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嫁给仇家龙君后》忆旎

10、如兄如父

　　“师姐！”溟鹭眼眸一亮，快步走到跟前，回道，“哦，方才石蝎子过来求丹药给他们妖王治伤，拿了丹药便走了。”

　　石蝎是妖界长老，妖王胡九娘最得力的护卫。

　　修正道者通常不与妖魔私下结交，但若有需要，也可往来贸易。

　　几千年前，石蝎就曾用数十斤重的罕见万年璞玉来换取曲尘的仙丹，汐珍亲眼见过，而且她自己也拿金丹去妖市买过法器。

　　知道不是妖魔来犯，她便放下了心：“师父是在倚星楼吗？我找师父去。”

　　“嗯。”溟鹭点点头，原本还有好些话想问她，见她行色匆匆的，便又把话咽了回去。

　　汐珍踏进倚星楼，一眼便望见师父正手执罗盘立于窗前似在测算什么。

　　“师父！”她清脆地唤道。

　　曲尘侧过身来看了她一眼，把罗盘放在一边木架上，清润的面容微微严肃了些许。

　　汐珍问道：“师父唤徒儿回来，可是因为昨晚我用了白玉碎魄针？”

　　曲尘道：“昨晚为师这厢略有感应，但只是一瞬间而已，想来还是没找准时机。”

　　“师父说得没错，昨晚……那条龙装醉。”汐珍便一五一十将昨晚之事告诉了曲尘。

　　曲尘眼里浮起丝丝讽意，语调却平静如常：“他是蜃龙，有着蜃族血脉，善施幻术，要骗过你自然容易。

　　“以后你得当心，他的一言一行都可能是为了哄骗你帮他解毒，切不可轻信。”

　　汐珍应声：“明白。”

　　曲尘目光移开一旁：“尤其不要为他的外表所惑。”

　　啊？汐珍连忙摇头：“没有！我才没被他外表迷惑。”

　　“听闻昨日百花会上，他当着众仙的面搂着你赏花，为了你惹怒了天后侄女青翎，可有此事？”曲尘双眼幽幽然凝着她。

　　汐珍低头搅弄着手指，抿了抿樱唇：“算有吧。”

　　她不会欺瞒师父，亦知遮掩无用，毕竟有什么能瞒得过师父呢？师父道行高深，交游甚广，昨日之事动静也不小，师父肯定早已知道了。

　　只不过其中另有隐情，她不想师父误解：“那都是徒儿一时忍受不了青翎仙子那些话故意使的计，并非真心与他亲近。”

　　曲尘脸色渐渐柔和了下来：“你有分寸便好。

　　“近日魔族各部在四处挑事，为师起了一卦，看来是魔王筮魇要卷土重来了。”

　　“那魔头当真逃出来了？”汐珍惊道，“怎么守狱神都没发现？”

　　曲尘道：“筮魇精于分身之术，如今想必是真身逃了出来，留了个分身困在炼魔渊，守狱神轻易察觉不出，将天庭都瞒过了。

　　“他老奸巨猾，又能千变万化，不知这些年到底藏匿在何处。”

　　汐珍翠眉拧了拧：“可当年一战，他元神大损，即便出来了，法力恐怕也远不及从前了吧？”

　　“单凭他自己要恢复法力确实很难，但他派了魔界残余势力在六界收集怨气。”曲尘声音沉了几分，“怨气越重，对魔族的修炼越有利。

　　“最要紧的是，他还有一个非常强大的分身。”

　　一边说一边定定地看着汐珍。

　　汐珍猛然大悟：“您是说，无烬身上的魔毒……是筮魇的分身？”

　　曲尘道：“魔毒其实是筮魇残存的神识，在无烬体内日益变强，等到无烬失去神智彻底入魔之时，也便成了筮魇的分身了。

　　“为师也是前日与斗魁真君商讨后才推断出来的。原先只想着斩除无烬，以为等你日后见机行事便可，眼下看来不能慢慢等了。

　　“无烬法力极强，一旦化为怨气，与筮魇的分身合而为一，掀起恶战，到时六界必将暗无天日。”

　　汐珍听得心慌：“我也想快些除掉他好报仇雪恨，可是我想了各种法子，日日跟在他身边盯着，还是找不出他的弱处，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曲尘琢磨了片刻，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当真一日十二个时辰都跟着他，形影不离么？”

　　“我……”汐珍略略迟疑了一瞬，“除了他去龙宫议事还有晚上睡觉那几个时辰之外，我都待在他跟前的。”

　　曲尘淡淡垂眸，语气亦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夜间休息不在一处？”

　　汐珍两颊油然蒙上一层红晕：“他给我准备了单独的院子，这几日都是分开住的。

　　“我有一回半夜里去偷袭过他，谁知他睡觉时也还十分警惕，我想着应该是不会露出破绽了，便没去守着。”

　　曲尘默了默，抬手轻轻抚摩了一下她云髻间的白玉蝴蝶发钗，语气低柔而饱含歉意：“都是为师能力不济，敌不过他，不然直接去降住他便是，何须让你忍辱负重，受这些委屈？”

　　“不，不是的，您别这样说。” 汐珍心底有酸涩与愧疚汩汩涌出，漫向四肢百骸，“若不是师父收留，我还不知会成什么样呢。”

　　当初，她的原身在一只老蝶蚌体内凝成珍珠，许久后她从沉睡中醒来，便认蝶蚌为母亲，但不到一百年那蝶蚌便寿终羽化，入了轮回。

　　而她才刚刚修成人形，宛若凡间襁褓中的婴孩，灵根脆弱不堪，所幸有蝶蚌的密友赤瑚婆婆一直呵护着她，视她若亲生，又有珍水河里众多已成仙得道的贝族仙子陪伴指教，她才得以快乐平安地成长。

　　然而才过了不到一千年，贝族突遭灭顶之灾，一瞬间她身边的亲人，她所拥有的一切美好全都被夺走了。

　　幼弱的她譬如两三岁的稚童，遍身是伤，悲恸欲绝，迷迷糊糊昏厥了过去，直到几日后师父路过珍水河，将她救起。

　　师父如兄如父，有时又温柔得仿佛慈母，教她修炼助她成仙，对她百般疼爱，让她过得无忧无虑，也让她懂得承担责任。

　　“师父放心，珍儿知道该怎么做了。”她郑重地望着曲尘。

　　曲尘温和一笑：“珍儿是最懂事的，从不会让为师失望。”

　　汐珍不好意思地摸了一下鬓发，忽又问：“有一事徒儿不明白。

　　“师父说过我能化解无烬的魔毒，可从这两次他毒发症状来看，似乎只能暂时克制，并没有化解丝毫。”

　　曲尘收回手，背在身后：“那是因为你的修为还不及他。等你的法力与他势均力敌之时，便可彻底除去魔毒。

　　“但若要等到那一天，你至少还需潜心修炼数万年，那时一切都晚了。

　　“况且你去他身边是为了报仇，为了替三界剪除祸害，并非是为了治好他，你可莫要忘了。”

　　汐珍重重点头。

　　曲尘脸上滑过一丝欣慰，换了话头：“这几日怕是没顾上练功吧？

　　“‘天一生水’练得如何了？”

　　汐珍不由咬了咬唇：“一直练呢，不过还没参透其中要领，只能使出两成功力。”

　　“天一生水”是最适合汐珍修炼的功法，练到五成便可入三清天境，十成则可至大罗天境。

　　曲尘温声宽慰：“不急，等你哪天悟透了其中奥义，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嗯。”

　　师徒俩谈完话，汐珍便要回弥辰宫去。

　　若是可以，她很想晚些回去，或者明日再回，可她又怕耽搁太久会错过什么重要时机。

　　出了倚星楼刚走不远，发现溟鹭正在门外翠竹丛旁等她。

　　“有事找我？”她好奇地走近前。

　　溟鹭一只手有些不自在地摩弄着系在身侧丝绦上的玉佩：“不知这些时日那龙君的毒可有发作么？他脾性如何，可有伤害师姐？”

　　汐珍轻松地笑了笑，让他放心：“他性子闷得很，平时都不怎么说话，天天给我送好吃的滋补身体，怕我身子虚了克制不住他的毒。

　　“反正我不会有危险的，倒是你和云鸥，还有山上这些朋友，要当心些。师父说最近经常有魔兵到处挑事。”

　　“有师父在，不怕。”溟鹭笑得憨厚。

　　“就怕师父万一顾不上，云鸥那里你帮我去转告她一声，顺便说等我改日有空了去找她玩。”

　　“好。”溟鹭伫立在原地仰头望着她乘着五彩云霞翩然远去。

　　不多时，到了弥辰宫。

　　今日宫里似乎比往日更冷寂了些，不知哪里来了一阵幽风刮得门口的苍松 “沙沙”作响，汐珍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步入前庭，刚巧撞见玉罄从无烬的书房出来。因与玉罄多次发生龃龉，汐珍不想徒增烦恼，立马转过身，意欲绕道走。

　　谁知玉罄倒先冲她恭恭敬敬地叫了声：“夫人！”

　　汐珍脚下一顿，纳闷地端详她一眼。她脸上已没了往常那股戒备又不忿的神气，平平淡淡的不喜不怒，连那偶尔流露的傲慢神色也不见了。

　　“夫人可有什么吩咐？”玉罄双手交握在身前，微垂着头问道。

　　汐珍压下疑惑，望了望无烬书房处：“君上在书房么？”

　　“君上去龙宫了，才刚出门没一会儿您便回来了。”

　　汐珍一听，连忙飞身去追。走得太急，没有注意到玉罄在背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今日一早，无烬起床后便将玉罄叫过去，冷冷道：“今日起，你去龙宫任女掌事。”

　　啊？玉罄大吃一惊，惶恐不已，跪地大拜：“不知玉罄有哪里做得不好？君上为何要把我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