闷得慌?”无烬幽幽打断。
汐珍乌眸眨了眨:“是啊,确实挺闷的……”
等等,自己觉得闷干他何事?难道他是为了自己才去的?
汐珍愣愣地望着他,很是不敢相信。
无烬被她看得耳尖微热,不动声色地转过身去。
汐珍默然跟在后头,凝眉沉吟,忽而想起上次师父说的“可见他信得过你,或许对你动了情”。
他对自己动了情?怎么会呢?他明知道自己是来行刺他找他报仇的啊!
耿幽他们觉得他对自己好,如今连师父也这么认为,莫非旁人都看出来了,只有自己当局者迷?
他当真……
汐珍不敢再深想,猛地晃晃脑袋:不可!他动没动情是他的事,与自己无关。自己同他可是隔着深仇大恨的!
寻思了半晌,又想起蓝狐的话“你是真不晓得还是装不晓得?”
她为何说师父对自己有别的情感?师父才没有呢,不然为何还会与妖王相好?又为何丝毫不介意自己嫁给龙君?
想来想去,越想越乱,回到壬子阁后便一头倒在床上,静静地望着碧玉屏风出神。一下午未出房门半步,晚上也没用餐。
玉罄看了看盘中一口也没动的果品,来到床榻前:“夫人,君上找您。”
汐珍神色怏怏:“找我做甚?解毒还是侍寝?”
“没说。好像都不是。”
“那便不去了。”汐珍翻过身,弯着腿面朝里躺着,“除了这两件,恕不奉陪。”
“夫人……”
“你就这么去回他。”
玉罄只好依言去禀报无烬,末了还加了一句:“我瞧着夫人气色不好,说话有气无力的,不知是有心事还是玉体抱恙。”
无烬闻言,迈开腿大步赶往壬子阁。
汐珍正在闭目冥想,忽听身后传来沉沉的一声:“不练功也不吃饭,自暴自弃了?”
“谁自暴自弃了?”汐珍登时坐起身来。
“还能有谁?”无烬嘴角扯出一丝讽笑,“连一个蓝狐都打不过,打不过还不思进取,就这样还想报仇雪恨?”
“你!”
“我什么?”无烬轻哼,“就这么躺着想等我再给你机会行刺?你看我脸上写‘傻’字了么?”
汐珍气得满脸羞红,一时竟找不出话来反驳。
无烬仿佛没瞧出来她的脸色,仍是满眼不屑:“说不定令师尊正和谁谋划着某一日直接上门取我性命,到时你这么点道行,恐怕只有先上来送死的份。”
汐珍气急败坏:“我这道行很低吗,怎么就送死了?”
没想到这恶龙嘴巴这么坏!就说嘛,他怎么可能对自己动心,纯属胡乱造谣。
“不服?”无烬昂首睥睨,“上来试试?”
“你看我脸上写‘傻’字了么?”汐珍气呼呼地,双眸一转:明知跟他比还差得远,为甚要试?
“罢了,我也懒得出手,免得别人说我以强凌弱,损我英名。”无烬顺手变出一本经书来,“照着这个练,内力提升得快。
“悟性高的,勤练十日便可大有进步。十日后我来考校,看你悟性如何。
“不要拒绝,我不是帮你。眼下魔族作乱,你又不想跟在我身边,我是怕你哪天被魔兵掳了去。”
言罢,将经书抛给她。
汐珍接在怀中,心下忿忿然:“瞧不起谁呢!练就练!”
无烬慢慢勾起唇角,不免又有些担忧:这性子,一点就炸,一激就成,万一遇到坏人,还不得掉火坑里?
他下午回来后琢磨过了,汐珍一直视他为仇敌,对她好她不肯接受,还总想着疏远他,那不如就扮个恶人,兴许她更容易接受一些。
汐珍翻开经书扫了两眼,不由蹙起眉头:“这是龙族经书还是蜃族经书?不会练了之后也有弊害吧?”
“龙族的。你没有蜃族血统,有蜃族秘经也练不了。”无烬面色淡了几许。
“不是蜃族练不了,那以前魔族抢走那么多蜃族经书岂不是都没用?”汐珍说完,见无烬神色顿时暗如寒渊,心悔失言,忙低声解释,“我也是看史书上写的,一时好奇,你就当没听见吧。”
“没错。”无烬温声回道,“到了他们手里,那些法诀不过是一堆无用的文符。
“何况,即使有蜃族血统,那些秘经也并非谁想练便能练成的。”
也是。汐珍暗道,若随便谁想练便能练成,那如今这天下不是魔族的就是蜃族的了,哪轮得到旁人?
她又把经书从头翻开,盘膝而坐,照着口诀开始调息。
无烬见状,悄然转身出了房门。
四梵天摩崖涧。
涧底暗隙内,厄枭手捧一瓷瓶金丹快步走至一褐袍郎君面前,双手恭恭敬敬将丹药敬上:“陛下,这是仙君刚炼制出的混元造化丹,共十丸。
“一次服一丸,可抑制魔气三日。
“仙君说此丹炼成极为不易,请陛下省着些用。”
这个二十出头的褐袍郎君便是筮魇重新变化而成的,他瞟了瞟瓷瓶,轻笑:“也真吝啬。
“炼个丹药对他而言有什么难的?怕是不愿意多给。
“他还说什么了?”
“他还说,可以按照陛下的办法行事,但绝不伤害汐珍仙子,否则合作到此为止。”
“哼,他的珍宝嘛,那就留她一命。”筮魇倒出一颗金丹吞入口中,“后日花朝节,他那心肝宝贝肯定会去吧?”
厄枭道:“往年她都去的,今年想必也去。”
“很好。”筮魇抬起手嗅了嗅手背,魔气果然散去了,蓦然间想到什么,“那次他让我吃的,也是这个吧!”
厄枭有些茫然,不知他说的是哪一次。
“没问你。”筮魇往石椅上一坐,“叫蜈姬过来。”
厄枭应声去传话。
花朝节这日,汐珍用过早饭,从妆奁盒里取出一个小银葫芦,急急地便要出门。
到了大门口,只见玉罄、雪岚和白鸿正站成一排在等着她。
“你们都去?”
“是。”玉罄道,“君上吩咐要紧随夫人左右,不得离开半步。”
汐珍本想说不用了,可一想,她们也是依命行事,跟她们说也无用,便点了点头,与她们一道去往天虞山。
花朝节是神、仙、人界共同欢庆的节日,不止天虞山,仙界只要有花草精灵之处都会设宴庆祝,而汐珍自然要去自己最熟悉的地方。
不多久,来到天虞山山麓,此地早已聚集了上百位仙子和精灵,有男有女。
云鸥也先到了,看见汐珍便笑着迎了上来。
汐珍与她闲话了几句,望了望左右:“迎春没来么?”
“她啊早来了,在半山腰观景亭里画美男呢。”云鸥掩嘴一笑。
汐珍有点诧异:“她不都画完了吗?又画一遍?”
迎春画艺精,眼光高,只画那些非常俊朗出众的,据汐珍所知她早已画了个遍,最近三千年都没有新的美男出现。
“今日又来了个新的,许是新晋升的天仙,号乾阳真人。”云鸥往山上亭子一指,“就在那里。模样年轻,长得丰神俊秀,说话也很谦和,迎春说想为他画一幅肖像,他答应得很爽快。
“走,去看看?”
汐珍摇摇头:“我是来找你们玩的,又不是来看美男子的。
“我们去那边吃东西吧,好像有桃花糕和椰酪呢。”
“对,你去也不合适。”云鸥笑道,“他虽俊,也远不及龙君。”
“跟他有什么相干?”汐珍粉腮微红,“我是自己不想去看。”
正说着,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不想去看什么?”
迎春从山上下来了,其后两步远处还跟着一个银冠银袍丰姿秀逸的男子。
“就是他。”云鸥在汐珍耳畔低语。
汐珍与那乾阳真人对望一眼,不觉心神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