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嫁给仇家龙君后》忆旎

11、万般滋味

　　“你昨夜是怎么对夫人说话的？”无烬面色清寒，虽无怒容，那威势却令见者胆颤。

　　玉罄浑身禁不住微微发抖：昨夜？难道是她在君上跟前嚼舌根了？

　　无烬睨了她一眼：“你是真以为我酒量小？

　　“还是本就没把我放在眼里？”

　　玉罄心下大慌：“不，玉罄不敢！”

　　原来昨夜君上没有喝醉？也是，一点小酒对君上而言算得了什么？他不是不善饮，只是不想多饮。

　　她眼眶骤红，又畏惧又委屈：“我只是担心您的安危，怕她趁您不备伤害您，才言语冲撞……”

　　“夫人是我明媒正娶回来的。”无烬出声打断，阔掌缓缓一掀，掌上登时隔空燃起一团烈焰，“你冒犯她，便是忤逆我。”

　　玉罄艳若秾李的小脸血色顿失。她知道，他动怒了。

　　那团火焰便是心头的怒意。

　　可她自认并没有做错：“君上，我受命于先太夫人，一定要照顾好您。我不能明知她居心叵测还放任不管啊！”

　　无烬掌中之火愈来愈烈，眸光越来越冷：“五万年前，我受了重伤昏睡了一晚，那晚你做了什么？”

　　玉罄急忙回思，脸上又白了白。五万年前他被魔头重伤，睡得很沉，她以为他昏迷了，在床边守着他，见他长出了些许胡茬，一时忍不住抚摸了他的下颌。

　　他、他都知道？！

　　“我留着你，因为你是先母最信任的亲族遗孤，你却得寸进尺。”无烬收了火，放下手，厉声喊，“耿幽！”

　　耿幽应声从门外闪入，躬身行礼：“君上！”

　　“带她去龙宫。”无烬背过身去。

　　耿幽看了看玉罄，犹豫了一下：“君上，求您看在先太夫人的份上，给她一次改过的机会。”

　　无烬回过头来，眼风扫过耿幽的脸。

　　耿幽壮着胆子道：“夫人身边只有雪岚和白鸿两个，她俩又都另有事务在身，恐怕服侍不周，不如让玉罄留在这里给夫人使唤。”

　　玉罄自是不甘心听命于汐珍的，但她更不想离开弥辰宫，便顺着耿幽的话，痴痴望着无烬软声央求：“我保证今后绝不再冒犯夫人，求君上再给我一次机会！”

　　无烬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耿幽。

　　耿幽向来是令行禁止，今日却违抗他的命令去为玉罄说情，数万年来这可是头一回。

　　“那便给她最后一次机会。”无烬漠然朝里间走去。

　　“谢君上开恩！”

　　“谢君上开恩！”玉罄感激地看着耿幽，一时不知该说些。

　　耿幽向门外动了动下巴，示意她一同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一会，玉罄望了望耿幽硬朗的侧脸，低声道：“刚才多谢你帮我求情。”

　　耿幽浅麦色的脸颊上浮起丝丝热意，连带着耳尖也有点发痒，他不由得抬手挠了挠：“谢什么……不过，有些话想提醒你。”

　　玉罄静静看了他一眼，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君上哪一处不比你我强？我们都能想得到，他岂会不知？不过是看他愿不愿意罢了。”耿幽仰头望着无垠的天幕，“你若当真记得先太夫人的遗命，便问问自己的心。

　　“你当真只是防备汐珍仙子么？倘若嫁过来的是青翎上仙，你会不会如此？”

　　玉罄似是被人揭破了心事，目光慌乱地闪过一边。

　　她明白，倘若嫁过来的是青翎上仙，倘若君上待青翎上仙也这般地特别，自己同样会如此。

　　谁嫁过来都一样。

　　“有些心思，不该有，还是收起来得好。”耿幽感叹了一回，从余光里觑了玉罄一眼，脚尖一点，风也似的离开了。

　　玉罄紧紧咬着檀唇，羞窘难当。

　　且说汐珍急急忙忙去追无烬，追到四梵天时，忽见远处白若杨絮的云霭之中冒出一团邪烟。

　　那是羽族凤栖殿的方向。汐珍暗道。这黑烟看着有些古怪，不会是魔兵又在寻衅滋事了吧？

　　正寻思间，不料那股浓烟突地转了向，直逼她面前而来。

　　她定睛一看，果然是魔兵魔将，一共三个。虽化成了人形，却又不像人，个个青面乌唇，脸上布满了歪歪斜斜乱麻一样的青筋，为首那个身后还长着一对灰褐色翅膀。

　　是魔族的鸠尾。汐珍曾在《博物广记》中见过画影图形。

　　五万年前，鸠尾还只是个小喽啰，如今功力已经到四梵天境了？汐珍立刻闪至一旁，双手一上一下抱于胸前，做防御状。

　　“没想到今日如此走运，能碰上三清天境的仙子！”鸠尾饧眼打量着汐珍。

　　他并不认识汐珍，只看见她从上方三清天下来。

　　后方一魔兵贼笑着附和：“您若收了她的怨气带回去，上面肯定重重有赏。”

　　鸠尾哈哈仰天大笑了几声，抡起手中大铜锤便朝汐珍当头劈去。

　　汐珍早已运功于掌心，聚云气为铁壁，排山倒海砸将过去。

　　“啊——”两个小喽啰被震得无力还手，双双坠下四梵天。

　　鸠尾却轻巧地躲了过去，举起铜锤又一挥，滚滚浓烟顿时化作无数利箭，暴雨一般射向汐珍。

　　汐珍腾空旋身，舞动广袖，一面闪避，一面抵挡。

　　鸠尾的法力在汐珍之上，十几个回合下来，汐珍渐渐落了下风。

　　“天——一——生——水——”汐珍口念法诀，四周云雾顷刻凝成滔天巨浪直直扑向鸠尾。

　　鸠尾震动双翅，往上一窜，又躲了过去，继而魔口大张，喷出阵阵魔气欲罩住汐珍。

　　汐珍一看，再打下去于己不利，驾起云头飞逃。

　　“哪里逃！”鸠尾呼呼扇动翅膀紧追上前，瞬间层层魔烟弥漫开来，挡住了汐珍的去路。

　　汐珍情急之下，闭眼使出浑身功力，当空一推。

　　“啊——”鸠尾一声惨叫，摔出上百里远。

　　汐珍睁开双目，狠狠愣住了：自己的功力有那么强吗？

　　这还不如刚才“天一生水”那一招呢！

　　她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不去龙宫了？”浑厚的嗓音在背后响起，隐约含着点点笑意。

　　汐珍吓了一跳，回眸一看，无烬正站在她眼前。

　　她立刻明白了：“是你出手了？”

　　无烬神色澹然，没有否认。

　　他方才在龙宫察觉到此处有很重的魔气，而汐珍也恰好在，便即刻赶了过来。

　　汐珍努着嘴垂下眼帘，蓦地有万般滋味涌上心头，堵塞在喉咙处，吐不出声。

　　是他救了自己，是他。

　　为何是他呢？

　　哦对，他只是为了保住自己这颗“解药”。

　　可是，谁要他来救啊！自己有师父给的白玉碎魄针，可保自己无性命之忧，而且师父感应到了也会前来相救的。

　　反正用不着他出手。

　　无烬见她不言不语，脸色也不太好看，以为她被鸠尾伤了元神，不自觉便拉过她的手，探她脉象。

　　“你，你干什么？”汐珍猛地挣开，清灵灵的秋眸瞪着他，气呼呼道，“你以为你救了我，我就不报仇了吗？大不了跟你同归于尽！”

　　无烬淡然垂眸，藏去眼角的温柔：“我说过，我不是你的仇人。”

　　汐珍显然不信，也不想与他争辩，平了平起伏的心绪，望着前方反问：“不去龙宫了？”

　　无烬亦不多作解释，近前一步，与她并肩飞往龙宫大殿。

　　耿幽侍立在正殿门外，见了他二人，禀道：“君上，金鹏仙君已经等候多时了。”

　　无烬微微点了点头。

　　汐珍闻言，不禁有些好奇。金鹏仙君是羽族君主，也是青翎之父，他来这里是为了公事还是为了他女儿？

　　她想隐了身跟上去看个究竟。刚迈开步子，忽听旁边回廊下有人唤她：“五弟妹！”

　　汐珍转眸望去，是无烬的四嫂，四哥游广之妻白夫人。

　　白夫人原身是神界白龙，有着五万五千年道行，相貌宛如人间二十一二岁的贵族少妇，圆圆的面庞，明眸皓齿，端丽娴雅，十分随和。

　　汐珍此前见过她两三回，虽不算熟稔，也不陌生：“四嫂。”

　　“你来得正好，”白夫人笑道，“羽族使者送来了好多果子，都是我们这里很少有的，一起去尝尝。”

　　汐珍对仙果没什么兴趣，但此时无烬已不见了踪影，便笑着答应了，顺便问道：“听说金鹏仙君也来了，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白夫人敛了笑容，低声凑到她耳旁：“说是魔族骚扰羽族部落，羽族无力抵抗，来找君上出兵支援的。”

　　汐珍微微惊讶：“怎么不直接上报天帝？”

　　白夫人别有深意地瞧了她一眼：“自然是先奏明了天帝的，不过，金鹏仙君特地要请我们君上相助。”

　　汐珍愈发疑惑了，天庭还有天兵天将，有战神在，为何一定要找龙君？

　　白夫人又道：“青翎公主也来了，在偏殿候着呢。”

　　汐珍恍然大悟。看来是为了青翎。

　　正殿内，金鹏仙君与无烬对饮了一刻，道出了此番亲自造访龙宫的缘由，而后向无烬稽首：“只要龙君肯出面击退魔兵，还我羽族一方安宁，我愿将小女青翎献给龙君做侧室夫人。”

　　龙族众仙官一听，面面相觑。

　　耿幽偷偷瞄了瞄无烬的脸，顿时吓得缩了缩脖子。

　　“吾不缺夫人。”无烬声若洪钟，余音金碧辉煌的大殿内一阵阵回荡，听得人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