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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前世番外:中2 “蛊虫,有 ...

  •   五十米以内,系统可以锁定主角,并且通过人物解锁可以精准找出具体位置,但超过五十米,卡不了这个bug,系统是爱莫能助。

      现如今已经找了正正三日,依旧是连影都见不到。

      楚鸣烨站在皇城中,看着街道上人来人往,表情麻木,内心逐渐崩溃:

      “五十米!京城这么大,你让我偶遇一个会移动的人五十米?!”

      【稍安勿躁......宿主要相信自己与天命之子的缘分。】系统也没有办法,遂开始忽悠,先稳住楚鸣烨再说。

      那日暮颂雪进城后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影卫就已经精准锁定了阳钦书位置,并派出禁卫军将其缉拿归案。

      少年魂都吓飞了,不知王大哥的仇家来头竟这么大,随手就能调动京城侍卫。来自小城的公子没见过这种世面,面色惨白,战战兢兢地跟着禁卫军走。

      楚鸣烨收到这个消息的同时,将人与系统剧情里的主角受对应上了关系。一时沉默,不知怎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估计经此一遭,天道之子的命中情缘得断成几段,拼也拼不上那种。

      他无奈,还是叫人去询问了一番,果然得到了情理之中的一问三不知。

      暮颂雪对其乃纯利用关系。

      楚鸣烨揉着眉心,根据现有线索大胆推测一下——其实暮颂雪并没有找出太多有用的消息,甚至只知道自己被骗了。

      真实发生了什么,暮颂雪很大可能并不知道。他之所以偷偷来到京城,是因为陆十一不小心什么时候露出马脚,因此发现自己上当受骗,于是......才有这一趟孤身前往京城,只为探寻真相。

      这么一想,楚鸣烨更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可暮颂雪能找出些什么?不说巫蛊族要将自己的踪迹隐瞒的严严实实,就他们也要将巫蛊族的踪迹隐瞒下来,否则会打草惊蛇,影响计划。

      两方遮掩之下,暮颂雪能找出一丝不对劲都算他开挂。

      太阳高悬于头顶正上空,晒的人不禁产生了些许焦躁,楚鸣烨戴上草帽,用帽檐遮住明媚的阳光,在脑海中对系统说:“这已经是第三天了,他谁也不找,光靠自己能找出什么花样?!也就是现阶段,巫蛊族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将蛊虫种在重要的人身上,要是换做一开始那会儿的撒网式种蛊,他这样藏在人群里指不定就得遭殃。”

      这几日正是关键时刻,影卫自然不可能放着手上的准备工作,全都来找暮颂雪。当找了整整一天都没有任何消息传来时,楚鸣烨就已经让影卫回去。

      除却保护自己的一人外,只留他独自在城中继续找暮颂雪。

      他着急,系统也急,白色小球在众人看不到的空间里飞来飞去,急的团团转。

      楚鸣烨叹息一声,驻足在街口,眸光定定的看向晌午的天色,道:“要是太阳落山前还找不到,那就不找了。他这般机敏,到行动时候定会注意自己的安全,不会傻傻往危险处冲。”

      后日就该行动,明日一整日都是关键时期,他同样得回宫做足准备。

      系统也没有什么办法,剧情与天命之子同等重要,放弃谁都不可以。

      它咬了咬牙,心想,要是再过两个时辰还找不到人,它就用自己好不容易才赞下的积分开挂找人算了......

      就当它这个想法刚冒出头的刹那,一道醒目又刺眼的红色标识在楚鸣烨的脑海中浮现。

      他与系统同时一怔,紧接着就是狂喜。

      在这条人流较少的街道上,靠在街角的一名男子忽然直起了身子,紧接着朝着一个方向飞快走去。

      此处靠近京城的西南角,并非是京城的热闹城区,人流也较少,偶尔几条小巷子中甚至没有人经过,只有傍晚收工回家时才有人气。

      随着系统数据紧急铺开探寻,终于顺着提示的代码,破解处红色标志的地点数据。

      楚鸣烨离那个地点越来越近,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丝紧张的情绪,他下意识往下拉了拉自己的帽檐,似乎这样可以为自己遮挡住什么似的。

      可只是徒劳。

      直线距离五十米,但要真的往那处地点走,中间至少隔着一条街,几个拐角。

      随着他又转过了一个路口,眼前的街道人影更加稀少,只有寥寥几人坐在街边闲聊。

      楚鸣烨逐渐放慢自己的步伐,心跳声也越来越明显,在安静的街道上清晰得无法忽视。

      七年的相处不是没有感情。

      是亲人,是朋友,是老师......可最终自己却因为剧情,选择“背叛”了那个人。

      背叛是假的,可暮颂雪历经的一切心痛和绝望都是真的。

      脚步停在了巷子口,迟迟没能走出,他垂在身侧的手也下意识地收紧,楚鸣烨的睫毛颤了颤,仿佛做足了什么准备,才终于向前迈出那一步。

      之家狭窄的小巷中正站着一青年,背对着巷口,漫步朝深处走去。

      青年身着灰黑色麻衣,头发简单的用布条束起,正低头看着手中的几页纸。

      听到声响,那青年闻声回望,露出一张青涩干净的面孔,是二十岁出头的模样,谁见了都不由得心生善意,半点不能跟年长的摄政王联系到一起。

      难怪影卫怎么都找不到人,楚鸣烨心想。

      两道目光在空中交汇,隔了两年时光的之久的再次会面,亦是久别重逢。

      青年脸上茫然单纯的神情蓦地发生变化,伪装出的青涩被一点点收起,唯剩冷漠。纸张也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在手中皱成一团,不可控地泄露其主人骤然变化的心绪。

      暮颂雪的胸膛起伏一下比一下剧烈,他的表情逐渐变得阴沉,薄唇抿起,眼眸中仿佛酝酿了一团漆黑的浓墨,深到看不见一点光。

      两人都站在原地没动,皆认出了彼此伪装下的人。

      就连楚鸣烨,哪怕不需要系统指引,他与那双眼睛对上的刹那就知道了,是暮颂雪。

      目光对视不过短短几秒,然而这几秒钟却无限拉长,长的仿佛过了好久好久。

      直到暮颂雪率先迈出脚步,才打破了逼仄旧巷中的安静。

      他迈出的步伐很大,没有几步就来到楚鸣烨面前。

      没有叙旧,没有任何温情,有的全是粗鲁与凶狠。

      暮颂雪一把抓住楚鸣烨的衣领,将他拽进小巷中,旋即恶狠狠的甩到墙上,发出一声闷响,手随之而来的掐上了面前毫无防备的脖颈,声音中染上薄怒:“你还敢来见我?!”

      手中的力道逐渐加大,朝着凶杀案的现场奔去:“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暮颂雪的声音又低又哑,他这般说着凶狠的话,眼底却迅速泛起了一圈红晕。

      看似是施暴的人,实际却是踩在高空飘渺的云上,一不小心就会摔地粉身碎骨。

      窒息感从脖颈处传来,暮颂雪用了十成的力道,半点没留情,楚鸣烨喘不了气,无法呼吸,整个胸腔都难受的要命,传来火辣辣的灼烧感。

      他本能地抓住暮颂雪的手腕,但也只是轻轻将手放在上面,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竟让他抑制住本能,没有挣扎一下。

      没有特殊的原因,楚鸣烨也不是受虐狂。

      只是他早就想好了,自己为了剧情,让暮颂雪平白难过了这么久,见面时任打任骂都可以,他不会还手。

      楚鸣烨靠着墙,背后的衣服沾上了墙壁的灰尘,他艰难地抬起眸子看向暮颂雪,来自窒息的生理性刺激让那双凤眸染上嫣红,平添几分脆弱。

      暮颂雪下颌线蹦的很紧,手臂也在颤抖,他真想将楚鸣烨掐死在这里,可在触及那双熟悉的眼睛时,一切阴暗疯狂的想法全都熄灭,手缓缓松开。

      留下楚鸣烨捂着自己的脖颈,微俯下身,不断咳嗽,他有些脱力,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

      暮颂雪站的位置离他极近,楚鸣烨弯腰咳嗽的动作,几乎是将头抵在暮颂雪的肩上。

      前一秒还想要他的命,后一秒借力依靠时却也不曾推开。

      是厌恶,还是其他?

      暮颂雪也说不清,他呼吸不稳,心跳也快速跳动,就这样让楚鸣烨靠着,满脑子都在想为什么刚才楚鸣烨一点反应也没有!

      为什么不反抗?

      暮颂雪从来没有想过,他与楚鸣烨的相见会来的如此猝不及防,也没有想过楚鸣烨的态度会这般逆来顺受......

      好似脆弱得真的可以死在自己手中。

      然而楚鸣烨这个态度,同样说明了一个问题。

      暮颂雪心中的那块巨石重重落地,发出轰然碎裂的声响,后知后觉,震得他眼眶发酸。

      背叛真的是假的,守护也确实是真的。

      楚鸣烨喘息了许久,终于扶着暮颂雪的手臂站直了身体,他的背后就是墙壁,面对具有压迫感的站位,无法后退半步,只得偏过头去,试图避开一点。

      他沉默着,没有回答暮颂雪的问题。

      暮颂雪垂下眼,近在咫尺的距离,他清晰地看到楚鸣烨颤动的睫毛,也可以看清他脸上的难受与隐忍,以及......眼中的茫然。

      呵。

      摆出这幅无辜的模样,以为谁还会像从前那样心软?

      属于另一个人的呼吸喷洒在脸上,温热的触感让暮颂雪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的心仿佛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揪住似的,难受到恨不得剖出。

      说不出来的难受。

      他冷着脸,终是僵硬地将手松开,缓缓放下。

      一时间,心中仿佛百般滋味全都堵在心口,怎么也咽不下去,憋闷至极!

      为什么不解释?

      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说?

      为什么不反抗?

      是不值得?还是不重要?

      暮颂雪才刚熄下去的怒火又重新燃了起来,他冷冷想道:就算知道了那又如何,他的恨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暗藏的情意更是早就在绝望中灰飞烟灭,再生不出半点感情。

      只是他的手才刚落到一半,就被人紧紧抓住,暮颂雪一僵,连同心也跟着一紧。

      青年的声音未经伪装,同记忆中如出一辙的熟悉。

      楚鸣烨的呼吸还没能调整过来,刚才窒息太久,此刻脖颈十分难受,似乎还有触感停留在上面。

      他呼吸急促,没等再缓一会就着急着开口说话,发出来的声音沙哑,断断续续甚至带着颤音:

      “老...师......跟我回去......这里不安全。”

      一句话,就让暮颂雪刚燃起的火再度熄灭。

      楚鸣烨迎上那双冷冽的眸子,心脏仿佛被冻住,心跳声漏了一拍。

      他不自觉垂下眼,试图避开那泛着冷意的目光,手指蜷缩了一下,道:“你若是来找答案,我会告诉你。”

      他刚才不是不说,是还说不出话。

      “啪”的一声,暮颂雪将楚鸣烨的手甩开,用毫无感情的视线审视着他,像是在判断这句话带着几分真假。

      他竭力无视手心被人挠了一下后残留的痒意,带着讥讽地扯了扯嘴角。

      老师?

      两年未见,他们中间横着一条巨大到几乎跨越不了的沟壑,曾经的称呼到现在就是个笑话。

      暮颂雪的目光中充斥着带刺的冷漠与不信任,片刻他收回视线,嗤笑出声,似是不屑:

      “带路。”

      都已经被发现了,还由得他选吗?

      楚鸣烨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当皇帝这么多年,早就学会用面无表情来遮掩内心难受的情绪。

      他抿了抿唇,慢吞吞地从墙上支起身体。

      暮颂雪的力道很大,他的脊背猝不及防地被撞到墙上,撞的他骨头疼,脑袋也疼。可楚鸣烨只是攥紧手心,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他敛眸道:“嗯......随我来。”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带着秋日的清爽,于地面落下了两道影子,缓缓消失在城中。

      分明那光是温暖的,可那冰封起的过往,却半点没有消融。

      暮颂雪离他不近不远,虽是跟着他在走,可就是不肯拉进一分半点的距离。

      楚鸣烨背对着他,一声几不可查的叹息被暗道口开启的声响遮盖住,无人听闻。

      亦无人察觉到他的努力藏起的难过,泛红的眼眶试图用眨眼遮住,将泪意逼回。

      这样也好。

      他想,若老师一直这样厌恶他,等最后的剧情结束,他脱离这个世界时,老师受到的伤害就会越小。

      不需要过多解释,一切恰到好处。

      暗道在两人身后缓缓关闭。

      楚鸣烨逐渐放松了警惕,没再一直注意着暮颂雪的动静,生怕他逃走。

      因此他并不知晓,跟在他身后那看似冷漠的人,此刻正以一种什么样的目光注视着他。

      甚至连暮颂雪自己也不曾知晓,自己的目光中的情绪是何等的复杂,晦涩、愤怒、困惑、恨......爱。

      比起两年前只多不少。

      暗道很长,火折子只能堪堪照亮脚下的路。

      路途刚过一半,似是受不了这磨人的寂静,楚鸣烨清了清嗓子,随意找了个开头,就开始说起被他们隐瞒下来的真相。

      在暮颂雪看不见的空气中,系统的提示剧情一句接一句的划过。

      暗道很长,走了许久都没走到头,在楚鸣烨有意放慢脚步的情况下,时间更是被拉长。

      暮颂雪沉浸在这迟来的真相中眉头紧锁,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楚鸣烨将这一切讲述完时,刚好到了一个宽敞的路口,他站住了脚步,背对暮颂雪。

      青年挺拔的身影入青松般站立,一半藏匿于黑暗之中,另一半被火光照亮,光暗交错,明灭朦胧。

      也宛如他本人,让人又爱又恨。

      暮颂雪沉默的看着他,久久无言。

      直到楚鸣烨抬起火折子,将墙壁上暗藏的灯点亮。

      骤然明亮的光线折射入眼,暮颂雪才似被惊醒了一般,冷冷开口:“这不是你瞒着我的理由。”

      他攥紧了拳,心中积攒的怒火燃烧旺盛,愈演愈烈,却不似刚才那样失控,“瞒着我,将我处死再秘密送往江南,你还有什么做不出来?!这是保护吗?放屁!”

      暮颂雪上前一步,将距离拉进,他的声音冷沉,怒意汹涌几乎快化为实质:“凭什么要瞒着我?你有没有问过我的想法?!你......”

      质问的声音瞬间消失,像是被人施加了噤声咒似的。

      是一个拥抱。

      消失在拥抱中。

      【请宿主借拥抱转移天道之子的注意力......】

      脑海中的剧情还在不断浮现,楚鸣烨一心二用。

      他抱住暮颂雪,低声道:“老师......对不起。”

      “.......你!”

      温热的体温从另一个人的身上顺着紧密的拥抱传来,密密麻麻攀上他的身体,暮颂雪呼吸一滞,瞳孔发颤。

      来的时候他想了无数种与楚鸣烨见面后的情形,争锋相对冷语交加......无一不是恶劣的。

      他有做到,从见面到现在,他没有给过楚鸣烨一个好脸色。

      可是,他没想过楚鸣烨会率先主动破冰......不,或许一开始对方就不曾对他存在恶意。

      拥抱?

      是不是楚鸣烨以为,只需一个简简单单的拥抱就可以抹平这一切?

      暮颂雪想到此,脸色又黑了下来。

      他的手像是想抓紧楚鸣烨的衣衫,又像是不想触碰。手指收拢又放开,收拢放开,几个来回纠结,最终敌不过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手心虚虚落到楚鸣烨的肩上。

      像一根羽毛似的。

      暮颂雪紧抿着唇,一言不发,眸色复杂。

      过了几秒,楚鸣烨松开了他。

      温热的体温消失在自己怀中,暮颂雪还有些恍惚,他按住心底萌芽的情绪,视线落到了楚鸣烨的脖颈上。

      那里还有不久前,自己留下的指印。

      “......”

      暮颂雪知道楚鸣烨身上容易留下印子,也不觉得自己受欺骗后,怀有报复性的恶意行为有什么错。

      可当眼前青紫色的指印明晃晃的出现,在那截白皙的脖颈上对比十分强烈,他又有些后悔起来。

      ......疼不疼?

      暮颂雪下意识地想。

      其实他还想问一句,这两年过得苦不苦?

      肯定辛苦。

      他自问自答,暮颂雪拉不下脸去关心楚鸣烨,自己经历的这一切并非一句抱歉就可以轻易化解,当没有发生过。

      就连心中悄悄的两句关心,他都觉得自己在犯贱。

      暮颂雪盯着楚鸣烨的脖颈走神,没有发现眼前青年的神色发生了变化。

      楚鸣烨犹豫的看了暮颂雪一眼,剧情的倒计时已经来临,他咬了咬牙,最终下定决定地——用力推了暮颂雪一把,将他推的后退数步。

      暮颂雪不知不觉间也放松了防备,于是被人恰到好处的偷袭,等到他好不容易站稳,愕然抬头时,就见楚鸣烨站在离他七八部之遥的路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出了镶嵌在墙壁上的铁环。

      轰隆隆一声,机关启动,地面陡然升起一道铁门,速度之快,在暮颂雪还未反应过来之时,就链接上了头顶,迅速形成一道阀门。

      身后不远处,传来同样的声响。

      暮颂雪意识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地透过牢笼,看向楚鸣烨。

      聚集的理智几乎全部溃散,黑化值再次飙升。

      “楚鸣烨。”

      他一步一步走到铁笼边,抬起手,一拳砸在铁阀上。

      铁柱发出震响,却纹丝不动,暮颂雪不可能靠自己从里面逃出去。

      血丝攀上了他的眼底,几秒前的心软化作了对他此刻境地的嘲笑。

      暮颂雪的声音冷到了极点,连同化开了些许的心也在骤然间再度冰封,甚至冰层更厚:“你最好把我关到死。”

      视线如同锐利的刀锋,一寸一寸往人身上割。

      “你最好永远不要放我出来。”怒到了极点,反而冷冷的开始笑,阴鸷的模样像极了话本中的大反派,哪还有半点天命之子的模样。

      【......他们的目标是你,从一开始就在你身边......】

      楚鸣烨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垂眸避开暮颂雪的视线,道:“老师,别怪我。”

      他朝前走了两步,站在铁笼边,身形消瘦,离暮颂雪很近。

      “他们的目标是你,从一开始就在你身边的暗卫里种下的巫蛊。”楚鸣烨解释道:“演这出戏,将你送走,只要能骗过你,自然也可以骗过他们,就能保住你的安全。”

      脑海中的台词继续滑动。

      楚鸣烨的声音却没有接着响起。

      铁门“砰”地响了一声,他的手被暮颂雪从铁笼的空隙中死死抓住,力道之大几乎将他的手腕捏碎。

      楚鸣烨闷哼一声,却忍着没有喊疼。

      他眼眸湿润的望着暮颂雪。

      是他给老师发泄怒火的权力,所以疼一点也没关系。

      暮颂雪不带丝毫感情的看着他:“那现在呢?现在将我关起来,又找什么借口?”

      楚鸣烨呼吸颤了颤,忍着手腕处传来的剧痛,接着道:“后日,就该行动了。趁乌苗族也在做最后行动的准备,我们预备先下手为强......”

      “从前将你送走,以及现在......都是一个原因。”

      手腕上的力道突然再次加大,楚鸣烨这下终于没能忍住,低声说了一句“疼”,伸手去拉暮颂雪的手。

      暮颂雪定定地看着他的脸,在触及到嫣红的眼尾时,不知在想什么,下意识放松了手上的力道。

      楚鸣烨没能将他的手指掰开,但手上确实没这么痛了,他顿了顿,只好继续道:“行动太危险了,我不确定我能否活下来。”

      眼看暮颂雪的手指又要用力攥住他,楚鸣烨连忙抵住他的指尖。

      他不知是看到了什么,瞳孔微缩,然而在系统的连声催促下,楚鸣烨还是选择为了任务丢掉节操。

      只见他抬起暮颂雪的手,放在脸颊上蹭了蹭,声音发紧,像是紧张似的,道:“我一直想的是,要是我没能活下来,我还藏下了你......大虞可以没有我,但不能没有你。”

      暮颂雪眼皮一跳。

      他的手背被楚鸣烨贴在脸上,又听到这样的话。

      什么意思?

      可是他才被楚鸣烨戏耍,此刻身处笼中,面对楚鸣烨的剖心之语,暮颂雪不置可否,没有说信或者不信,唯独沉默。

      但他却没有将手从楚鸣烨手中抽出来,任由这人将温热的脸颊贴在自己手背上。

      静谧几秒。

      楚鸣烨见这段剧情终于过了,有些尴尬地将暮颂雪的手放下来,他抬起眼,直直撞进了一片深黑之中。

      楚鸣烨一怔。

      一点火星从心底燎起,他陡然间意识到了不对劲。

      暮颂雪对他......

      藏在灵魂深处的痛让楚鸣烨本能的惊觉不能再继续下去,否则会害了暮颂雪。

      他是要离开这个世界的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死亡。

      或许是死在后日的大战中,或许是扫尾中......总之在不久后都会死。

      虽然系统的剧情还没有放出,但楚鸣烨早已知道自己的结局。

      见系统的这一段剧情已经走完,他收回自己的手,下意识揉了揉手腕,道:“最早后日傍晚,最迟第三日......会有人带你出去。”

      暮颂雪没有应声,亦没有关心,他只是略显冷淡地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见他这个态度,楚鸣烨反倒是比刚刚要放心了。只要维持下去,这样他走的时候造成的伤害就是最小的。

      他想了想,以防万一,从身上取下一个不起眼的玉佩,递给暮颂雪,道:“影卫的掌控权给你,以后影卫归你管。”

      不要白不要,暮颂雪毫不客气地将玉佩收下。

      “我走了,还有很多事要忙。”楚鸣烨叮嘱道:“我会叫人送衣服和食物给你。”

      他见暮颂雪仍旧在看那玉佩,无视了他,有些无奈,但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没有话要说,便转身离开。

      没有一个像样的道别。

      暮颂雪摩挲着玉佩的手指一顿,那句“小心”在喉咙中酝酿许久,还是没能说出来。

      他没有切身的体会过巫蛊族的厉害,但他身处高位,政治嗅觉极为敏锐,岂会不知这两年间楚鸣烨历经的凶险。

      .......怪不得瘦了。

      楚鸣烨走出了二十几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嗓音:

      “后日的行动,你自己注意安全。”

      回应暮颂雪的,是青年轻轻的笑声。

      一如很久之前,他们之间没有欺骗,仍旧温情。

      暗道口开启又关闭。

      四周回归寂静,只剩暮颂雪一人。

      那枚玉佩对他来说不重要,暮颂雪随手挂在腰间,半点没有之前细细研究的举动。

      他靠在墙上,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暮颂雪抬起自己的手。

      温软的触感似乎还历历在目,残留在手背、指尖,挥之不去。

      他下意识收拢手指,掌心只有一团空气,什么也没有抓住。

      暗道之中有通风的口,没有完全闭合。再加之暗道处于地底,在里面呆久了,不免觉得冷。

      暮颂雪还在细细分析楚鸣烨刚才所讲的话,大虞如今面临的困境。越想,心中的寒意就越深。

      难。

      真的很难。

      四面楚歌,背腹受敌,身旁的友军时刻会转化成看不见的敌人。

      还没等他再想下去,就听前方黑暗处传来通道门打开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道脚步声传来。

      暮颂雪凝眸望去。

      玉公公听陛下的吩咐,收拾了一堆生活用品,带去暗道中。

      楚鸣烨没说是要带给谁,玉公公在心中嘀咕着,然后见到了一个被困在暗道铁笼之中的青年人。

      青年看上去很年轻,冷冷看过来时,玉公公在他的目光下竟感受到了压力。

      玉公公大为惊讶,但没有多问,只是将生活用具顺着铁笼的空隙一件一件塞进去,道:“陛下让我带来的。”

      暮颂雪看着他,见玉公公没出自己,不由得扯了扯嘴角。

      也不知楚鸣烨是怎么一眼认出他的。

      “玉公公。”

      属于年长男人的嗓音回荡在暗道之中,有些莫名的熟悉。

      玉公公愣住,下一秒,老迈的双眼顿时睁地圆溜溜:“你是......王爷!”

      ......

      由地面传来轰隆隆的震动直至地底,响个不停。

      暮颂雪所处的地道,被这两日玉公公仿佛蚂蚁搬家似的,一点点填满,到最后焕然一新,几乎变成了一个小房间。

      就连笔墨纸砚也应有尽有。

      行动定于今日,玉公公同暮颂雪一起待在了地底。地面上混乱不知有多么嘈杂,竟连地底也能听见,尖叫声哭喊声与厮杀声组成了一副充斥着悲剧的画卷。

      地上的哭声震天,地下的沉默也在蔓延。

      两人都没有心思再交流。

      两日时间,暮颂雪从玉公公这里问到了许多,既然楚鸣烨没有特地强调过不能讲,玉公公也就不做隐瞒,王爷问什么,他就说什么。

      其实他私心也不想让王爷再误会陛下,因此暮颂雪没有问的,玉公公也悄悄补充上去。

      比如陛下遇到的危险,受过的几次伤......

      厮杀声持续不断,暗道中逐渐起了冷风。

      暮颂雪坐在凉席上,身上披着一块薄毯,他早已卸去了脸上的伪装,露出丰神俊貌的容颜。

      他低垂着眼,望着手中的玉佩失神。

      他对楚鸣烨还有感情吗?

      暮颂雪想了许久才得到一个答案。

      大抵是没了。

      被两年的痛苦折磨殆尽,就连担心,也只有楚鸣烨离去的那一秒,短暂出现。后边听闻楚鸣烨受伤,他毫无反应。

      可暮颂雪没有想过,两年前那样爱恨交加到了极致的感情,若是身体不产生自我保护反应,将感情屏蔽,他从陆十一那里意外探知真相的那一天,他会疯掉的。

      只是他在这短短时间里接受到的信息量太大,暮颂雪不知道他的身体已经开启了自我保护,屏蔽掉自身的感情。他还以为自己真的放下了,以为他这几日的冷静,其实是面对真相时的释怀。

      既已经释怀,就当陌生人对待。

      所以他从见到楚鸣烨开始,一直都是冷的,刺骨的冷。

      不知过了多久,地面的喧嚣与吵闹渐渐停止。

      玉公公祈祷的声音在颤抖,他停顿了片刻,依旧闭着眼睛,继续跪对墙壁祈祷。

      暮颂雪不信这些,他只信事在人为。

      大虞朝廷如此之多的国之栋梁,还有一代明君......又岂会轻易被外族打倒。

      是明君,对他不好,不代表不是好的帝王。

      又过了许久。

      暗道口再次被打开。

      冷风呼啸着灌入地下通道,“踏踏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两人心口。

      赢了吗?

      片刻后,一年轻男子的面容出现在烛光笼罩的范围中。

      他面无表情,目光冷淡地瞥过玉公公,落到暮颂雪身上,“王爷,陛下让我来接您。”

      ......陆十一。

      暮颂雪看见他,也不知自己该露出什么表情,他现在没工夫同陆十一计较,索性冷着一张脸。

      陆十一推动墙壁上的机关,那几根禁锢着暮颂雪自由的铁柱子缓缓朝地下收回,直至与地面融为一体。

      “陛下有没有受伤?”玉公公祈祷的时间有些久,好一会才站起身,他忍着膝盖的酸痛,迫不及待地追着陆十一问道。

      陆十一偏过头去,看向玉公公,眸光平静:“陛下无性命之忧。”

      他在行动展开之前及时赶到,有他在主子身侧,又怎会让主子陷入致命危险。

      只是战乱之中暗箭难防,陆十一没有三头六臂,拼死保护下,还是让楚鸣烨受了几处刀伤,他自己受伤更多。

      但他不会过多赘述,简要回答了一句,陆十一就再次看向暮颂雪,丝毫不回避,道:“王爷,陛下有请。”

      暮颂雪从地上站起身,忍去心中不合时宜的情绪,他拍了拍身上看不见的灰,似是要将主导这两年隐瞒事件的“真凶”拍走,然后才道:“带路。”

      没有人再说话。

      出了暗道,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身侧的玉公公已经捂住了口鼻,面色发白。

      暮颂雪目光一滞。

      放眼望去,满街的血液与残肢断臂,浓郁的血腥味飘散在京城上空,久久不散。

      远处偏僻的街道,还有人在门口收尸,见到他们,那看不清面孔的男人也没分出半个眼神,表情麻木的将地上没了生息的人抱回家。

      每隔几家几户,就会传来低低的呜咽声。

      所到之处,惨象触目惊心。

      暮颂雪心中倒吸了一口凉气,楚鸣烨并未告诉他行动的规模,玉公公也没有参与进行动核心,问不出个所以然。因此他只能听着上方的动静,粗略的判断。

      可心中的推断,在触及眼前堪称炼狱一般的场景时,还是为之震撼与悲戚。

      他凝眉,一时驻足,迈不开步伐。

      直到陆十一再次回头催促时,暮颂雪才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屏蔽四周的景象,跟着他绕路往皇宫中走去。

      金銮殿。

      金碧辉煌的大殿中灯火通明,却让人无端生寒,似乎一闭眼,那炼狱般的景象就会出现在面前。

      大殿外边排排重兵把守,还有士兵不断巡逻的脚步声传来,稍稍给了百官一丝心理安慰。

      今日本是一月一次的大朝,大朝之后就是每月中最热闹的一次集市。可好端端的繁华盛世,突然就掀起了战乱。朝臣也分不清敌我,莫名其妙就被卷入其中。

      这突如其来的战乱吓得整个京城都手足无措,且他们之中竟有人忽然拔剑对陛下行刺,整个朝廷一片混乱。

      城门外的军队也攻入城中,一边喊不想死就抓住身边暴动的亲人,一边朝着圈好的方向杀敌喂药......

      直到战乱结束时,他们才知晓原来竟是巫蛊卷土重来。

      此时的金銮殿内,百官正三三俩俩的聚到一起,像鹌鹑似的,围在楚鸣烨不远处寻求庇护,大气也不敢出。

      王尚书与祁相就坐在楚鸣烨身侧,两人年纪偏大,一整日的战乱结束后,都有些精神不济。他们都当了诱饵,好在影卫的保护下,没有受伤。

      唯一惨的还是楚鸣烨,身上中了几处刀伤。他也没有回栖梧殿的打算,后续还有要事商议,就连着其他受伤的官员一起,在金銮殿宽广的空地上,就地包扎。

      身上的刀伤不算很重,只有两道深了些,隐约见了骨头,陈景明仔细给他处理着伤口,时不时问一句麻药效果还在不在。

      没人敢在此时吵闹,倒是留给了楚鸣烨一个相对安静的养伤场地。

      “斯——”

      但就在这时,一道道吸气声突然大殿门口传来,突兀地打破了殿内肃穆的氛围,像是水掉入油锅中,哗啦啦沸腾了起来。

      众人听见吵闹声,一时惊讶何人会在此时喧哗,纷纷顺着声音望去。

      只见一道只存在于记忆中的身影,此时竟出现在台阶上,一步一步沿着殿前的长阶迈步而来。

      一袭白衣胜雪,身形修长,容貌俊朗如玉,眼眸狭长深邃,气势逼人。

      “王,王爷!”有人失声,脱口而出道。

      一人接一人地站起,目瞪口呆地看着死而复生的暮颂雪,大部分聪明人联系起今日的战乱,心中大概有了数。

      只是没想到,当日真情实感的赐死,竟然是假死脱身!

      暮颂雪没有将目光分给他人,而是紧紧盯着楚鸣烨染血的上身。

      青年已经卸去的伪装,露出暮颂雪最熟悉的样貌,那双漂亮的凤眸中看似冷静,实则带着茫然无措。他身侧还有另一面容清隽的青年,正为其包扎着伤口。

      暮颂雪脚步几不可查的一顿,他几乎一瞬间就透过那层表象,看懂了楚鸣烨的内心。

      在害怕,在不安。

      陈景之在处理伤患时十分专注,自动屏蔽外界,他还在低头给暴露的伤口涂抹药粉,准备最后的包扎,然而纱布刚拿起,不过一眨眼,面前的伤患就倏地消失在眼前。

      他愣了一下,后知后觉的顺着楚鸣烨的身影看了过去,耳旁一声声“王爷”也随之而来的进入他的耳中。

      王爷?

      等等......什么?!王?王爷?!

      大虞哪还有其他王爷!

      白衣身影映入眼中,陈景之的眼睛猛地瞪大,他火急火燎的蹿起来。

      不是说晋王被处死了吗?

      就是因为晋王被处死,所以他们才让安王假死脱身,他自己也换了个身份,尽量撇开陈家的关系,偷偷前往京城。

      怎么,晋王还活着?!

      ......那楚鸣栩岂不是白假死了,这下还怎么恢复身份?

      陈景之眼前一黑,这下真完了。

      “老师。”楚鸣烨像是找到了庇护自己的长辈,心中的不安与无措瞬间溢了出来。

      他直径朝暮颂雪走去,拉住他的衣袖,仿佛小动物在主动汲取温暖似的,唇瓣微动,将自己的惶恐诉说:“我......”

      我杀人了。

      楚鸣烨之前一直生活在和平年代,从未伤过人的性命,然而这一日却为了自保与守护大虞的未来,终是拔出了代表军心所向的刀。

      可他的话还未出口,眼前骤然冒出一条鲜红色的剧情提示条,伴随着刺耳的提示音:【你看向天命之子的后方,面露惊慌,抱住天命之子交换位置,替他挡下致命的暗箭,完成最终任务,脱离小世界。】

      【最终剧情已下达,最终剧已下达,请尽快完成任务......】

      楚鸣烨瞳孔猛地一缩,耳边什么也听不见了,他看向暮颂雪后边,寒光一现,刺痛了双眼。

      你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谁先到来。

      身体的本能远比理智要快。

      暮颂雪猝不及防就被人死死抱进怀中,他看到了楚鸣烨骤变的表情,像是也意识到了什么,可却来不及做出反应,被人更先一步的拉入了保护的怀抱中。

      天旋地转间,利器刺入体内的声音传入耳中,像是这世间最悲痛的乐章,震得他头晕目眩。

      “不!”

      暮颂雪的脑海“嗡”的一声平地起惊雷,轰然炸得一片空白,这空白不知持续了多久,唯剩撕心裂肺的呐喊声,与铺天盖地的血色。

      不......

      不要......

      那一箭是穿心而过。

      没有人能在心脏被刺穿后活下来。

      数到黑影从屋梁上跳下朝着箭羽飞来的方向奔去。

      陆十一晚了暮颂雪几个台阶。

      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楚鸣烨中了一箭,连带着暮颂雪一起摔倒在地,他本能将剩下的几箭飞速拦下,亦是表情空白的往楚鸣烨身边跑。

      暮颂雪已经失去理智,死死抱着楚鸣烨不放,陆十一用了很大的力道才将暮颂雪的手掰开,陈景之满目惊慌地跑过来,就着地上的楚鸣烨一根根银针扎下止血,保命。

      来不及,来不及。

      血还是不要命的从胸口喷涌而出,伴随着生机飞速流逝。

      大片的鲜血在明黄色的龙袍上绽放,从胸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透上半身。

      身为神医传人,陈景之的手却抖的厉害,十几年的实战经验在此时竟比入门的学徒还不如。

      箭羽穿透的部位,陈景之一眼就知道是什么地方,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不敢相信变故就发生在眨眼间,竟真的发生在眼前。

      怎么会这样!他才一秒没看着陛下,怎么就这样了。

      祁相与玉公公没能承受住刺激,当场昏了过去,剩下王尚书撑着最后一口气,将金銮殿清了场。

      暮颂雪跪在楚鸣烨另一侧,没敢挡住陈景之,他紧紧抓住楚鸣烨的手,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哪有半点他自以为是的不在意。

      视线模糊,他就擦眼睛,但怎么擦都擦不清晰,直到满手都是水,他才意识到那是眼泪。

      手中的温度正逐渐消失,就像是曾经没能留下的情愫,今日也握不住。

      “不......”

      暮颂雪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又好像是知道的。他仿佛灵魂出窍,看着自己举起手中的玉佩,唇瓣颤抖:

      “影卫何在?”

      “在。”

      屋檐上跳下十余名黑衣人。

      “......把陆十一关入地牢。”

      陆十一猛的从楚鸣烨身上移开视线,看向他,嘶吼道:“不!你没有权力这样做!”

      影卫听玉佩的命令,朝着陆十一包围过去。

      “放开我!滚!!我是影子!不能离开陛下身边,放开我......”

      陆十一的肩上在先前的战争中已经中了一箭,打斗时极为弱势,他已经不管不顾,拼着让肩膀废掉的可能,也想要留在这里。

      却终究一人抵不过十余人。

      陆十一被按在地上,在敲晕前的最后一秒,仍旧在死死地看向楚鸣烨的方向。

      主子......我不能走......

      没有人问为什么。

      好像知道,却不愿知道。

      暮颂雪行尸走肉般地下达命令后,就将注意力一直放在楚鸣烨身上。目光一点点描摹着青年的面容,从眉毛,到鼻梁,到紧闭的双眼,到失去血色的唇。

      他扣住楚鸣烨的手,低下头,抵在自己的脸颊上,就像之前楚鸣烨贴着他的手一样。

      温热的触感似乎还历历在目,可此时那只手的温度却在渐渐消失着。

      暮颂雪没有那一刻会比此时更清晰的感受到什么是失去。

      心脏处传来的刺痛感终于姗姗来迟,一针又一针,像无数根钢筋刺穿心口,痛彻心扉。

      自我保护的那层壳再更大的刺激下支离破碎,露出暮颂雪自己藏起来的爱。

      可偏偏却在这个时候,爱意也姗姗来迟。

      活着......活下来。

      眼泪再次模糊了视线,暮颂雪僵硬地动了动唇,像是在祈求,眼泪无声,将衣衫打湿。

      他求漫天神佛,把楚鸣烨留给他。

      痛苦也几乎将他淹没。

      活下来,我什么都听你的。

      活下来,我原谅你了。

      活下来,我还继续......爱你。

      秋日的太阳落山一日比一日快,无尽的黑暗侵蚀大地,仿佛要将生机也吞噬。

      陈景之用了无数种办法,但依旧没能止住生机的流失,就当他的眼泪也随着额角的汗水,大颗大颗地落在地上时,所有人都绝望了。

      大殿之中传来低低的悲泣声,压抑到了极点。

      玉公公醒来又昏倒,留下的几位老臣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一整夜的抢救,却还是走到了最后。

      只要陈景之将稳住心脉的银针拔出,那么心跳也会在那一刹那随之终止。

      暮颂雪依旧垂着头,捧着楚鸣烨的手,纹丝不动,不肯放弃。

      他还没有好好感受到楚鸣烨的温度,怎么这只手就变得这么冷。

      暮颂雪很想留下什么,但在生命面前却显得这么的无能为力,无力到绝望。

      似乎微凉的夜风,也在这场彻头彻尾的悲剧下变成刺骨寒风。

      脚步声踩着破晓时的微光,匆匆跑入殿内。

      “用这个!”

      影一大口喘息着,一路疾驰赶来几乎耗尽他所有力气,整个人筋疲力竭。他将手中赤红色的小蛇举起,深吸一口气,试图将话一次性说完,焦急地道:“刚搜出来的,巫蛊族族老就是用它续命。”

      “蛇的心脏中藏着母子蛊,大的是母蛊,小的是子蛊。分别放进两个人的心脏,母蛊可以吸食子蛊的一半生机,中蛊的两人共享剩下的一半寿命。”

      他话音刚落,手中的赤红色小蛇就被暮颂雪一把夺取,手起刀落,鲜红的心脏尚在跳动中,下一瞬就暴露在众人眼前。

      也不管是不是真的,暮颂雪都将其当做最后的机会,通红的眼眸带着无尽疯狂看向陈景之:“子蛊我来,母蛊给他,我的寿命共享。”

      影一身体一颤,他还是说道::“王爷,不止是寿命共享,子蛊只能活原本寿命的一半......还是给属下来吧。”

      暮颂雪接过陈景之剖出的子蛊,毫不眨眼地将匕首刺入自己的胸口,拔出,匕首的尖端挑起蛊虫再次刺入。

      鲜血很快浸湿了白色的长衫,格外刺目。

      影一的话没能阻拦他半秒的时间。

      陈景之本想问一句来源可曾可靠,但见暮颂雪速度如此之快,他也就不再犹豫,死马当活马医,把蛊虫快速放入楚鸣烨的伤口中。

      等一个闻所未闻的奇迹发生。

      ......

      奇迹会发生吗?

      没有。

      在暮颂雪的记忆中,那枚蛊虫没有起到作用,只是短暂的延迟了楚鸣烨生命流逝的速度,却依旧抵挡不了他投入死神的怀抱。

      那时暮颂雪才知道,假死的那段岁月算什么绝望。

      真正的绝望连眼泪都是奢侈。

      最后的最后,暮颂雪抱着楚鸣烨的尸体跳入湖中,双双沉入冰冷黑暗的湖底,回归黑暗。

      可是......

      他紧紧抓着楚鸣烨的手指,另一只手捂住额头,想要抵消额角传来的阵阵刺痛。

      太痛苦了,已经痛苦到整个人都麻木,唯有共同埋葬,才唯一的解脱。但没有人愿意将他同楚鸣烨一起埋入皇陵,所以暮颂雪只能自私地将楚鸣烨偷出去,一起死在湖里。

      可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暮颂雪紧紧抓着手中那只冰冷的手不放,他熟练的将脸靠在楚鸣烨的手背,闭上了眼睛。

      是梦吗?

      还是说人死之后的走马灯?

      可是这回忆未免也太过真实了,真实到他还以为他又重来了一次。

      “嘎吱”一声,栖梧殿的门被推开。

      玉公公端着一碗热粥走近了殿中,原本只有少许白发的他,如今竟尽数花白。

      “王爷,您好歹吃点东西。一直这么饿着,等陛下醒了,看到您这样,他心里不好受。”

      暮颂雪眉头一点一点蹙紧,他睁开眼,冷眸看向玉公公。

      什么情况?

      玉公公被这个眼神看的心中一抖,但他还是将粥端到了床边的桌上,再次劝道:“王爷,已经第三天了,您就第一天晚上吃了几口饭菜。这么一直熬着,您要是倒下了,谁来照顾陛下?”

      暮颂雪从他的话中敏锐的捕捉到了关键词,脑海中猝然传来极强的晕眩感,竟一时分辨不了是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或者说是不敢相信。

      他愣愣的望着玉公公,心跳声震得胸腔都在发颤:“什么......第三天?”

      玉公公见他面色苍白,以为是暮颂雪没日没夜的守着楚鸣烨,忘记了时间,而且这几日旁人对暮颂雪说的话,他几乎都听不见,就也没有怀疑。

      想了想,他将今日的事重复了一遍,道:“植入蛊虫已经第三天了,陈大人今早刚把了脉,又拔了银针,他推断陛下离醒来还需要一段时间,王爷您要保重好身体,不能将自己累倒了......”

      这段话被自动拆成一个个文字,砸在暮颂雪心口,将他整个人都震得耳鸣目眩,呼吸也急促起来。

      什么意思?

      他不敢置信地回望楚鸣烨。

      这是怎么回事?

      也就是说他不仅没有死,甚至还回到了刚种下蛊虫不久的时候。

      可这个时候他明明记得,那蛊虫是没有用的,楚鸣烨的身体僵硬,出现了一系列死后会出现的症状。

      暮颂雪小心地将楚鸣烨的衣袖掀起,露出一小截手臂。

      手腕处的肌肤白皙细腻,除了一道浅浅的青紫色淤痕,其余地方没有任何斑点。

      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楚鸣烨的手背虽是冷的,可手腕的活动却不僵硬。

      暮颂雪整个人被莫大的惊喜冲昏了头脑,呆愣在那里。

      就连玉公公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他都不知道,他只是怔怔的看了楚鸣烨许久,直到眼睛酸涩泛红,而后猛的趴在楚鸣烨身上泪流不止。

      暮颂雪抓住他的手指,放在唇边,不断亲吻,从喉咙里溢出破碎哽咽的声调,带着哭腔:“阿鸣......阿鸣......是真的......蛊虫,有用,真的有用......”

      “你活过来了......我在做梦吗?是不是梦?你还能醒......”

      眼泪汹涌而滚烫,顺着脸颊往下落个不停,很快打湿楚鸣烨身上的薄被,留下一片深色的水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8章 前世番外: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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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新世界更新频率设为2天1更,也就素隔日更新qaq. 上课太忙了很难抽出时间日更,但如果前一日更新完,第二日还能及时码完一章的话,也会码完当日发出!辛苦读者宝宝等待,比心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