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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是醉是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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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罄心下狐疑:她又在打什么主意?莫非想在酒里下毒?
即便是下了毒,君上也能识破,量她也无法得逞。
汐珍情知她多疑,也不与她多言,悄声问雪岚:“君上酒量如何?”
雪岚茫然摇头:“小仙不知。不过,数万年来君上每回饮酒也不过三五小杯。”
噢——多半是酒量不好,怕醉后泄密,不敢多饮。汐珍暗暗一喜。
她见过有的神仙醉了酒,元神短暂麻痹,法力比平时弱好几分。
兴许无烬也是如此,醉酒之时便是虚弱之时。
少顷,无烬来到花厅,见石桌上摆着一大坛荷花新酿,不禁有些诧异。
汐珍在他对面坐下,眉眼含笑:“今日君上给汐珍买了那么多名贵花草,壬子阁里万紫千红、繁花似锦,看着就赏心悦目,汐珍心里感激万分。
“恰好有新酿成的美酒,今晚我便陪君上畅饮一番聊表谢意,如何?”
无烬瞥了一眼酒坛,剑眉微挑:“借吾亲手酿的酒来谢吾?似乎少了点诚意。”
汐珍嫣唇轻绽,露出甜甜笑靥:“怎会少了诚意呢,今晚我一定舍命陪君,不醉不休!
“——就怕君上量浅,喝不上三杯便不敢喝了。”
无烬一见她笑意盈盈,便知事情没那么简单。汐珍也怕他不中计,故意言语相激,谁知他不但肯喝,还命雪岚把小银杯换成大玉碗,把酒斟满:“让吾见识一下夫人的酒量。”
他想看看她肚里又藏了什么歪主意。
“好啊!”汐珍单手端起满满一碗,又让雪岚将旁边的空碗满上,“我先干为敬。”
话落,一口气喝得见底。又捧起一碗,看着无烬:“君上,请吧。”
无烬疑惑地端详了她一眼,举起酒碗跟她碰了碰,同样一饮而尽。
如此你一碗我一碗,几个回合后,一坛酒已去了大半。
汐珍还欲再喝,无烬倾过身去一把按住她的手,看了看盘中的茯苓和各色仙果:“先吃点东西。”
汐珍翘起嘴角:“君上这就不行了?”
“此酒后劲大。”才几碗而已,对无烬而言好比沾了一滴清露,他只怕汐珍扛不住,伤了元气。
然而他不知,汐珍因本元为神泪,饮酒如饮水,莫说千杯不醉,便是将她浸在酒海里,她亦自清醒无比。
“那君上先吃些果子,我就不必了,如此好酒,我要喝个痛快。”她站起身来,玉颈微仰,一碗接着一碗,喝得一脸陶醉。
一股清冽琼浆顺着她的唇角滑过香腮,流入她衣襟内,洁白的薄纱衣立时湿了一片,紧紧贴着她柔嫩如脂的雪肌。
无烬顿觉口干舌燥,喉咙里要冒出火来,猛地干了两大碗,明明清醒得很,却又仿佛已酩酊大醉,不敢再多看汐珍一眼,倒头伏在了桌沿上。
“哎呀!君上醉了!”汐珍放下碗,抹去嘴边酒渍,急忙唤耿幽,“快,快把君上扶到房里去。”
耿幽拉起无烬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扶着他一阵风似的刮到了寒床边,服侍他平躺下。
玉罄立刻备了泉水和巾帕来帮无烬擦洗。
汐珍进来,要从她手里接过罗帕:“我来吧。”
玉罄紧握着帕子另一端不放:“你又想使什么诡计?”
“哪有什么诡计?”汐珍委屈地努了努嘴,“我是他夫人,想伺候他安歇也不行么?”
玉罄瞪圆了双目:“你分明是图谋不轨才故意把君上灌醉,让你伺候,谁知道你会做什么?”
汐珍轻叹一声:“唉,我知道你对君上忠心耿耿,可我听说君上休息时是不让你们伺候的,你若要执意留在这里,便是违逆君上。
“我一向不喜欢姑息纵容,既然看见了,明日君上醒了便要如实禀报的,不知他知道了会如何呢?”
“你……”玉罄气恼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规矩是无烬定下的。
耿幽见状,忙把玉罄拉开:“夫人说得是,夫人伺候君上,天经地义的。走吧。”
便带着玉罄闪出了卧房,顺手关上房门。
汐珍无奈地长呼了一口气。还好耿幽没有向着玉罄,不然他二人联手与她对峙,以她目前的功力根本打不过,今晚这大好时机就要错失了。
夜色已深,屋内屋外静若幽谷,无风无浪,也一声虫鸣也没有。
汐珍悄悄来到床前,睨着那张熟睡的面庞,脸色晦如黑夜。
她暗暗运功,弯下腰,伸手向无烬胸前探去。她得试试他是否当真醉了。
上次偷袭时,她的指尖才刚碰到他衣裳便被震了回来,而这次竟然毫无反应。
她又捏了捏他的腰,似乎是太紧实了,他什么也感觉不到。
龙族这么不胜酒力?汐珍心下纳闷:他不会是装醉的吧?
眉头紧攒,忖了忖,不管了,哪怕装醉也得试试。
她双手扳着无烬的腰和腿,轻轻推了推,让他侧躺着露出腰间命门穴,而后掏出藏在衣内的白玉碎魄针,对准穴位用力一刺。
就在玉针抵住皮肤之际,白光乍现,一股神力如浪潮般涌向汐珍,将她猛然一推,摔向房门口。
“啊——”汐珍反应不及,眼看便要撞上门板。
忽然面前闪过一宽袍大袖,将她整个儿围住,她好上落在了柔软的衾被上。
屋内的烛光登时全亮了起来,恍如白昼,咫尺之外是无烬俊美清逸的脸。
她这才看清原来自己是掉进了无烬的怀里。
无烬双臂一上一下扣住她的柔肩与纤腰,把她压在乌木窗棂上,幽深的眸光轻柔地扫过她胸前:“这枚暗器倒是不错。
“道行不够的炼制不成。令师尊给你的?”
汐珍连忙护住白玉针,侧过脸去,又羞又恨:“都知道,还问什么?”
无烬俯身凑近了几寸:“耐心些,欲速则不达。
“吾就在你眼前,跑不了。”
说话间,炽热的气息像大暑天湿热的风,黏黏腻腻的拂过汐珍胸口,惹得她全身紧绷,一动也不敢动。
他却又把头低了一低,离得更近了,两片丹唇几乎要碰到她颈上肌肤。
不要,不要!汐珍紧闭双目暗暗喊道。
倘若只是纯粹夫妻,他想怎么亲昵都可以。但自己和他之间还隔着深仇大恨啊!怎能让仇人在自己身上为所欲为?
可他又确实是自己的夫君,即便对自己做了什么,也是名正言顺的,自己又找谁说理去?谁会帮自己说话呢?
无烬的唇似秋毫般擦过她赤红的腮,温温痒痒的,她浑身一阵颤栗,大声急呼:“师父!师父救我!”
无烬神色一顿,双眸深凝着她,嘴唇动了动,似想说些什么,却又没说出口。两手一松,放开她,寂然转身往里屋去了。
汐珍蓦然睁眼,愣了愣,“咻——”一下回了自己卧房。
她打湿巾帕,对着菱花宝镜一遍遍擦拭着脸颊与肩颈,不知怎的,擦了半天,身上似乎还能嗅到他的味道,灼热的呼吸混着甘甜的酒香,仿佛还被他裹在怀里似的,又麻又痒,令她心乱。
“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她幽幽叹息一声,把帕子扔在了妆台上,无奈地遥望着窗外夜空。
似这般,何时才能大仇得报?
壬子阁后方不远处,耿幽夜巡完毕,正欲回房,忽听幽潭方向有动静,速速赶去一看,见是无烬在潭中打坐。
君上?耿幽心中疑惑:君上不是睡着了吗,怎么又来了这里?
莫非是魔毒又发作了?不对,魔毒发作不会如此平静,而且肯定会叫夫人过来的。想必是睡醒了,起来静修吧。
这般一寻思,便没上前打扰,只坐在几丈外光秃秃的山石上静静守着。
孰料,无烬往潭中一待便待到了次日拂晓,以前从未如此。
耿幽不免有些担忧,趁他上岸时问道:“君上贵体可有不适?”
“没有。”无烬面如冷雾,叫人难以捉摸。
耿幽满心好奇,不一会,便同筑岩仙翁说了此事,末了问道:“您说奇怪不奇怪?他自己出来一整夜,把夫人丢在房里,难道是和夫人起了争执?”
筑岩仙翁慢慢捋着嘴下五寸长须,若有所思道:“既然没带着夫人,那便与魔毒不相干了。”
“那还能是什么?君上又无疾无伤的。”
筑岩两道下垂的花白眉毛耸了耸,含笑看他:“不好说,你不妨去问君上。”
耿幽立马摇摇头:“罢了,君上没事就好。”
今日早饭时,汐珍没去花厅。
无烬一顿饭快吃完了也没见到她的身影,刚要发问,只见白鸿过来禀道:“君上,夫人方才去天虞山了,说若无要事,天黑前能回来。”
一听“天虞山”,无烬便想起昨晚汐珍对着他大呼“师父救我”。
危急之时,她想到的是她师父。
无烬默默起身,虚望着西北天际,那边重云雾霭之下便是天虞山。
曲尘曾教过汐珍千里传音术,千里传音不止传一千里,练得炉火纯青的隔远隔重霄亦可相闻。
汐珍一早起来听见师父呼唤,心想应是有很重要的事找她,匆匆梳洗完便出了弥辰宫。
快到天虞山时,忽有一阵浓重的妖气扑鼻而来。
汐珍振臂一挥,轻轻落在了览月宫大门内,正遇着溟鹭往这厢走来,急忙迎上去问:“师弟,刚才我们山上可有妖物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