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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本世界-完 一万四千字 ...

  •   说服一个人需要多久?

      如果你身处古代,且万人之上大权在握,那么你只需要花费将问题完整提出来的这短短几秒。

      而楚鸣烨恰好两者皆满足。

      所以他用了多久?

      既以真心换真心,他用的时间比一句话更久一些。楚鸣烨提笔写了几个字,这几个字写了多长时间,说服暮隽就用了多久。

      以防万一,在临出门前楚鸣烨想了想,还是让影二在马车的储物箱中放上了两张空白的明黄色绢布。

      没想到这么巧,恰好就用上了。

      楚鸣烨同暮隽一起走出院子,而后,他笑眯眯地让暮隽带他去书房,同时让影二去将一张空白圣旨带来。

      当时暮隽心中就一个咯噔。

      而此时,暮隽站在楚鸣烨身侧,亲眼望着陛下在这张空白的绢布上写下,自己退位,安王继成皇位的圣旨。

      如同看到明黄色绢布上腾飞的双龙时,他的理智宛如被一道惊天巨雷俯劈而下,将所有理智劈得灰飞烟灭,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从意识到楚鸣烨在写什么起,脑子“嗡”地一声作响,足足愣了有七八秒,楚鸣烨都写到倒数第二行了,他才颤抖着手,惶惶然压住了那道圣旨,这一举动放在平时堪称胆大妄为。

      然而此时此刻,他却顾及不了这么多。

      暮隽与楚鸣烨对视,目中满是惶恐与惊骇,他艰难的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顾不上大逆不道,快速将手掌用力压在那道圣旨上,就连指尖都在泛白,颤声道:

      “陛下......不可......不可!”

      “还请陛下三思!”

      他看起来整个人都快碎了。

      面对暮隽如此胆大妄为的举动,楚鸣烨的态度仍旧堪称温和,他握住暮隽的手腕,缓缓从这道即将引起惊天骇浪、掀翻整个大虞统治的圣旨上推开。

      他是温和的,却也带着不容拒绝的口吻,说:“将军,朕并非一时冲动。”

      楚鸣烨对上暮隽的视线,一字一顿道:“将军要的诚意,对阿雪的保障,朕会给出……还望将军成全,朕意已决。”

      最后几个字咬的坚决又笃定。

      没有什么可以让他反悔。

      说完,楚鸣烨继续提笔书写,剩下的几句收尾话语提笔写完,一气呵成。

      垂眸望着眼前这道新鲜出炉,墨迹未干的圣旨,他心中极为满意。

      总归是要做的,早写晚写,不如在最恰当的此时此刻写。

      咳,受伤的只有暮隽一个人,然而成全的却是暮颂雪和自己!

      暮隽看着那道已经来不及成型的圣旨,整个人濒临崩溃了。

      不,他已经崩溃了。

      他以为犯了恋爱脑的人是暮颂雪,那位已经足够让人头疼,可没想到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陛下更是重量级!

      暮隽僵硬的站在那里,仿若一尊石像。

      楚鸣烨心情很好地在圣旨盖下自己的私印,紧接着递给看起来已经摇摇欲坠的暮隽,笑道:“将军替朕收着,这下合该安心了吧。”

      暮隽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差点要哭,他说什么也不肯接下,半弯着身,将姿态摆的很低,隐约还可见几滴冷汗从额角流了下来,“陛下,还请收回成命,末将没有这个意思……末将,不,末将从未这样想过。”

      该死的暮颂雪,他到底去陛下面前告了什么状!

      若不是自己身强力壮,晕倒不了,且一时之间也不能原地演技大进步,不然暮隽可真想表演一个秒昏过去。

      这种东西不是他该承受的!

      楚鸣烨见人已经将头摇成了一个拨浪鼓,暗自觉得好笑,他将暮隽扶起,道:“将军莫怕,朕并非想让将军宣读圣旨……只是暂时将其保管在将军这里,等一切事情尘埃落定之后,再交还给朕。”

      暮隽好歹是暮颂雪的小叔,他总不至于将暮隽架在朝臣的怒火上烤。

      ……

      待到暮颂雪悠悠转醒之时,他下意识闭着眼睛往身边一摸,可手指触碰到的却是被褥微凉,空无一人。

      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消失不见,暮颂雪迷迷糊糊的想,看来阿鸣已经起床了许久了。

      “……”

      两秒后,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眸中睡意全消。

      不对,那岂不是……

      小叔知道他们晚上睡一起了!

      可他们是纯盖被子聊天,清清白白,误会不得,他起床起晚了纯粹是昨晚没睡着的缘故。

      果然,暮颂雪才刚穿好衣服走出去,便看见院落门口站着两道熟悉的身影。

      楚鸣烨手中拎着木制的食盒,听到身后有推门的动静传来,他便停下交谈,回过身去。

      只一瞬,清隽的面上就染了笑。

      楚鸣烨笑容不变,用暮颂雪听不到的音量,微微启唇,对着暮隽道:“暮将军,你答应过我的,可别再为难老师了。”

      暮隽站在他身后,一边对暮颂雪传去一个复杂的眼神,一边声音沉稳道:“我知道,陛下。”

      暮颂雪快步走近,扛着暮隽愈近愈阴阳怪气的视线,忍不住斜眼瞥过去。

      —你同陛下说了什么?

      暮隽抱着手,抱着手,想起那张圣旨,他努力克制住将暮颂雪狠揍一顿的冲动,斜起眼看人。

      —......关你屁事?

      —别忘了接下来谁是你顶头上司。

      —呵呵!

      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会,似刀光剑影噼里啪啦打了一架,遂又同时分开。

      暮颂雪收回视线,面色不改,笑着接过楚鸣烨手中的食盒,道:“陛下,小叔,到屋里坐。”

      楚鸣烨垂眸捏了捏他的手心,牵着没放,随口道:“将军还有事要忙,我陪你。”

      “......”

      莫名其妙被“有事要忙”的暮隽无语一噎,不过他也不想再看着这两人如何相处,再看眼睛要疼。

      脑子里充满了圣旨的影子,头也疼。

      想到此,他立马顺着杆子往下跑:

      “陛下,末将先行告退。”

      “嗯。”

      看着他火急火燎离去的背影,暮颂雪忍不住挑眉笑问:

      “解决了?”

      楚鸣烨哼笑一声,毛绒绒的狐狸尾巴在身后晃:“放心,我是谁。”

      “同我讲讲,你怎么与他说的。”

      ……

      等他们返回宫中,已是两日之后的事。

      今日是宫内中蛊之人的封闭日,四处安全,安王殿下便带着玉公公四处撒欢。

      初秋时节的天气还是有些闷热,总想着怎么才能凉快一些。

      俗话说,老虎不在山,猴子称大王。

      猴子......不,安王殿下见无人在头上压着,属实是彻底放飞自我。

      这下是谁都拦不住他了。

      而宫内,楚鸣栩唯一的亲属加长辈——陈景之,亦是不被拘束的性子。

      没了楚鸣烨管着,两人一拍即合。让影卫将御花园的小湖清理出了一小块浅水湾,湖面与湖底的绿植全都清理干净,再选出个水性好的,教楚鸣栩学游泳。

      陈景之特地安排好工作,抽出一天空闲,悠悠然岸上欣赏水里扑腾不停的楚鸣栩,看着跟小鸭子学游泳似的安王殿下直乐。

      分工合作,陈景之负责嘎嘎,楚鸣栩负责“嘎嘎”。

      唯几的正常人,玉公公与影卫哪管得了这两位,身份摆在那里,楚鸣栩非要下水,负责保护他的影卫也不得不听令。

      “殿下——哎!小心,殿下快抓住影六,稳住!唉唉!别让殿下呛水......”

      哗啦——

      楚鸣栩从水中钻出一个头,朝着岸上开怀大笑:“哈哈哈哈,舅舅,你做的羊皮圈真好玩!我不会自己沉底!!”

      楚鸣烨才刚一踏入御花园的范围,就听见一堆嘈杂的声音从远处袭来,不由得眉头一蹙,心道宫中合适这么乱,莫不是发生了什么?

      他与暮颂雪对视了一眼,皆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困惑,于是两人同时加快了步伐。

      直到楚鸣烨走近了些,才看见到底是何事扰民。他瞬时被乱做一锅粥的场景震得失语了片刻,垂在身侧的手突然觉得有些痒,适合揍人。

      陈景之摇着折扇,笑的正欢,忽然听见背后有人恭敬喊道:“参见陛下。”

      他表情一僵,猛的转过身去,好巧不巧对上了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

      “......”

      “陈大人好雅性。”楚鸣烨不温不火道。

      陈景之尬笑了两声,连忙躬身行礼:“参见陛下......安,安王他......”

      他想解释两句,却在起了个头之后,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主要是胡闹时正巧被人抓个现行,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人证物证一应俱全!

      楚鸣烨轻哼一声,目光投向远处未曾察觉有异,尚在水中扑腾的楚鸣栩,语气不明道:“朕不在宫的这几日,你们倒是潇洒。”

      闻其声,观其色。

      陈景之偷瞥了一眼他的脸色,见话语虽平淡,但眸中却带笑,尚且不是真的生气。得到一个安全的结论后,他暗自松了一口气,顺着说道:“臣知错。”

      楚鸣烨摆了摆手,“起来吧。”

      陈景之刚想问一句出现在楚鸣烨身侧的暮颂雪“这位大人是”,话还未出口,就被楚鸣烨发配去将楚鸣栩从水里叫起来。

      陈景之无奈将话咽回去,起身往浅水湾走去。

      “君钦!”他站在围栏上喊了一声。

      听到三舅舅的声音,楚鸣栩“哗”的从水中抬头,正想应声,却听见一道声音比他更快更响亮的出现:“陛下——!”

      玉公公简直快老泪纵横,他看到楚鸣烨的刹那,像是年轻了几十岁一般,陡然健步如飞的跑过去,惨兮兮道:“陛下!您终于回来了......”

      说完,他又对着暮颂雪道:“参见王爷。”

      楚鸣烨听见身侧暮颂雪隐隐发出的闷笑,忍不住嘴角一抽,他抬手将玉公公扶起,无奈道:“......这几日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玉公公连忙道。

      不辛苦,老奴命苦啊!

      “皇兄!”

      楚鸣栩看到楚鸣烨的身影出现在岸边,眼睛一亮,立即狗刨式游去岸边,三下两下顺着影卫今早现做好的石块阶梯,爬上了岸。

      紧接着乐颠颠地朝着楚鸣烨飞快跑去。

      楚鸣烨眼疾手快,从玉公公手中拿过一直备着的,准备给楚鸣栩出水后擦身用的白色棉布。他将白布抖开,手中赫然出现一条又长又宽,足以将人从头裹到脚的长布。

      他一手抓着一个角,将棉布展开举在身前。

      楚鸣栩看到他的动作,也听话,直直往棉布里跑,隔着棉布抱住了楚鸣烨。

      “皇兄!”

      玉公公这个年纪或许拿不住小孩,但楚鸣烨却是刚刚好。

      他的眼神一扫过去,楚鸣栩便瞬间安静如鸡,半点不见之前熊孩子模样。

      “小小年纪就有暴君之像。”楚鸣烨瞥他一眼,用棉布将浑身湿淋淋的楚鸣栩卷起来,语气淡淡道。

      怕他冷到,楚鸣烨一边说着,手中的动作还加快了几分。

      “胡说!”楚鸣栩不高兴,当即矢口否认。

      他从被卷成一个大型花卷的棉布中抬起头,视线朝着站在楚鸣烨身边的人看过去。

      一袭月白色长袍,长发一丝不苟的束起,丰神俊貌,儒雅随和,男人的身影渐渐与记忆深处那道模糊的影子重叠起来。

      化为了实质,就是眼前人。

      “啊......”

      楚鸣栩惊喜的叫了一声,可他的手脚皆被长布连着整个人都裹了起来,动弹不得。

      “哎!”他猝不及防的被拍了一下脑袋。

      “胡闹起来不听话,不是暴君是什么?”楚鸣烨训完,将花卷宝宝整个放到暮颂雪面前,道:“啊什么啊,喊人。”

      “暮......暮叔。”楚鸣栩乖乖道。

      空气霎时间陷入寂静。

      楚鸣栩还在扭捏自己这幅模样见了他人,开始在花卷中挣扎,倏然被人捂住了嘴:“唔......唔唔——”

      暮颂雪嘴角的笑容僵在脸上,片刻之后,他皮笑肉不笑地道:“好久不见,殿下。”

      楚鸣烨顿觉糟糕,心想这坏事的蠢弟弟,不能要了。便捂着楚鸣栩的嘴,不让他再有说话的机会,连人带布一起,打包交给影卫,让人将其带走。

      “......唔唔唔!”

      皇兄!

      楚鸣栩徒劳挣扎着,切不可抗力,白色花卷渐渐消失在御花园。

      众人收回视线。

      陈景之也后知后觉地从这个姓氏中察觉出暮颂雪的身份。心中惊讶,他当即道:“参见晋王。前日是臣眼拙,没能认出晋王,还请晋王恕罪。”

      此时,楚鸣烨正顺着衣袍的遮挡,悄悄拉住暮颂雪的手。

      闻言,暮颂雪笑道:“陈公子无需多礼,你我皆是第一次见面。”

      他一边说着,一边借着说话时的动作,顺其自然的将手抽了回去。

      楚鸣烨:“......”

      他熟悉地再次感受到了头疼。

      楚鸣烨轻咳一声,道:“陈大人,你先随玉公公到御书房等候,朕有事找你商量。”

      玉公公了然,十分有眼色地对着陈景之伸手道:“陈大人,这边请。”

      陈景之不疑有他,应了声是,便跟着玉公公往御书房的方向离开。

      他们离开后,岸上以及水中刚爬上来的影卫也纷纷不见了踪影。

      空旷的岸边,再次只剩两人。

      被楚鸣栩搅成一团乱的小湖,一时半会恢复不到原有的清澈与宁静,衰败期的荷叶被收割得只剩三三两两还在这片水域。

      楚鸣烨愈发觉得头疼,回去让他逮到楚鸣栩非得揍一顿不可。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暮颂雪幽幽的声音:“我看还是要将我们的事对安王隐瞒下来。”

      “嗯?”楚鸣烨疑惑看去,见人不知何时已经靠在池边石栏上,离自己极近,几乎一个倾身便可鼻尖碰鼻尖的距离。

      阳光也被这人尽数遮去,将一片阴影投下。

      “为何?

      暮颂雪抬手随意抚摸着他的脸颊,捏了捏,似笑非笑道:“毕竟本王可不想在安王心中落下一个老牛吃嫩草的印象。”

      楚鸣烨愣了一下,被这声“本王”弄得哭笑不得:“你怎么还在意起了他的话。小孩子不懂事,说的话当不得真。”

      “可本王算了下年岁,安王也倒没叫错称呼,本王比安王足足年长十二岁。”

      见暮颂雪依旧是那副表情,楚鸣烨不由得失笑。一向聪颖稳重,运筹帷幄的摄政王,却因为别人不经意间的一句话而纠结。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

      可见人一旦落入情爱的陷阱,谁都逃不开。

      楚鸣烨轻轻环住暮颂雪的腰,抬眸看着他,清澈干净的黑色眸子中满是暮颂雪的倒影。

      他笑道:“我夹在你俩中间,我们的岁数差不大不小,正好合适。你管我就好,别管他......哥哥。”

      哥哥......

      这两个字像是带有一股魔咒,暮颂雪只觉自己的心口蓦地被狠狠撞了一下,连同呼吸也凝滞了片刻。

      下腹的邪火顿时一涌而上,将冷静自持的枷锁燃烧殆尽。

      他的手还停留在楚鸣烨脸上,此时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向下抚去,直至脖颈。掌心贴在这截雪白的脖颈上,拇指缓缓在脸颊处摩挲着,带来一丝痒意。

      在撒娇。

      暮颂雪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楚鸣烨被他陡然暗下去的眼神弄得有些琢磨不透,还想着自己是不是将人逗过了,正欲后退半步,却被暮颂及时扣住了手臂。

      暮颂雪将手指轻抵在他的唇上,哑声道:“再喊一句。”

      见状,楚鸣烨眉梢一挑,心又安了回来。他唇角微微勾起,顺着这人的意,道:“哥哥......唔......”

      空旷的湖边,若无旁人的靠近、接吻。

      微风刮过树梢,带来阵阵窃窃私语的低吟,像是情人间的呢喃。

      若说谢兰的性格是众多世界中与执法官真实性格算是较为沾边的一个。那楚鸣烨在这个世界的性格,就是最接近自己原生世界的一个。

      是接近,而不是沾边。

      青年温柔的眉眼,令暮颂雪最是爱不释手,有一种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悸动,使他深吻了一遍又一遍。

      若不是楚鸣烨及时叫停,恐怕今日陈景之非要在御书房等上好半天不可。

      大家皆有自己的任务,偶尔忙里偷闲,却也不失轻重缓急。

      众人皆在忙碌,人尽其才,物尽其用。职责之上,大爱之下,为了天下秩序,为了黎明百姓。

      ......

      暮颂雪哪怕此时已经身在京城,却也还是与楚鸣烨聚少离多,他三天两头地带着影卫往暗庄中跑,一待就待上个四五天。

      楚鸣烨亦是没有再好好休息过,白日里装作一切平和祥静,有事禀告,无事退朝。下朝之后就带着祁相与王尚书,以及陈家人开始筹备工作。

      一切皆在有条有紊的进行中。

      两个月后。

      越靠近规划好的那日,众人的心也就越发焦灼。

      楚鸣栩甚至已经连续几个晚上都没睡好觉,他怕自己表现不佳坏了皇兄的大事,又担心起兵时皇兄受伤。

      毕竟他接连做了好几日的噩梦,梦见楚鸣烨中箭,重伤垂危......最后不治身亡。

      梦醒后,他缩在被窝里悄悄哭了好久,只觉得心中惶恐不安极了,生怕一不小心会真的发生。

      可楚鸣栩不敢同楚鸣烨讲,他谁也不敢讲,只得强行安慰自己,梦都是反的。

      但内心的担忧找不到一个出口,只却越攒越多。直到他脸色难看地病了一场,才在楚鸣烨再三逼问之下,哭着结结巴巴的讲了出来。

      听罢,楚鸣烨坐在床边,沉默了好一会儿。

      楚鸣栩还在抱着楚鸣烨的袖子哭,见皇兄半天没有动静,心中慌得很,暗暗后悔自己不该讲出来,扰了皇兄的心。

      他怯怯地抬头,去拉楚鸣烨的手:“皇兄,梦都是假的,当不得真。”

      楚鸣烨回过神,望着哭红了眼睛的阿栩,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温声哄道:“嗯,梦都是假的,是阿栩太担忧皇兄了,被紧张的情绪影响,才会做噩梦。”

      他说:“你想,从小到大,天马行空的梦做了不知多少,有哪一件能真的预言?”

      “别担心,放宽心,梦只是梦,皇兄定会好好的。”

      楚鸣栩“嗯”了一声,低头擦着眼泪。他讲出来后便觉得好受了许多,得到了楚鸣烨的保证,就连同脸色都不那么苍白了。

      然而楚鸣烨的心中却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甚至掀起了阵阵汹涌的巨浪,背后发凉。

      阿栩的梦......大概是小孩梦到了他们的上一世。

      上一世,在最后的剧情中,他确实是中箭,最后不治身亡,成功脱离了这个世界。

      完全对应上了楚鸣烨的梦境。

      楚鸣烨垂眸看着小孩通红的眼眸,不禁想道,上一世他去世后,他们该有多难过。

      更何况,他是为了暮颂雪挡箭而死。

      暮颂雪......

      他深吸了一口气,在安抚完楚鸣栩后,他缓步走出了宫殿。

      突然很想念暮颂雪。

      屋外阳光明媚,秋高气爽。

      那一缕温暖的阳光照耀在身上时,似乎一切晦暗都会随之而灰飞烟灭。

      楚鸣烨的眼神在阳光下逐渐变得坚定,重来这一世,大家都会好好的。

      一切都会变好,变得更好。

      不会有遗憾。

      就在这样紧张的氛围下,几日的时间悄然流逝。

      ......

      秋祭。

      “陛下。”

      玉公公将最后一件明黄色缀玉薄丝披在楚鸣烨身上。

      楚鸣烨站在铜镜前,镜子里的人影身姿修长挺拔,凤眸狭长,带着平日里难见到的锐利。漆黑的眸中似落入星辉,又似盛着阳芒,鼻梁高挺,鬓发乌黑,气质斐然。

      他身着明黄色的祭祀日特制龙袍,以金线绣制出祥云与金龙腾飞在衣袍之上,宝石珠玉镶嵌点缀,象征天下之尊,贵气逼人。

      只一眼,便可令人心生敬畏,不敢直视。

      “时间到了,一切都准备好了。”玉公公低声道。

      头上的龙冠配饰过于华丽与隆重,衬得这位年轻的帝王举手投足之间满是沉稳与威严。

      楚鸣烨声音不急不缓,他抬眸看向天际,眸色郑重道:“我们走。”

      “咚——”

      沉闷的钟声在卯时准时敲响,钟声悠扬而洪亮,响彻整个京城。

      文武百官身着祭祀袍服,跟在帝王身后,从鸣凰门起,呈分级而列。百官队伍肃穆威严,均手持大虞祭天文纸,一步一印朝着京城西北角出发。

      路上已经人头攒动,侍卫提前站在路的两侧,隔绝沿途围着的百姓。当出行的队伍走到哪一片,哪一片的百姓就会自发性的安静下来。

      祭祀的浓重氛围感染到了每一个人。

      西北角高设祭天台,于一年一度的秋祭日准时开放。

      一年一小祭,三年一大祭。

      如今恰逢三年大祭,街道特设捐贡台,每家每户一捧米,米中放置一枚铜钱,在秋祭开始后可向捐贡台中投入,向上苍祷告来年一切平安顺利,保佑后代子孙。

      楚鸣烨记得,这一年的大秋祭,正巧是乌苗族人势力发展最为迅速的一日,大量的蛊虫趁着节日的热闹而种下。

      于是他们将行动的时间放在了这一日......希望可以借此,一网打尽。

      楚鸣栩跟在楚鸣烨身侧,亦是身着华服,表情肃穆,站至祭台之下,等候吉时。

      当辰时准点鸣响的第二声钟声传遍京城的土地时,面带青铜面具的祭侍从祭祀台两侧鱼贯而出。手捧白色绢布,一人一个台阶,从上往下,立于祭台两侧的阶梯边缘。

      他们整齐划一地迈出半步,下一瞬,百余人的吟唱声同时响起,字句古老玄奥,庄严而神性的祀词顺着台阶流淌而下。

      来自天神的祝福......来自先祖的庇佑......

      楚鸣烨接过了两指粗的青香,在祭词围绕中,一步一步向着祭祀台最高处走去。

      身后众人,亦至众生,皆同时举起了手中的香。

      只待着青铜鼎的祭祀之焰高燃!

      “......时间快到了吗?”

      陈景之擦了擦额角的汗,看一眼面前的巨大无比,足有三人合抱粗的炮筒,又看了一眼极远处渺小的几乎快要看不清的高台。

      影一算着时间,目光死死眺望祭祀台,头也不回地道:“还有半壶茶。”

      吸气——吐气——吸气——吐气——

      放松,放松!

      陈景之暗自深呼吸,努力调整着紧张感,他试图放松,却依旧抵不住心脏剧烈跳动。

      就在他下一次深呼吸时,耳边突然炸响影一急促的声音,宛若惊雷:“点火了!快放!!!”

      陈景之霎时被肌肉记忆夺取了身体的掌控权,只见他的手臂飞快操作着,拉闸——推动——点火——放炮!

      手臂的肌肉高高鼓起,用尽了浑身力气去推动这台冰冷的巨物。

      “咚————!”

      “轰——!”

      第三声钟声——在祭台燃起火焰的刹那,十座巨钟在京城不同的位置同时敲响,京城外,从巨型炮筒中迸发出的惊天震响,竟被那钟声瞬间遮盖下去。

      陈景之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好似这一瞬间四面八方铺天盖地都是洪亮的钟声,吵的人嗡嗡耳鸣不休,也无人听得到从京城正东边传来的炮筒声。

      他紧篡着拳头,目光死死望着那冲天而起的白色烟雾,上升到一定高度之后慢慢在空气中隐身,随着飘扬的东风扩散出去。

      笼罩整个京城。

      材料限制没能研制出入水的解药,却意外研发出另一种粉末状的解药。

      散入风中,其中参杂着半数迷药,两种粉末席卷过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成功了!!!”

      随着这声巨响被钟声彻底掩盖,陈景之兴奋的从地上半蹲着的姿势一跃而起,握拳低吼了一声。

      那双黑色的眼睛在这一刻亮的惊人。

      影一绷紧的神经也在刹那间放松下来。

      陈景之早些年为神医传人,孤身一人走南闯北,反应最为敏捷。而影一视力极佳,武功亦是强劲,保护陈景之绰绰有余。

      两人被安排到这一至关重要——却不需要多少人参与的环节,他们私底下一起演练了无数遍,就为了这两秒的绝佳配合

      影一转身,呼吸急促,兴奋还未平缓下来,他对着陈景之道:“陈大人,您按照原计划躲好,我去助影卫一臂之力。”

      陈景之抱拳,爽朗一笑:“保重!”

      预计这股带着解药粉末的风吹遍京城需要一刻钟,然而吹至重要街道只需半刻钟。

      等影一赶到时,解药与麻药已经在渐渐生效。

      “嘶——”藏匿在人流中,长着一张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脸的男人捂着耳朵,面色浮现出痛苦的神色,他周遭的人群皆是如此。

      他的举动混杂在其中丝毫不显突兀。

      男人缓了好一阵,才直起身,对着身旁的同伴低声暗骂了一句,道:“今年怎么回事,放这么多钟,耳朵都快聋了。”

      一旁同样面色不好的同伴倒是比他冷静一些,冷冷瞥了一眼,道:“今年是大秋祭年,隆重点也没什么奇怪的,你还是先找好人选,到时候趁乱,找机会植入蛊虫。”

      男人不屑地冷哼了声,说道:“这有什么难的,到现在有谁发现我们?又有谁做了什么防备?”

      同伴长着一张瘦长猴脸,闻言,也同样面露不屑之色,嘲讽道:“也是,这种任务哪次不是最简单的,在他们的皇城下蛊毒,犹在无人之境,想来也是一群废物。”

      男人哈哈大笑起来。

      两人的声音压得极低,比窃窃私语还要更小声,这番对话没有引起他人的注意。

      随意闲聊了几句,两人就开始专注于正事上。

      蛊虫每个人可以控制的数量有限,培育起新的控蛊人也需要一定时间。

      秋祭这日趁着人多,方便对着名单中被选出来的人下手,他们甚至一口气赞了两个多个月的蛊虫,几乎没有怎么使用,就为了秋祭这日浑水摸鱼,将重要人物一网打尽!

      每个人手中被发了五只蛊虫,混入吃食等待吃下,或者暴露的伤口中,都会中蛊。

      两人最先打算动手的人,是京城一家新开酒楼的老板。由于这位富商平日里不在京城,踪迹不好追寻,直到秋祭这日听闻他回来,才有机会下手。

      乌苗族为筹备这次的秋祭行动,下了大的手笔,族中弟子派遣了四分之三前往京城,打算趁机对着朝廷其他官员也一起下手。

      每个人的任务都大差不差,这一幕发生在京城的每一个角落中。犹如蝗虫入境,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祭祀台上。

      楚鸣烨高举三炷香,对着苍天拜三拜,又转身,对着身后的国土拜三拜,最后将香插入青铜器鼎之前。

      那一声钟声来自十座庞然大物被同时撞击而发,铺天盖地,震耳欲聋。

      他笔直地站立在高台之上,闭上眼睛仔细倾听,确认了好久,城外的炮声是否被真的严丝合缝地遮盖下来。

      直到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后,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绷紧的脊背也缓缓放松。

      楚鸣烨插香的动作平稳缓慢,一举一动皆透露着庄重,冕旒的十二根旒珠被突如其来的东风吹拂,发出清脆的晃动声,一如他的心跳正逐渐加重。

      来了。

      东风已经吹到了西北角,还需几分钟,药效就会发作。

      楚鸣烨背对着众人,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抬手,扬声道:“祭祀,开始——!”

      “翁——呜——”

      两侧的白衣护卫骤然吹响悬挂在腰侧的号角。

      “咚——咚咚——!”

      富有节奏的重鼓声在下一刻响起,楚鸣烨返回百官前方站立,只见一只只牛羊与祭祀的五谷杂粮、鲜美酒水,顺着阶梯一齐抬上。

      吟唱声更大了。祝福的吟诵从祭祀台渐渐传遍整个京城,每一个人都会唱,每一个人都在唱。

      上天保佑,仙神赐福,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鼓声与号角声双重演奏,与古老的颂词交织成了一幅壮丽而又震撼的场景。

      “唰!”

      一声几不可查的微小动静,没有引起周围任何人的注意。被家丁簇拥在中间的胖老板蹙了蹙眉,觉得喉咙有些痒,他干咽了口唾沫。

      但这时恰巧面前正放着贡品念念有词的人站了起来,下一个轮到他,在士兵的注视下,胖老板没敢失仪,他努力又咽了两下,喉咙间米粒大小的异物终于消失,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胖老板站在捐贡台前,将一把米和一枚铜钱撒了进去,嘴里念念有词,就如同上一个人一般。

      周遭的人流很多,两道目光影藏在人流中,不觉痕迹地盯着他。

      胖老板亦是没有察觉出有什么异样。

      藏在人流中的两人见他离开后没有额外举动,也没有往地上试图吐出什么,心中安定下来。片刻后,他们悄然消失在人群中,朝着下一个目标前行。

      相貌普通的乌苗族男人低声对着猴脸男人说道:“这个方法果然好!比丢去食物里要简单。”

      猴脸男人压着声音,说:“但也不是稳妥之际,万一真有人吐出来了可就浪费了。下一个还是要......”

      说道一半,他倏然感觉到身体中似乎有什么火辣辣的感觉,从腹部传来。他眉头紧皱,细细感受了一下,道:“......我好像有点不舒服。”

      这股火辣辣的微痛逐渐清晰明显,不过两三秒就转变成了灼烧之痛。

      瘦脸男人艰难的往旁边一看,试图求助搭档,可当他转过头去的时候,只见跟他搭档的男人已经捂着腹部蹲了下来,脸色苍白,大滴大滴的汗珠顺着额角滑落。

      同一时间,四肢百骸中好似有力量开始流失,头脑也渐渐昏沉,眼前一阵一阵的发晕。伴随着腹中的剧痛,男人苍白的脸色骤变:“遭了!”

      那剧痛不过四五秒就停了下来,然而却是从蛊虫所在的腹部传来。

      乌苗族之人大感不妙,他紧急催动体内的蛊虫,想要将消息传递出去,可无论则么努力,蛊虫都没有任何的动静。

      这人来不及再做什么隐藏,他猛的咬破指尖,含在口中,将流出的血疯狂咽进喉中。

      就在瘦脸男人焦急的等待血液顺着喉咙往下流淌,试图唤醒蛊虫的时候,他的后颈突然传来一阵闷痛。

      刹那间,男人失去了意识,昏倒在地,被身后手持长刀的士兵结结实实的捆住,连着他的同伴,一起抓了起来。

      就在几秒前,一群身着铠甲,手持长刀的士兵队伍出现在街道的时候,人群已经乱了起来。

      对官兵天然的恐惧使他们瞬间让出了一大片空地。

      然后众人就亲眼目睹了这两个奇怪的人,一个面露痛苦的瘫在地上抽搐,另一人把自己的手指咬破,行为怪异至极。

      那群带刀的士兵直冲向这两人,将他们拿下。

      为首的银甲士兵站了出来,对着周围指指点点的人扬声道:“百姓们别慌!我们乃禁卫军,奉旨前来捉拿在秋祭试图捣乱的反贼,如果周围的人有出现腹中剧痛昏厥,请立马上报!再说一遍,如果周围......”

      可不是每一队都有这么好运。

      就当带队之人正开口朝着四周的百姓解释时,乌苗族的情报已经顺着体内的蛊虫传了出去。

      下一秒。

      人群中足足有十几人,眼睛“唰”地一变,眼白翻上,阴狠的眼神将周围人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他们像是失去了理智一般,不安不顾,将挡在身前的人猛的撞开,朝着禁卫军冲去。

      “小心!”

      “啊——救命!!”

      有人被这几人推倒,手掌连遭踩踏,惨叫出声。四周见身边就埋藏着敌人,冲去行刺禁卫军,纷纷吓得尖叫逃跑,生怕波及到自己。

      “砰”的一声,为首的那人率先被踹到,好在被巫蛊控制的百姓身上没带什么兵器,于是很快被身强体壮的禁卫军制服,这十几个被巫蛊控制的人在短暂的拳脚相交下,均被禁卫军压制住。

      禁卫军小队的队长蹙眉道:“将他们捆起来,药效马上就会发挥作用。乱象坚持不了多长时间,撑住!我们继续往前搜!”

      “是!”

      他们一边走,一遍还要大声安抚着慌乱的百姓。

      好在那药效来的实在是迅猛,吸入了一定数量的迷药,慌乱逃跑的人们也渐渐失去了力气,有的靠在街道两侧,有的甚至坐到了地上,站也站不起来。

      被乌苗族控制住的几万人只有第一波禁卫军收到攻击,大概就是几百人还了手,其余人皆在禁卫军去到面前时,已经腹痛难忍,昏了过去。

      就在禁卫军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一道寒光从他眼角的余光中浮现,小队长在这一瞬间汗毛直竖,无数次死里逃生的本能让他竭力侧过身体,下一秒,“唰”的一声穿透声在耳旁炸响。

      他的瞳孔紧缩,只见一只箭羽正深深刺入他原本所在之处的木门上。

      “防守!!”

      城门口。

      通体毛发又黑又亮的骏马甩了甩马尾,马蹄在原地踏了两步。

      暮隽已经换上了银色的盔甲,连同身后上万天马关战士一起,远远望去,形成了一片闪闪发光的银海汪洋,共同组成了出城与进城之间最后一道防线。

      他骑在马背上,丝毫没有放松,目光如刀,注视着城墙上空。

      暮颂雪亦是骑着马,停在他身侧。

      白衣胜雪的摄政王传上军装,恍惚间梦回四年前的战场,势如破竹,大胜而归。

      需要他们从城外围剿进城的几率一半一半,最坏的情况,就是——

      “咻!”

      就在这时,一道赤红色的烟花轰然在京城的上空炸开,所有人都看见了这道代表着中等混乱的信号。

      暮隽脸色微变,对着大开的城门,扬鞭:“众将士随我进城!驾!”

      身后四分之三的士兵齐齐跟在暮隽身后,往城内冲去。

      “杀!!”

      另外小半的人站在暮颂雪身后,依旧围在城外。

      暮颂雪身下的黑色骏马仿佛是感受到他的心情一般,急促的往前走了一步,马尾巴甩了好几下。

      他紧抿着唇,握住缰绳的手指用力之极,透着青色。

      随着暮隽的兵马涌入城中,嘈杂的厮杀声直冲云霄,隐隐还有几声短兵相交的金属碰撞声,充斥着恐惧的尖叫声......刺耳之极。

      暮颂雪尽力不去想尚在京城中的楚鸣烨,是否被刺杀?是否安全?影卫是否好好保护住他......

      他努力维持着镇定,带兵守在敞开的城门外,等着自以为逃出生天的漏网之鱼出现,将其一举抓获。

      他从未觉得时间过得如此之慢。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一群人面露惊恐的往城门外冲,一边跑一边喊救命。

      暮颂雪眯了眯眼睛,或许其中大部分是往外逃离的正常百姓,但是......他高高扬起左手,手臂上的银色铁片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耀眼夺目,唇角勾勒出一个冰冷的笑意。

      他高举的手向前振臂一挥:

      “全部拿下!”

      ......

      金色的落叶从树枝上轻飘飘地落向地面,天空中盘旋着的鸟雀你来我往,叽叽喳喳畅游在广阔无垠的空中,追逐嬉戏。

      距离那场令人谈之色变的乌苗族之乱,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乌苗族之人尽数被拿下,擅长用刑的影一一个一个,从他们嘴里撬到了不同的消息。四分之三的乌苗族人被伏,在影一手中跟扒光了乌苗族的裤子没什么区别。

      后续的收尾仍在进行,然而在上一世引起轩然大波的乌苗族人,在这一世却悄然落幕。

      被追杀的最后几位乌苗族族老已经蹦跶不出任何水花。

      一道缓慢而虚浮的脚步声由小变大,在御书房外响起。

      楚鸣烨批改着奏章的手一顿,像是响起了什么,顿时将手中的笔往桌上一掷。

      不顾朱色的墨水沾染到桌面,他飞快起身,往门外跑去,脚步竟有些迫切的意味。

      在门外的人刚抬起手,欲要敲上紧闭的门时,御书房的大门先一步从里面打开。

      楚鸣烨手还扶在门把手上,他看向来人,面露笑意。

      一身黑衣的青年面色苍白,几乎没有血色,与记忆中的面孔差之甚大,也成了这场清剿行动中,受伤最重的人。

      陆十一嘴唇微动,眼眸半是欣喜,半是黯然:“......主子。”

      他当时拿到解药后,救回了一条命,可仍需每日服药静养。

      楚鸣烨想着京城马上要有一场动乱,陆十一受伤极重,不如呆在棉城修养,等事态安定下来再回京。

      路途遥远,照顾伤员,马车走的很是缓慢。

      一耽搁,就到了现在。

      楚鸣烨看到陆十一,实在欣喜过望,他上前两步,不顾身份,给了陆十一一个拥抱。他放轻了着力道,拍了拍陆十一的背,道:“终于回来了!”

      陆十一虽是暗卫,可他却是从小就从暗卫中挑出,跟着楚鸣烨一起长大之人。

      十几二十年的情谊,早已从主仆慢慢转化出了亲情,更何况楚鸣烨带着自己现代的记忆来到这个世界后,更加不会单纯将只陆十一看作自己的手下。

      只是陆十一从小被洗脑,一心一意专注地想要当好他的暗卫。

      楚鸣烨松开他,既高兴,又有些愧疚地道:“能好好回来就好,宫中什么都有,静养几年,就当是好好休息,给你放个长假。”

      他说了一堆,却见陆十一声也不吭,只僵硬的站着。不由担忧道:“怎么了?是路上没休息好吗?”

      在大事已了后,他的人设不知不觉间,几乎全转化成了楚鸣烨原世界的模样。只是他自己不曾察觉。

      陆十一终于从这个突如其来震撼他的“关怀”中回神,他张了张嘴,瞳孔渐渐聚焦,却一时找不到该如何回答:“主子,没有......休息好了。”

      他觉得数月未见,陛下似乎变了很多。

      顿了顿,陆十一像是想起什么,声音变得艰涩,“主子......您,要去江南?”

      他换了一个不怎么直白的问法。

      楚鸣烨闻言,挑了挑眉,目光看向台阶下站着的暮颂雪。

      暮颂雪点头,且回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好话都让暮颂雪说了,解释的工作全交给他。

      楚鸣烨轻轻瞪过去一眼,又将视线转回陆十一身上,道:“嗯。”

      他无奈的问:“他同你讲了多少?”

      陆十一抵达京城时,是暮颂雪出城接的他,没想到就短短这么一段路,就捅出了这么多秘密。

      嗯......严格来说也不算是秘密。

      他之所以现在还在御书房批改奏章,就是因为楚鸣栩知道后又开始闹脾气,到现在都还没哄好,一见到楚鸣烨就开始哭......

      反正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就等着圣旨一宣,他和暮颂雪就拍拍屁股走人。

      陆十一垂下头,有些不安,道:“王爷同属下都讲了。”

      楚鸣烨叹了一声,道:“那就进屋说罢。”

      暮颂雪站在屋外没有进去,将空间留出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嘴角不自觉浮上一抹笑,想着待会楚鸣烨出来后,会同他说什么。

      小小的抱怨在他眼中亦是撒娇。

      可爱,期待。

      屋内,还未等楚鸣烨开口,陆十一便抑制不住心中的焦虑,第一次罔顾尊卑,问道:“主子,您真的决定好了吗?若是......您会带上属下吗?”

      他生来的职责就是为了保护大虞这一代皇帝,是大虞陛下的影子。

      陛下生,影子生。

      陛下死,影子死。

      可是......陆十一眼中划过一抹茫然,还从未有皇帝当到一半中途做甩手掌柜的,以至于没有任何先例供他参考。

      皇帝中途跑路,那影子要怎么办?

      安王还没有影子,可是他......先不说陆十一能不能恢复到原来的水平,就私心而言,他不愿跟随除了楚鸣烨以外的其他人。

      由此可见影子从小培养的重要性。

      楚鸣烨即将“退休”,心态好得很,既然暮颂雪都已经讲了,他也就不做什么隐瞒,道:“嗯,已经定下来了,过完年就会离京,最后这半年不到的时间里再带一带安王。”

      他笑道:“若是半年后你恢复情况极佳,能坐车马奔波长途,跟我们一起走也行。”

      陆十一几乎快要浮于表面的紧张像是瞬间土崩瓦解,楚鸣烨这句话给他吃了好大一颗定心丸。

      影子跟随主人,是亘古不变的生之契约。

      楚鸣烨看见他的表情,笑了笑,又道:“若是恢复得不好,就等身体好了再来。不用担心我的安全,出发会带上其他陆字暗卫跟着。”

      陆十一一顿,心中的小九九被楚鸣烨不着痕迹地敲打了一翻,到时候不管恢复如何也要跟上去的想法被捉了个正着。

      他有些尴尬的低下头:“是,主子。”

      又说了几句,房门就被扣响。

      楚鸣烨道了句:“进。”

      没几秒,就见陈景之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

      身着深蓝色太医服的神医传人笑眯眯地对着陛下行了个礼,看向陆十一,态度潇洒自如,丝毫不见刚进宫时的拘谨,道:“这位就是病患?”

      陆十一木着脸看过去。

      大胆,竟敢在陛下面前放肆。

      楚鸣烨失笑,手放在陆十一肩上,暗暗推了一下,道:“这位是陈太医,朕专门为你留下来,替你开药的。”

      他暗示陆十一对医生态度好点,别一见外人就绷着一张死人脸。

      “......”

      陆十一沉默半秒,试图听从陛下的暗示缓和一下表情,道:“卑职见过陈大人。”

      然而他对面的陈景之却在他的“缓和”视线下,缓缓将笑容收了起来。

      什么鬼!

      此时屋外天色正好,艳阳高照。

      今日是一个重逢的好天气!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安王楚鸣栩,自幼仁厚,孝为德本,事必躬亲,凡军国重物......顺天地之应,必能继承大统,继朕登基,即皇帝位,布告天下,咸使闻之,钦此——!”

      “臣弟......接旨。”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本世界—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5章 本世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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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新世界更新频率设为2天1更,也就素隔日更新qaq. 上课太忙了很难抽出时间日更,但如果前一日更新完,第二日还能及时码完一章的话,也会码完当日发出!辛苦读者宝宝等待,比心心
    ……(全显)